竖日, 沈启跑过来,说周窈思念长子,郁郁成疾, 他不顾沈老太君的阻拦, 强行把沈青青抱了回去.
他素来无法无天,却生了一张秀气的面容,装模作样起来也称得上一声玉面郎君,沈青青被他抱着, 也不反抗, 只盯着他的脸看.
"小崽子看什么?"
他不耐烦了, 他对这一双儿女, 向来是没有好脸色的.
沈青青道:"父亲, 你长得与我有些相像, 想来你也必定是我亲生的父亲."
"像吗?"沈启下意识道,然后回过味来, 大骂:"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这个兔崽子, 哪有父肖子的?"
"哼."
沈青青又说:"祖母说你是蠢出生天的糊涂蛋,我才不要像你呢."
"你……兔崽子你找打是不是?"
话是这样说,但他还不至于真动手。
到了周窈的院子, 沈启把沈青青放下来。
“进去吧, 你母亲在等你。”
他不进去?
沈青青有些莫名。
她搓了搓冰凉的手, 对沈启道:“父亲, 你有想过让我和妹妹去死吗?”
“什么?”
沈青青:“上次在湖边, 是有人把我和妹妹推下去的, 他们说,在这府中,只有父亲希望我们去死。”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差点让沈启那颗脑袋没法运转。
半响, 他冷着脸道:“谁说的?”
沈青青微微一笑,笑得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她道:“父亲,那日你说,卿儿是个妖孽,父亲再仔细看看,卿儿像不像?”
“你……”
眼见他脸色又不好看了,沈青青又道:“父亲不必回答了,左右我也不喜欢听。”
沈青青对她现在的身份适应良好,但沈启还不适应这样的沈未卿。
他瞧了瞧沈青青圆圆的头顶,冷声道:“我管你喜不喜欢听,但你给我记住,进去好好哄你娘亲,不然我给你好看。”
“……哦。”
抬脚走进屋内,便看到周窈对她招手。
“青儿,过来。”
周窈等在屋内,她做了一桌子的菜,真正的沈未卿端坐在她身边,和沈青青一样的小脸嫩生生的,他看了沈青青一眼,又一眼。
“妹妹,”他有些手足无措,“娘亲做了你喜欢的肉丸子,快过来吃吧。”
沈青青故意逗他,说:“你现在才是妹妹。”
“我……”他涨红了脸,眼神在周窈脸上巡回,见母亲并没有说什么,泄气道:“那我,我以后是不是都要叫你哥哥了?”
“是的哦。”
“青儿,不要欺负哥哥。”
沈青青坐在木桌上,周窈给她夹菜,碗里堆了很多可口的食物,她突然有种一家三口的温馨错觉。
但这只是错觉。
周窈把她要过来,并不是要真的跟她扮演母慈子孝。
吃了饭后,周窈说想去郊外的青山寺拜拜,要给兄妹俩求个平安,但她把三扣九拜求来的平安结挂在沈青青脖子上的时候,沈青青被她抛在了回来的一处密林里,遇到了杀手。
沈未卿吃坏了肚子,留在了沈府,周窈和沈启带了沈青青去庙里,半路上有人把沈启喊走了,又过了会,周窈接到一个密信,带着一个护卫离开了。
“青儿,这是娘亲给你求的平安符,一定要好好收着,之前的事情,娘亲跟你道歉,你原谅娘亲好不好?”
“青儿,你在此地等着娘亲,娘亲去去就回。”
求的是平安还是不平安呢?
去去就回,还是去去不回?
沈青青坐在马车上,木然的眼睛里仿佛洞悉一切,周窈见不得这样的眼神,可她,依旧选择离开了。
她离开后不久,杀手便来了,好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身手矫健,拿着刀剑攻击护卫,混乱中,有杀手直奔马车上的沈青青而去。
冰冷的长刀刺进马车里,沈青青毫不意外,她侧着身体往旁边躲了躲,杀手刺了个空,下一秒帘子被掀开,那刀子再度刺了过来。
车内空间很小,沈青青躲无可躲,她干脆不躲了了,而是睁着那双干净无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杀手。
“为什么要杀我?”
稚气的声音让人不忍,杀手迟疑了一瞬,他手中的刀抵着沈青青脆弱的脖颈,正要使力,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到脑袋里针扎似的疼,但只一秒,那疼痛便消失了。
然后,杀手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他放下了刀。
“为什么要杀我?”
“有人出钱要买你的命。”
“是谁?”
“不知道。”
“……”
“那谁知道?”
“我们楼主。”
“你们楼主是谁?”
“不知道。”
“……”
问了半天,沈青青就得了一句有用的信息,杀手是夜雨楼的人,这个夜雨楼是江湖中有名的杀手组织,有钱就接,并无立场。
外面的护卫还在与杀手缠斗,刀剑相击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沈青青不确定她和这个杀手的对话有没有被人听到,不过即使被听到了,也没什么。
她打了个响指,对这个杀手道:
“……你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下车去告诉你的同伴,任务目标已死。”
被催眠的杀手瞬间下了车,再一会,外面的打斗声便停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撤退声走了后,外面就只剩下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没有护卫来询问她的情况,沈青青判断,沈府的护卫是不是都死了?
她掀开车帘,环顾了一周,果然,四个护卫和车夫都死了,血溅得到处都是。
她想回马车继续窝着,但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声,她瞬间就难受了。
这么多尸体,这么重的血腥味,这附近有狼,肯定会把狼群吸引过来,沈青青不是以前的沈青青了,她现在没能力应付,只能先离开这里。
可恶,马车外面好冷。
沈青青木着脸,思考着要去哪里。
她边走便思考着,走了好久,然后发现迷路了,她是沿着官道走的,没想到走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
累了。
小腿酸痛,沈青青靠着颗树坐了下来。
“喂,陆殷。”
沈青青戳了戳手腕上的印记,想把陆殷戳醒陪她聊天,戳了半天,陆殷才道:“叫我系统。”
“……”
一言难尽。
陆殷又道:“宿主,请问有什么吩咐?”
沈青青:“我迷路了。”
陆殷呆在她的精神海里,用她的眼睛去看周围的环境,好半响才道:“抱歉,本系统不提供导航功能。”
说完,他又回到印记中,怎么戳都戳不醒了。
无聊。
冷。
累。
沈青青昏昏欲睡。
只是还没睡着,便听见有马蹄声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着她的小腿过去,落在她身后的小兔子身上。
羽箭擦过的地方破了皮,流了血,沈青青被吓醒了。
这具身体身娇肉贵,就这么个小伤口,也疼得厉害。
她在原地坐着,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把她团团围住。
“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在这里睡觉?”
为首的少年大约十来岁,生得俊秀不凡,眉目秀挺,依稀可见长开后的风华,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氅,昂首骑在马上的模样贵气非凡。
“喂,问你呢小孩,你如何会在这里?你家大人呢?这里是皇家猎场,也不怕野兽把你给吃了。”
沈青青还没有回答,便又听到了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殿下,这孩子穿着不凡,瞧着像是哪家大人府上的小公子,这里有狼群出没,也不见大人在,不知是何缘故,我们可要将他带回去?”
等这个声音说完,沈青青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子,才道:“我父亲是沈启,母亲带我来青山寺求平安,刚刚与我走散了。”
她说话条理清晰,因为面容和年纪太嫩了,她的做派便是有些可可爱爱的小大人模样。
少年却很讨厌有人是这副模样,他调转马头,厌恶道:“这小孩,有些像我那死板的太子皇兄,惯会装模作样。”
“那殿下可要把她带上,皇家猎场,寻常人也过不来,沈家应该也找不到这里来。”
“带上吧,虽然像我那皇兄一样不讨喜,但终归是我堂舅家那边的。”
“是,殿下。”
“另外,这小孩出现得可疑,去派人去查查。”
“遵命,殿下。”
这个少年叫萧云鸣,是楚国的七皇子,他的母亲是宠冠后宫的皇贵妃,他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沈青青和他还有些许关系,若是民间,少不得要喊他一声表兄。
可他被宠坏了,全然没有表兄的自觉,他只是觉得,沈青青长了一幅他横竖都瞧不过眼的模样。
像什么人不好,像那个小古板。
沈青青被他的侍卫抱上马,他控制着马在沈青青周围来回踱步,还装模作样的吓她。
远处传来狼嚎声,萧云鸣说道:“你应该不会被吓哭吧?”
看沈青青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又道:“你不害怕狼群?你不害怕,那我待会把你丢进去怎么样?”
“……”
沈青青欲言又止,见状,萧云鸣眼神亮了亮,贱兮兮的凑过来,“怎么样,这回应该怕了吧?”
“殿下,脑疾当治。”
他震惊:“……你竟敢骂我?”
“把她丢下去。”
就这样,沈青青又被侍卫拎着后劲放到地上,腿上的箭伤浸红了白色袄裤,萧云鸣仿佛看见了,又仿佛没看见。
她没叫疼,还是一副镇定的模样,萧云鸣又多了一个讨厌她的理由。
这位意气风发的七殿下高高在上,神情嘲讽地嗤笑道:“还真是像他,一个小屁孩也有这副令人生厌的模样。”
或许,从他觉得她像那个人,他就不准备带她走了。
即使他清楚,他方才误伤了她。
沈青青也挺讨厌他的,夜雨楼的杀手都没有拿她怎么样,这小屁孩还真是有本事,熊孩子真欠啊。
萧云鸣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累得很,沈青青根本不想挪动,她又坐回树下去。
约莫又过了个把时辰,天都快黑了,又来了一队人。
“殿下,沈家小公子在这。”
沈青青还以为是刚才那个有病的皇子,没想到不是。
但这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只是他少年老成,有种自上而下的温和持重,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静水流深,明明也不大,却给人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
“沈弟弟,七弟说他午后在这里遇到你,孤还当他是玩笑呢,你一个人在这里,吓坏了吧。”
他给她披上保暖的狐氅,给她处理腿上的伤口,她伤口上的血迹弄脏了他月白色的锦袍,血渍留在他干净的手背上,被他轻轻抹去。
他抱她上马,又递给她温水和干粮。
“垫垫肚子,沈弟弟。”
不知何时,暗色的天边竟然出现霞光,金黄色的光辉落在少年身上,衬得他眉眼如画般温柔。
温柔得无可指摘的太子。
仿佛所有不安分的灵魂,都能得到他独一无二的耐心。
沈青青眨巴着眼睛,从他手中接过干粮,对他说谢谢。
太子名叫萧元洲,虽然年岁小,却素有贤名,人人都称颂他胸有沟壑,温和持重,是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国之储君。
沈青青觉得他的怀抱温暖,觉得他温和细心,觉得他行宫的饭菜清淡却不失美味,觉得他是个好人。
沈青青也没有想到,很多年后,这个好人会被所有人逼上绝路,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个所有人,也包括她。
吃完饭后,他通知了沈家人过来接她,来的人是沈重山。
按理说,沈未卿这个身份,还不值得沈重山过来,但他就是过来了。
他把沈青青带回了国公府。
他告诉沈青青,从今以后,沈青青便要跟着他在国公府生活了。
周窈和沈启三番五次让亲子陷入险境,不配为人父母,听说沈启被请了家法,周窈则被连夜送到了庄子上。
但这些都和她无关了。
或许是官道上的刺杀太过惨烈,或许是沈府的护卫和车夫死状太过凄惨,而沈启和周窈太不称职,或许是在皇家围场里萧云鸣的那一箭,总而言之沈青青得到了很多怜惜。
除了怜惜,还有眼红。
因为她成了沈重山的孙子,沈重山亲自开了沈家祠堂把沈未卿的名字记在他名下。
这代表了,沈青青成了沈重山的合法继承人。
他们都说她因祸得福,一步登天。
这原本是件美事。
不称职的父母受到了惩罚,大难不死的小公子有了为他遮风挡雨的地方,宁国公有了继承人。
如果她真的是沈未卿的话。
但她不是真正的沈未卿,不过她也没有对此感到惶恐,她无所谓得很。
周窈身上有秘密,沈青青对此很感兴趣,她在国公府,日复一日地做着沈未卿,盼望着周窈能来找她。
这一等,便是十年。
春去秋来,十年的时间,周窈没有来找她,但也没有人发现她的身份。
双生子是像,但还不至于所有人都认不出来,其实一开始在沈府,便不可能瞒天过海,唯一的解释,便是周窈处理好了一切。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初为什么有人要沈未卿的命,而周窈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她真的好奇。
但周窈却一直没有回来为她解惑,那个拥有柔弱外表,可以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推她去死的娘亲,十年不曾联系过她。
有时候她也恍然,她被沈重山接过来,会不会也是周窈计划的,不过她随之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当初都是必死的安排,换个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这十年来,沈重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教她治世经纶,君子风仪。
而她也不负他的教导,她学得比任何人都好。
甚至是好得过了头。
十岁那年,她进宫成了太子伴读,在上书房,她的课业比任何人都要出色,甚至比太傅夸少有大才的太子殿下都还惊艳。
横空出世,一鸣惊人。
十岁稚子,写的文章传满上京城,连皇帝都拍案叫绝,沈未卿这个名字,自此传遍天下。
沈重山是骄傲的,但他也教导沈青青锋芒只可露三分,他说我的孙儿三分才气便可压倒满朝文人,要留下七分做底蕴。
沈青青笑眯眯答应了,但还是在上书房碾压所有人。
若不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她有意收敛了,恐怕她的传说会更加恐怖。
上书房尽是些天之骄子,不服气被她这个年纪最小的后来者碾压,每个都牟足了劲想要把她踩下去,但除了太子能和她一较高下外,其余人都只能望其项背。
君子六艺,她样样精通,谋略文章,亦是挥笔而就,加之一张脸昳丽非凡,清绝不可方物,还未及冠,便有了第一公子的称号。
十二岁,她拜入大名鼎鼎的宿阳君门下,做了关门弟子,宿阳君是前朝帝师,在读书人之中地位超然,公认的文坛泰斗,他的名下弟子皆是当下响当当的人物,年轻一辈中,宿阳君只收了两位弟子,一个是太子,另一个就是她了。
又是一年春日,山花还未凋谢,皇帝携皇子们春猎,上书房也顺势放了假,沈青青跟在太子身边,辅助主持春猎事宜。
“殿下,今日便到这里吧。”
案桌上堆满了公文,太子埋头批阅,沈青青已经陪他坐了许久了,想出去透透气。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萧元洲头也不抬,依旧勤奋。
沈青青有些可怜他,不过太子向来勤勉,克己复礼,虽是辛苦,却也不愧为东宫表率。
她把帮他阅好的公文抱到他跟前,拍拍手说;“那殿下,我走了。”
萧元洲忽作停顿,抬眼看她,那双如同水墨青花一样的眼睛熠熠生辉,映照着跳动的烛火。
“你还未用膳,在孤这里用了再走吧。”
“殿下,夜深了,我不想回去太晚。”
“孤送你回去也不行吗?”
沈青青走到殿门前,闻言笑了笑:“殿下还是好好想想明日该怎么赢过七殿下吧,七殿下素来争强好胜,且又善武艺,明日的游猎他必定全力以赴,殿下答应了皇后娘娘,要把魁首的奖品拿回去,若是败了……”
她没说败了会怎么样,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他所有的优秀所有的完美,皆诞生于生母的鞭笞之下呢。
沈青青是偶然发现的,她初入宫做伴读那年,光芒盖住了萧元洲,皇后就把他关在偏殿里背书写文章,他熬了几天几夜,背完了一尺多厚的书本,跪着写了几万字的文章,于是上课时,熬不住吐了血。
他吐了血,还要掩盖事迹,但沈青青是他的伴读,他瞒不了她。
后来沈青青便常常发现,太子殿下似乎久跪成疾,膝上常年淤青,背上常是鞭伤。
有时候她甚至能看到鲜红的血迹从他手上溢出来。
少年时沈青青为了躲萧云鸣,躲进了冷宫,偶然发现被抽得遍体鳞伤的萧元洲。
她看不过去,给他上了药,后来,他们就彼此熟悉了,沈青青还知道了不少有意思的宫廷秘辛。
皇后只想太子争做第一,若是太子办不到,她便有千百种办法迫使太子去办到。
就比如这次春猎,若是太子输给了旁人,他便要娶皇后母族的小姐了,而皇后给他定的小姐,十二岁,唤萧元洲一声表兄,仿佛还没断奶。
哈哈哈,沈青青又可怜萧元洲,又乐得看他的笑话,他总说他不愿娶,不愿再做一个傀儡。
但他只能做这个傀儡。
有人说他并非皇后亲子,只是从小被养在皇后身边,助皇后巩固后位的工具,据说他母亲只是一位浣衣的宫女,撞大运被皇帝看上了这才有了他。
这种宫廷秘闻,真真假假,沈青青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但他这么多年走得很艰辛倒是真的。
国之储君,喜行不露于色,常年戴着一副温和的面具,任谁也看不穿他皮下是怎样的伤痕累累和殚精竭虑。
他的一切都是皇后给的,他又说皇帝皇后都有这个让他娶那个小表妹的打算,他拒绝不了。
周旋抗争了许久,皇后答应让他在这次春猎上赢过萧云鸣,便缓三年再娶那位小姐。
萧云鸣的武学天赋吊打一群人,萧元洲胜算不大。
“沈未卿,你是否觉得,孤很没用?”
“殿下何出此言?”
“你不用装,你会不知道吗?”
再温柔的人,也会有不温柔的时候。
“哦。”沈青青懒洋洋应道:“饿了,先走一步。”
现在的太子早就不是默默舔舐伤口的幼兽了,她懒得听他牢骚。
出了太子的宫门,又遇到一个不速之客。
“沈未卿,你站住!”
“见过七殿下。”
萧云鸣每次出现总是排场很大,身后永远浩浩荡荡的跟着一堆狗腿子。长大后他喜欢穿一袭红衣,张扬得很,头戴玉冠,墨发高束,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潋滟多情,一个男子,却可以用明艳这个词来形容,旁人说他有十分好颜色和十二分的骄纵。
沈青青很赞同这句话。
“殿下可有事?”
“没事便不能找你吗?还是说只有皇兄能找你?”
“你过来。”
过去干嘛?
沈青青不知道他吃错啥药了,但他寻常做事也十分神经,她早就习惯了。
她站着不动。
萧云鸣也习惯沈青青对着他干了,他冷着脸走过来。
“明日猎场,你跟我一队。”
“啊?”
“啊什么,你不是喜欢赢吗?这春猎从我十五岁起,魁首便一直是我,你跟着太子年年都输,今年跟我带你赢一次。”
沈青青有些意外。
这么多年,她和萧云鸣相看两厌。
他说她装模作样,虚伪得紧,又说她貌若好女,没有一丝男子气,他厌恶她厌恶得紧,寻到了机会总要上来刺两句。
沈青青有时候会怼回去,有时候懒得理他,七岁时被他射了一箭,沈青青进宫当伴读后就寻了个机会报复了回去,在他侧颈那里留了道疤,从那以后,他俩就仇人见外分外眼红。
沈青青莫名看了他一眼,思考着这货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她,想了半天没得出结果,于是她果断拒绝。
“殿下抱歉,微臣已经和太子殿下约好了。”
“那有什么,让他重新找旁人就是。”
沈青青微笑,用萧云鸣最讨厌的包容似的微笑,一字一句道:“抱歉,微臣只会与太子殿下一队,谢过七殿下厚爱。”
“你……”他果然受不了了,“你别后悔!”
鬼才后悔。
沈青青满不在意地回到住处,传晚膳时又遇到了件糟心事。
一碗下了剧毒的雪梨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