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非是半个月后才回来的, 他请了半个月的假,徐君骂骂咧咧,天天在社交平台上内涵现在的流量明星, 暗搓搓地想撕却又没有撕起来。
他不敢, 他嫌弃乐非的演技,嫌恶他的不敬业,对他说不通的表演恶心至极,但他还是不敢得罪乐非, 不说乐非背后是秦慈, 就说乐非身上的巨大流量, 就算他是个知名大导, 也要避其锋芒。
这十五天里, 剧组剩下的人都在高压里, 没有了乐非的烂演技做对比,徐君对其他的人更加的精益求精, 女主女二男二, 他们戏份相比较多,是徐君的重点关注对象,尤其是作为女二的沈青青。
她演技真的一般, 尤其是现在有阅历, 根本提不起年轻的冲动和热情, 但胜在她还算认真, 努力地消化导演的意思, 然后努力呈现, 虽然结果也不理想。
徐君好几次看着她叹气,说:“青青啊,你妈妈可是俞之虹。”
俞之虹。
在这个圈子里, 一个光是提起就产生无限向往的名字,是神话,是里程碑,是不可磨灭的传奇。
沈青青想,我当然知道俞之虹是我妈,她也有之前的记忆,因为俞之虹对于演戏的热爱,她和沈梁也把演戏作为自己的追求。
她上电影学院,去跑龙套,有一丝机会就抓住往上爬,有一个好的角色就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做攻略,力求完美,力求让热爱灌注生命,成就自己的梦想。
梦想是成为像妈妈那样的人,光芒万丈,众人敬仰,在电影史上留下辉煌的一笔。
但曾经的热爱变成平淡,胸腔里因为那些阅历而变得无法激荡,也找不回必须努力的理由,整个人如同一潭死水,无趣极了。
这样子怎么能够演好戏。
徐君总是叹气,认识俞之虹的那些老戏骨也用那种可惜的目光看着她,他们可惜她出众的样貌和平淡的演技,然后又摇头说不能用影后的标准来要求沈青青,他们说小姑娘也很不错了,这世上只有一个俞之虹。
这世上只有一个俞之虹。
她不可抑制地对这个名字产生莫大的好奇,好奇过后,又收拾心情去一遍一遍的演戏。
只是演而已,她学了很多演戏的技巧,但徐君告诉她,演戏不需要那么多技巧,投入即可。
投入?她意识到问题所在,她意识到她连年轻的自己都无法投入,连年轻的自己都扮演不好。
所以不太可能有出众的、激烈的、深层次的表演,但是她又想演好,又想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以换来了一句努力。
纵然努力,还是平淡,但放弃不是她的性格,何况事情迎来了转机。
乐非回来了。
他在一个瓢泼大雨的夜晚回来,沈青青没睡,在剧组租的酒店瑜伽室锻炼了会,下楼后,就从玻璃门后看到他被人从豪车上踹了下来。
是真的踹,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被人一脚踹进泥水里,爬起来后又被路边疾驰的小车从旁边刮过。
差点就被撞了。
高定的大牌服装也被弄了一身泥水,狼狈得可以。
他骂骂咧咧,气急败坏,恶毒地诅咒着让秦慈去死,让所有人去死,一边骂着,一边往酒店跑,毕竟雨势太大。
推开酒店的门,就看到了沈青青,不知道她站在这里看了多久,看了多少。
他心里一紧,随之而来的是被人见证难堪时的羞恼。
“看够了没有?”他下意识大声道,见沈青青不理他,转头就走,他莫名烦躁,走向前去拉住她。
“你走什么?”
沈青青一把推开他,不耐烦道:“你发什么神经?”
“我……”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看到穿着运动服的沈青青干净的模样,就下意识追了过来。
心情巨差,他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被沈青青推开后,他马上口不择言。
“沈青青,你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你去温泉,你和秦慈那个贱人……”他顿了顿,脸上充满恶意,“你们做了吗?秦慈那个死.基.佬是不是很粗暴?”
他还敢提这件事?沈青青都被他气笑了,她都懒得理他了,抬脚就把人踹了出去。
酒店里的前台吓得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只忙慌给经理打电话。
乐非今天被踹了很多脚了,但依旧很顽强地站了起来。
“呵呵,”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奈何身上全是水,丝绸材质的衬衫禁贴在身上,勾勒出线条明显的腹肌。
“不开心就对了,恶心就对了,沈青青,永远永远别用那副既得利益者的嘴脸,获得幸福和轻松,你就是个小偷而已。”
偷了别人的妈妈。
偷了属于他的人生。
抢走了梦想怪物娱乐。
她凭什么?
他满怀恶意地想着,就秦慈和沈青青这两个傻逼,绑在一起后最好两个都捅死对方,那就真的普天同庆了。
对此,沈青青的发言是:“找个时间去看看医生吧。”
神经病,赶紧吃药!
……
神经病就是神经病,疯狗就是疯狗,回来后,在每天的高强度拍摄下,他还有心情作妖。
他搬到沈青青的隔壁,每天放片子自.慰,包括不限于自己叫,自己震,自己扣,自己挖,能用的道具他都用,在用之前,还会拍照片发给沈青青。
“帮我选选呗……要大的。”
“不要屏蔽我,你也不想我发这些给沈梁吧,你们这对虚伪的姐妹,都认为对方最纯洁,殊不知都烂透了……”
有时候还热衷于给沈青青打语音,听到她的声音,完成最后的释放。
“青青,青青啊……”
他说:“我想让你夸我……”
“我的优点太多了,我很紧,很会夹,那里很干净,不需要怎么清洗,会各种各样的喘。”
“啊……啊啊……听到了吗?”
华丽的嗓子压低声音喘出来,比春.药更猛烈百倍,沈青青不知道是不是被污染了,她精神恍惚,在演戏时迟迟无法进入状态。
看到打扮得光明圣洁的王子,沈青青脑海中总是不可抑制地出现他穿着真空睡衣,后面塞着东西,一脸春色地敲响她房间的门。
“不请我进去喝杯水吗?”
沈青青让他滚,他说滚可以,她不要,他可以去找沈梁。
毕竟沈梁…
沈梁啊,喜欢他呢……
初中的时候他随便勾勾手指头,她就过来了,每天因为他和沈青青吵架,可能就是这样,那时候的沈青青才不待见他,沈青青不待见他,他就越缠着沈梁,勾得沈梁一个乖乖学生,抽烟打架喝酒,至今还戒不掉烟瘾。
沈梁是沈青青的软肋,前几天他回来后约了沈梁,沈梁也是贱,一边骂他一边不拒绝他的靠近,他亲她她也不拒绝,太容易搞定了。
他给沈青青发了沈梁亲上来的照片。
“啊亲亲。”
“可是我不太喜欢她,她满足不了我的,只有你,我只想要你呢……”
喘得又浪又急,粘腻而糜艳。
沈青青说:“不怕我玩死你?”
他用期待死了的眼神直勾勾地注视她,嘻嘻地笑了起来。
贱狗,疯了。
这是沈梁对他的评价,她不知道乐非想要做什么,沈青青却一清二楚。
作为习惯出卖尊严和色相的人,他的每一次引诱,都有明码标价。
比如他勾.引沈青青的视频和照片一张张传到秦慈的手机里,被打印出来,贴在房间里,秦慈一边养伤,一边乐此不疲地寻找沈青青沦陷的痕迹,就算找不到,看着被恶心到了的沈青青,秦慈也能多吃两碗饭,然后对乐非好一点。
比如他有意无意地提到梦想怪物,提到股份,他像垂涎宝物的狼人,狡诈地用放荡迷惑别人的视线,哄骗,引诱,撒谎成性。
他说靠男人得来的股份不烫手吗?他说他才是妈妈的孩子,梦想娱乐是他的,他说他们可以和解,只要股份平分就行。
痴心妄想。
给他巴掌,他也能笑嘻嘻把另一边凑过来,说:“这边也要。”
沈青青很快就被磨的没有脾气,甚至还能看出,他背后的冷漠和攻击性。
浮于表面的引诱,深一点的冷漠,最深的底色是厌世和挣扎。
她仿佛能读懂他了。
不,应该是他让她读懂他了。
很奇怪,在这种时候,她在他身上,看到了演技这种东西。
演技。
被带动情绪,被掌控心情,被密不透风的纠缠,仿佛他是他,他又不是他的演技。
沈青青一开始觉得恶心,后来被吸引,被他极致浓艳的外表,和里面腐烂发臭挣扎的灵魂一起吸引。
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能获得这么多喜欢了,知道他目的不纯,知道他处心积虑,知道他自私贪心放荡,可当真的嫌恶他时,他又露出受伤的内里,表示那些都是他演的。
他是演的。
他不是这样的。
别讨厌他。
露出柔软的内里,让人舍不得一脚踩上去。
他演得好棒,那种带动灵魂一起共振的感觉,能帮人重新年轻。
为此,沈青青甚至愿意包容他的冒犯和针对。
沈青青期待他能演出更多,她探索,研究,品尝他带动的情绪。
然后把这些东西作用到戏里,她开始脱胎换骨般融入角色里,给予角色生命。
徐君开始不骂她了,用一种欣慰的表情看她。
他迫不及待地夸奖,对就是这样,你饰演的是一个女骑士,骑士荣耀是你的信念,王子的人生安全远比一切重要,你死板、陈旧,信奉教条,循规蹈矩,可你强大,可靠,你本来能和最优秀的武士去竞争骑士长,但忠诚把你绑在王子身边,为他燃烧一切。
对,就是这个眼神,保持住……
沈青青有进步了,但作为主角的乐非,他不是美美美地拍mv,就是五官乱飞的败好感。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是能演好的。
不,不只是演好,或许是遗传,或许是天赋,沈青青有种莫名的感觉,她看过俞之虹的电影,乐非一旦认真,身上的张力和氛围绝对不亚于俞之虹。
但是,为什么不认真?为什么不演好?
夜晚,他如愿进到她的房间,霸占她的床,在她的床头摆上一排排的玩具。
“我们开始吧。”
“先玩什么呢?”
“先玩我……”
他在她面前,更为放肆的叫出来,夜猫发.情似的,时间很长,叫声很长。
沈青青并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她等他叫够了,才慢悠悠地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躺在病床上的女孩。
只是一张照片,成功就让乐非不再犯贱,而像是被触犯到逆鳞一样,倏地就变了脸色。
“沈青青…”他难得正经,压低的眉宇间像是被摁住死穴的躁动,随时准备拼命的模样。
他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不,我警告你,别把她牵扯进来。”
这是乐非的妹妹,那个先天身体不好,是个累赘,乐非的养父母都不要他们,但乐非却从来没有放弃过的妹妹。
他们相依为命。
出卖尊严,身体,乐非知道自己有多脏有多贱,但再脏再贱,他一开始的初心却是,治好妹妹。
他不是个好人,但他是个好哥哥。
沈青青把照片丢在床上,让他先把她的床收拾干净,他一声不吭照做,把他心爱的玩具都丢进垃圾桶,还给沈青青换了床单,又老实又听话。
“你想怎么样?”
他低下头颅,好像在接受审判。
他很高,而沈青青不习惯仰视,于是她说:“你跪下,我们聊聊天。”
他跪得很快,并且跪姿标准、漂亮,伸着线条优美的脖颈,像是某种情.趣.游戏的准备跪姿。
他根本不知道屈辱是什么东西,下跪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沈青青也不在意这个。
她问:“为什么不好好演戏?”
明明能演好的,他偶尔的带动让她进入情绪,那种体验让人上瘾。
大概只有沈青青知道,这个人身上对于演戏而言那种游刃有余的天赋。
从这点来说,他不愧为俞之虹的亲生孩子。
“好好演戏?我?”他夸张地指着自己,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他说:“你没事吧?全世界都知道劳资是什么德性,我有这张脸就够了,我需要怎么好好演戏,况且我没那天赋,要不然天天被徐导骂我不烦吗?”
“又装傻。”
沈青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纯黑的发丝被风吹动,带着一丝洗发水的香味。
乐非吞了吞口水,大脑有些混沌。
他想,他是勾引不成反被引诱。
就是这个样子,明明年轻得过分,眉眼十分清纯三分仙气,明明应该是娇娇弱弱的大小姐,却像一个掌控一切的女王。
不容冒犯,不容忤逆,不允许别人在她面前放肆。
好想……好想要……
乐非乱七八糟地想着,如果她能掐掐他的脖子,让他窒息,在快要窒息的时候奖励他一个吻,那双手可以掐他的脖子,可以用鞭子抽他的身体,他皮肤很好,是她的话,再用力再粗暴都没关系……
啧啧,她这么讨厌他,会被她玩死吧,可是好期待。
沈青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喝了杯水,才不慌不忙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为什么不好好演戏?
混乱的脑子又转到这个话题上面,他有些啼笑皆非。
他一头扎进娱乐圈,榜上金主,被转手,被调.教,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玩物,但他不后悔。
他名气越来越大,喜欢他的人越来越多,他不喜欢粉丝疯狂的爱意,但他丝毫没有表露,叫媚粉就媚粉,价钱给够了上.床也没关系,他总有办法让别人死心塌地。
这是演技。
表演一个五官乱飞的笨蛋美人,去讨好某些人,努力演好一个闯荡娱乐圈的小可怜,全世界他最无辜,演技差也能成为虐粉固粉的手段。
这也是演技。
他一直在好好演戏。
但他不会真正进入一个本子,因为入戏了出不来,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啊,”他装作很迷茫的样子,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乐秋跟我们的事情没关系,别把她牵扯进来,不然,我有很多办法弄死你。”
沈青青观察了他一会,那双眼睛注视着乐非,探究的、思索的、好奇的。
这让他莫名地兴奋。
良久,她说了一句话:“你很讨厌俞之虹吧?”
她在说什么呀?他抬头,想微笑,只是发现有点笑不出来了。
努力地扯动嘴角,还是没有办法完成微笑,于是面无表情,就像是被说中了一样。
他说:“我怎么会讨厌她,我爱她,我比所有人都爱她。”
撒谎。
他说:“我讨厌的是你和沈梁,你们偷走她的爱,让她认不出自己亲生的孩子,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孩子的,都是你们的错!对,就是你们的错,两个小偷,是你们偷走了她!”
骗人。
“你知道,第一次去她的房间,她给你和沈梁讲故事,把我丢在一边,那时候她就认出我了,我们还做了亲子鉴定,但是她为了你,什么都不说,还要先给你过生日……”
“我恨你!我恨的是你!”
骗自己。
他的情绪好饱满,悲伤在沸腾着,眼睛在恨,心里在哭,灵魂在掩饰。
控诉,不甘,挣扎,仇恨,勾勒出眼尾的红,拉出故事度,浓烈的美,像醇香的酒。
让人沉醉。
房间里放着节奏舒缓的音乐,氛围都被带得激烈了起来,好悲伤啊,好想抱抱他,安慰他。
这就是演技吗?
有种被勾引到灵魂的感觉了。
所以……
“好吧,恨我吧。”
她蹲了下来,抱了抱他。
她知道他得逞了,他笑,眸中还含着泪,但手机已经拍了照片。
“秦少,她抱我了,主动的。”
“我妹妹的事……乐秋会没事的,多谢秦少。”
“……没有那么难,我现在就在她房间里,啊,她暂时不会碰我。”
他得意洋洋,反抱住沈青青,去嗅她的头发香,在她耳边道:“看出来了,青青,你真的很想要演好戏,是因为妈妈吗?”
声音是温柔的,平静的温柔:“你今天被徐导夸了,你看起来很高兴,我也想不拖你们后腿的,我也想演好的,想要和你一起进步,可是,你知道的,秦少,秦少喜欢不太聪明的花瓶,他也讨厌我去演戏,讨厌我当明星,我……我很怕他。”
不走心的谎言随口就来,挑拨是非驾轻就熟,他才不管这两个人知不知道真相,反正赌一把,最好两个都掐起来,那一定会很有意思。
他的话破坏掉刚才的氛围,沈青青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发现那些让她触动的特质又消失了。
又变成了那个肤浅的浪.货,还两面三刀,自以为是。
“呵……”
她又坐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谄媚地起来说:“秦慈是个傻逼,我们一起弄死他吧,他对你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你也很想要他死的对不对?”
“他不是你的金主吗?”
“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
沈青青:“可是我觉得你更傻逼怎么办?”
“那你弄死我吧,”他道:“可以让我爽死~”
“真贱。”
乐非:“嗯,骂得真好,你还可以骂我sao货,浪.货,粗口一点没关系,你的嘴唇好红,适合来描述小sao货欲.求.不.满的贱样,你的眼睛好冷,你应该像看垃圾一样看我,调.教我,把我当成你的狗……”
给予我痛苦,让我下地狱。
一定会爽死的吧……
“……”
这时候,打一巴掌,踹一脚,好像都是奖励,恶心死了。
他又露出得逞般的笑容,变.态和扭曲出现在那张脸上,有种阴邪的美丽。
“滚!”
啧,没意思。
没劲,没劲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