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荒漠, 沙石连天,苍穹之下,无数的帐篷随着炊烟升起, 军人穿梭其间, 战马背上驮着兵器。
在精灵族,矮人族,人族和一众半神还有一只巨龙组成的灭魔军队,王子是统领者。
此行是大战前夕, 为了彻底消灭魔族, 这只军队即将进入黑暗森林。
夜晚。
作为统领者, 王子带着光明剑, 坐在坡度不大的沙丘上, 身为巨龙一族的女主化为人身, 坐在他的身边。
“阿丽娅,”王子有些迷茫, 他问:“光明剑为何会选择我, 我真的能杀了恶魔之子吗?我明明……”
跟在他身边的骑士全部为他而死,他的剑术不及那些骑士的,更不要说, 队伍里还有一个武道巅峰的精灵王子。
光明剑是精灵族至宝, 却选择了他一个人族, 让他去背负使命, 他不怕牺牲, 但是他怕他的牺牲换不回想要的结果。
阿丽娅说:“你也是吾认定的人类, 不要妄自菲薄,若有危险,吾替你抗下。”
真身为巨龙族的少女有底气讲这句话, 王子笑了笑,摸了摸她灿烂的金发,温柔道:“不,阿丽娅,我希望你首先是保护自己,你要好好的,保护好自己。”
王子是温柔到发光的人,但说完这句话后,他恍惚记起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
他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前是一个倔强的黑发少女。
苏娜。
他的骑士。
很久之前,少女凭着精湛的剑术打败王宫所有知名的武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单膝跪地,掷地有声:“骑士苏娜,誓死效忠殿下!”
女人是不可以做骑士的,跪在他面前的少女甚至没有一身方便的武士服,她穿着贵族小姐们穿的骑射装,打败了所有人。
虽然打败了所有人,但她也深受重伤,她差一点就没命了,王子赐予她骑士勋章,又温柔地安慰她:“苏娜骑士,我希望你是自由的,但你必须要把自己的安全保证好,要保护好自己啊,亲爱的骑士小姐……”
骑士小姐却为他而死了。
王子眼前浮现出骑士小姐决绝的背影,无声地握紧了手中的光明剑。
我,一定,一定要把这把剑狠狠刺入恶魔的心脏,扫除这片大陆上的瘟疫和苦难!
“咔!”
这场戏一遍过。
“乐老师辛苦了辛苦了。”
徐君笑得真心实意,乐非一改平日里浮夸的做派,认真地向他道谢。
“谢谢导演,导演也辛苦了。”
和男主说完话,徐君向沈青青走过来,然后递上一个大大的红包。
“青青,杀青快乐。”
“谢谢导演。”
是的,她杀青了。
她是女二,戏份本来就不多,拍了两个月,这是最后一场戏,在大战前夕出现在王子的回忆里。
拍完了,就要告别了。
她接了个动作片的本子,是女主,本子还是徐君介绍的。
徐君很喜欢沈青青,现在这样漂亮、有灵气,身后还有雄厚资本的女演员,红是迟早的事,更不要说她很努力,性格也很稳重,外形和控场能力天生就适合站在聚光灯下。
他觉得她打戏好,再加上这次这个电影项目,他占了便宜,不仅在梦想娱乐要到投资,还用了沈青青背后的秦氏打掩护,还有男主的演技,算是她纠正的吧,这些都是人情,虽然沈青青没说什么,但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不能这点事都不懂。
所以就有了那个本子。
那个本子的负责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在他这里拜过山头,人很有才华,只是还年轻没有闯出名堂,那个本子也很不错,大ip游戏改编,丧尸题材,大女主。
很合适现阶段的沈青青。
况且沈青青过去,投资就不用愁了,也不用看资本脸色,他们赚大发了。
徐君越看越觉得这姑娘是他的贵人,提议给她办个杀青宴,她拒绝了。
他只好遗憾道:“有缘再合作。”
徐君走后,乐非走了过来。
眼眶通红地说了一句:“青青,你是最好的骑士。”
“此去经年,你应有自在人生,祝福你。”
沈青青还没有回答,他又来了一句:
“苏娜,以后见不到你,都不知道该讨厌谁了……”
“……”
入戏太深,他分不清现实和剧本,重拍后就这样。
时而温柔,把沈青青当成他的骑士,对她温言细语,悲伤地注视,时而和她针锋相对,话里带刺,恨不得和她撕个天昏地暗。
跟有病似的。
沈青青懒得理他,女主的扮演者过来了。
“沈,今天是你的杀青戏,晚上没有我的戏,我们出去玩吧……”
小姑娘还没有说要去哪里玩,就被走过来的乐非打断了交谈,“阿丽娅,你忘了,你要陪我去参加晚宴……”
“差点忘了,”她拍拍自己的脑门,迅速给沈青青道歉,“沈,对不起不能陪你了,我忘了我的时间已经预约给乐了。”
她朝着乐非跑过去,热情地牵起他的手,熟练地哄他。
“乐,别生气了,我请你吃牛排好不好?”
“还有,”她不厌其烦地纠正,“你的女朋友不叫阿丽娅,叫尤莎。”
“不,你是阿丽娅,不是尤莎……”
他们打闹着,姿态亲密,而剧组的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
沈青青也见怪不怪,毕竟她和其他人一样,见证了乐非入戏后迅速扭转全剧组的印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把自己当成了王子,爱上了扮演女主的演员,而女主的扮演者也一改之前嫌弃的样子,开开心心接受了他的追求。
但来接沈青青的沈梁像见了鬼一样。
“不是,”沈梁穿着一身干练的定制西装,难以置信道:“他怎么敢的?他不知道秦家那位最讨厌女人,他还敢公然给他带绿帽子?”
“入戏太深吧。”
沈青青的平板连接着摄像机,她在看她刚才的一场戏,复盘自己的表现,她看得专心,没注意到沈梁看了乐非好一会,失神了许久。
等沈青青注意到,神情茫然的沈梁已经熟练地拿出一根女士细烟,正要点燃。
是下意识的行为,不难看出她的烦躁。
沈青青抬头,她才反应过来。
飞快地把烟躲起来,沈梁下意识露出讨好的表情。
“不是我买的,我发誓!我这就把它丢了。”
没想到沈青青却说:“想抽就抽吧。”
她嘴硬道:“没想抽。”
“呵呵。”
她蹲下来,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和沈青青说话:“他……他这样多久了?”
掩饰,忐忑,还有藏不住的关心。
沈青青说:“你担心他?”
被一眼看穿,沈梁索性承认:“对,担心。”
“秦慈是什么人,我们都领教过了,下了他的面子……”沈梁眼底浮现出恐惧和怕意,“谁都不想被这种疯子盯上。”
“还有,就算他变成这个样子,我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你还真是……长情。”
就这么喜欢吗?
青春期的暗恋持续到现在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这么多年,沈梁一直活在过去。
戒不掉烟,忘不掉人。
藏着隐痛和落寞的眼神,流连在不属于自己的人身上,苦涩又可怜。
沈青青很少像这样去喜欢一个人,她有欲.望,但经历的太多,物欲大多被满足,情感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可有可无,说她薄情冷性也好,怎么都行,她无所谓。
何况很多时候,她是被追逐,被迎合,被讨好的一方。
只要她想,她便能拥有。
所以她不理解。
在她眼里,沈梁是一个多么可爱的人,为什么会看得上乐非?
一个脏东西而已。
不过个体想法和追求让人与人之间产生差别,这没什么好说的,沈梁喜欢乐非,她也无权置喙。
之所以管她抽烟,是因为沈梁的身体在早年做兼职时,很多乱七八糟的工作都做过,还在化工厂呆过,把肺弄不好了,天晴下雨总是咳,沈青青才管她,不准她抽烟。
“不说了,就算担心又能怎么样?”也轮不到她担心,沈梁捏捏沈青青的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杀青快乐,妹妹。”
她变戏法般拿出两杯冰镇橙汁,递给沈青青。
“回家吧,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出去吃顿好的……”
“好吧。”
徐君喜欢拍宏大的场面,喜欢实地取景,所以找到了这片荒漠。
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烟,群演都是在别的地方找到拉过来的,剧组的盒饭也就那样,味道也就是能够入口,其余的就不说了。
沈梁来接她,由飞机转大巴,在路上跑了一天,也是很辛苦了。
“嗯,最近公司怎么样?”
“还行,就那样,最近应酬有点多……”
“少喝点酒,实在不行,让顾明上。”
顾明是沈青青请的职业总裁,是个能力很强的工作狂,沈梁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是副总,他是总裁,他带我已经很不错了。”
沈青青看她一眼,说:“我给他发的工资够他带十个你,如果他不满,或者让你不舒服,我让他走人。”
沈梁赶紧道:“没有没有,人家很好,好了好了,我心里有数。”
“好吧。”
出了营地,沈梁叫来的车停在路边,但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一架私人飞机。
秦洄和他的保镖从那边走过来,一行人西装革履,身高腿长,蓦然撞进视野里,走路掀起的力量感,像是超模走秀。
“杀青快乐。”他递上一束新鲜的玫瑰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俊美和优雅并存,随意穿着的衬衫和西装都有权势和锦绣富贵堆起来的松弛模样。
他看起来很温和。
在这个灰色调的荒漠上,黑西装,白衬衫,玫瑰花,还有面无表情的保镖,这些元素的组合,像是电影里面的场景。
沈青青是另一种画风,宽松的棒球服和牛仔裤,搭配了一件纯白色吊带,头发柔顺地披散着,一点妆都没化,皮肤清透,嫩白的模样似乎有氧气溢出,不用收拾都能直接去演青春疼痛电影的女主角。
她没有接那束花。
兴致缺缺的说:“我不想要。”
花是好看的,但是这么大一束抱着太麻烦了,她还有行李。
不想要,不想接,也不考虑这是不是别人的心意,这就是沈青青。
不是没看到秦洄耷拉下来的眉眼,但她选择视而不见,她没有义务安慰他,接受他的礼物,也不想为他的到来表示感谢。
反正是他自找的,反正他也会自己调整情绪,受不了就滚。
这就是她的态度。
“好吧。”秦洄把花丢给保镖,张开双手做出拥抱的模样,“那抱一下,庆祝我的宝贝杀青。”
她说:“滚开点。”
“不滚。”他全盘不在意她的冷脸和坏脾气,做足了绅士姿态,只说:“我是来接你的。”
这几个月来,他们的对话向来是直来直去,比如拍戏拍到中午,快开饭了,秦洄突然出现说:“我来找你吃饭。”
她来一句:“别烦我。”
他说:“就烦,除非你陪我。”
比如拍骑马的戏,他也会出现,换上中世纪马夫的衣服,短暂地客串一下群演,牵着骏马走过来说:“我抱你上马。”
被拒绝也没关系,他总有办法来她面前刷存在感。
他说:“每天都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带来厨师,直升机每天运送新鲜的蔬菜,菜单交给徐君,再由徐君去和沈青青沟通,托她的福,徐君和剧组的其他人能时不时地吃上美味新鲜的大餐。
他会在剧组到达一个又一个的取景点时,率先出发,然后等待。
“你看,我走在你的前头,这些景色先看一遍,再和你看一遍,我知道哪里的观景处最好,哪里最合适看日出日落,哪里的水最干净,花最好看。”
她好奇的问:“你哪来的时间?”
他说:“人生嘛,不都是时间。”
“徐君挺有眼光的。”
他称赞徐君总能找到这样的取景地,阳光下的雪山,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中如同绿宝石一样的湖泊,还有长满青苔的潮湿的森林。
晚上萤火虫在草丛中发光,人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星星。
那样很放松。
星空下,灵魂会跑出来,享受夜的安静和带着湿气的草木香,他实在文艺得过分,在这种环境下拉起了小提琴。
“我在努力让你爱我。”
轻盈的风让琴音流动,碎了一地的星光。
小提琴声总是让人觉得优雅而疯狂,理智而沉溺,如同他这个人。
他有时候回抱着小鬼一起来,被她的冷淡逼得受不了就会消停几天,但不久又会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小鬼想你了,你抱抱它嘛…”
没脸没皮,没完没了似的。
“你拍戏累了,这里有温泉,不远,我可以背你去。”
“准备了烧烤。”
“要拍照吗?我摄影技术还不错……”
“青青,笑一下好吗?这片阳光,这满山的蝴蝶和花,好适合接吻。”
她有威亚戏的时候,他在底下看着,不自觉地张开双手,想象着她从上面飘下来,跌到他怀里被他牢牢抱住的模样。
光是想想,就幸福的要死。
他陷入了一个人的热恋中。
但他是清醒的,沈青青让他清醒。
“你没有自己的事吗?”
“怎么又是你?”
“我要背台词。”
“蝴蝶好看,烧烤好吃,温泉也很好,但是有你就不好,你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吗?”
“过界了就是纠缠,秦先生。”
“不懂。”
她擅长泼冷水,他擅长接收她的一切冷言冷语,不爱他也行,他说:“你不爱我的模样,迷人得要死。”
两颗桀骜不驯的灵魂碰撞在一起更能产生期待和亢奋,你以为他在追逐,其实他在享受。
秦洄有很多明显的特征,自我,文艺,掌权者,这种人最是执着,探索欲也最强。
“我爱你。”
他总是说这句话。
“你爱我?”她总是用质疑和戏谑的目光看着他,鲜艳的嘴唇说出刀子一样的话,“我要你的钱,你的资产,你的人脉,我要你的一切……你在开心什么?”
“给你,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
“滚。”
向来是没有人能违背他的心意的,向来是没有人能在他面前这样的张牙舞爪,只有她可以。
他觉得她可爱死了。
但她觉得他烦人。
但没关系,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沈总,”秦洄背后的封庆走向前一步,把一个礼品盒交给沈梁,“初次见面,这是秦先生为您准备的礼物,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沈小姐的照顾。”
“我吗?”
在封庆殷切的目光下,沈梁不知道该不该接。
她觉得有些魔幻,她也知道封庆是什么人,封庆在外面,那些自诩为上流社会的酒局上,人人都喊他一句封总。
这样的人,只是秦洄的一个特助,不难猜出秦家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请沈总收下这份礼物。”
作为梦想娱乐的副总裁,沈梁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收下这份礼物,名利场上,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或较量最重要的是识时务。
犹豫再三,沈梁见沈青青什么都没说,她就接受了这份礼物。
“谢谢秦先生,谢谢封总。”
看着沈梁收下礼物,封庆再顺势说让她们上飞机,沈青青看了看已经被弄走了的车子,沉默了一会儿。
根本没有选择,弄走了沈梁请来的车子,只能坐直升机。
烦。
上了飞机,秦洄跟在她们后面,沈梁压力山大,等秦洄和保镖不知道去做什么了,短暂离开了一会,沈梁才敢问沈青青:“青青,你对他是怎么想的?”
她的妹妹,沈青青,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宋闲棋那个傻逼,绝对不会正眼看其他人。
沈青青对宋闲棋的执着,和对其他人的无情和不耐烦,想必秦洄也体验到了,上次才得了两枪,好了又贴过来。
确定不是报复吗?
不对,梦想娱乐说给就给,股份的季度分红都到账了,也没有这样的报复。
所以,真爱?
沈梁想不通。
“金主。”沈青青面无表情说:“你以为梦想娱乐是那么好拿的?”
“?”
梦想娱乐的大手笔让人眼红,同时也是一个标记。
这标记让所有人都知道,沈青青是秦洄的人,她被打上了属于秦洄的标签,所以,在剧组,包括徐君,秦洄过来找她,其他人都会有意无意的配合。
今天她杀青,也是徐君通知秦洄的。
唉,也不知道鸡贼的导演吃了多少好处……
沈梁:“有点不像。”
秦洄是金主,但她妹沈青青是祖宗。
“那你喜欢他吗?”沈梁突然问。
秦洄才离开几分钟,回来就听到了这个问题,他站在她们身后,手中还端着沈青青喜欢的抹茶味小蛋糕。
“不喜欢。”他听到她说,“叫滚也不滚,怎么赶都赶不走,有点烦。”
有点烦。
他的青青从来不屑于掩饰,在他的地盘上,还能如此张狂。
沈梁说:“唉,烦又怎么样,咱们惹得起吗?”
“惹不起,” 她笑,眉眼间飞扬着一抹乖戾和肆意,“他是秦慈那个傻逼的哥哥,说不定哪天他不高兴了,把我们打回原形,不仅把梦想娱乐拿走,还会像他弟弟一样,给我们下药,然后安排十个男人,或者把我们带去公海,榨干我们的价值后把我们身上的器官全部摘下来卖掉。”
哦,秦洄懂了,故意说给他听的。
也不是第一次说了,每次说都好像在告诉他,你怎么还会期待她的垂怜?
有些难过。
不过说了这么多,渴了吧,他面色如常的走过去,把饮料和蛋糕放在她面前。
“吃点东西。”
“你听见了吧?”
“乖,先吃东西。”
沈青青不吃,而是笑着问:“你会把我从飞机上丢下去吗?”
他回答说:“不会。”
低头看了看腕表,他说:“吃点东西,睡个午觉,就到了,他们准备了午餐,都是你喜欢的菜。”
他们是谁?是秦家别墅的厨子,他们做的饭,是他身边仅有的少数能吸引沈青青的东西之一。
秦洄准备向他们学习做饭。
沈梁看着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有些心惊胆战。
她下意识抓住沈青青的手,示意她别太过分。
但秦洄凉凉的目光落在她们的牵手上,
说了句:“非要牵着吗?沈小姐……”沈梁刷地把手缩回去。
沈青青懒懒靠着沈梁,眼皮一抬,似笑非笑:“要你管?”
“我没有管你,你习惯在飞机上睡觉,你们这样可能会影响睡眠质量,再说了……”
他露出和善的微笑:“如果要牵手,我的不行吗?”
……
回到这座城市刚好是下午三点,飞机飞了两个小时,停在秦家别墅的专用机道上。
沈梁说晚上有个晚会,秦洄也说晚上有个晚会,不过秦洄的晚会在欧洲。
停机坪外是一个私人体育场,他们从上面下来,便遇到了在露天篮球场打篮球的秦慈。
他穿着球服,被一群人簇拥着,陪他打篮球的有很多面孔在电视上出现过。
都是名噪一时的退役球星。
看到秦洄,他从场上跑下来,来到秦洄面前无视掉旁边的沈青青和沈梁,道:“哥,来一场?”
秦洄说没时间。
他要和沈青青吃饭,然后要飞欧洲。
秦慈哦了一声,有点不高兴。
“妈妈让你回家,你没时间,外公让你和我去澳洲签合同,你也没时间,天天飞去找这个女人,你就有时间。”
“你吃里扒外,重色轻……轻弟,上次的事我连个交代都没有,哥,你一点都不像你了。”
秦洄:“去打你的篮球。”
在秦洄面前,他乖顺得像只绵羊,看了眼沈青青和沈梁,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便走了。
沈青青和沈梁都懒得理这个傻逼,但没想到,没多久又和他对上了。
沈梁晚上去参加的那个私人晚会,在宴会上出事了。
那个晚会是秦慈办的,沈梁到了才知道。
乐非和尤莎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果然,他很生气。
他们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在他眼里,乐非就算是被他玩烂了玩腻了,没有他的允许,别人也不能染指半分,否则就是和他过不去。
和他过不去的人,呵呵……
他耐心很好地等乐非请假,滚回来接受惩罚。
在别墅里调教了还不够,他大张旗鼓地办了这个晚会,然后邀请了一些人,以为他的小宠物过生日为由。
衣香鬓影的晚会,各界社会名流都有。
那些人恭喜他的宠物生日快乐,他把乐非牵出来,说这是他的宠物。
他给他戴上项圈,用狗链牵着,穿梭在晚会上。
晚会也邀请了尤莎,他让乐非在尤莎的面前叫他主人,让他跪在地上,跪着去给参加晚宴的人倒酒。
沈梁也是被倒酒的其中一个。
她看到尤莎被逼得精神崩溃,却依旧保护在乐非面前,哭着求秦慈:“求求你,别这么对他,别这么对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为什么不找我的麻烦?我要报警,我要报警,你这个变态,我要让你们的警察,把你抓进去!”
秦慈说:“哭得这么惨干什么,你想报就报呗。”
他把乐非揪起来,灌了一瓶酒,笑着说:“他就喜欢别人对他这样,警察还能管这个?来……”他逗狗似的拍拍乐非的脸,问:“告诉她,告诉你的女朋友,你喜不喜欢?”
被灌了一瓶酒的乐非眼神迷离,双颊飞红,碎发覆盖住素白的脸,像是乙女游戏里最精致的男主建模。
如果是以前的乐非,可能会谄媚地讨好,顺着他的话说喜欢。
但是现在的乐非觉得……觉得自己是勇敢善良干净的王子。
他觉得自己是王子哈哈哈。
那些以前信手拈来的讨好和逢迎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喜欢……喜欢你爹!
乐非知道秦慈不能接受一丁点的忤逆,但他也很好搞定,只要丢掉尊严,顺着他,说点好话,表现得贱一点谄媚一点,说当狗就当狗,说叫主人就叫主人,顺他毛就行。
就不会太吃苦。
可是……可是…
为什么说不出话?
为什么这时候,会觉得现在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演了一个角色就觉得自己重新拥有尊严了吗?他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见他不说话,秦慈更生气了,抬腿就是一脚。
“你哑巴了?”
或许是被灌酒灌多了,或许是下午被弄惨了,乐非被踢得有点想吐,甚至想着就这样去死了也行。
死总可以报警把这个傻逼弄进去了吧?
可是,凭什么是他死?
这些烂人依旧高高在上,而他奴颜媚骨,汲汲营取,却依旧像一条狗一样被践踏,这世道就和秦慈一样烂透了!
就该全部爆炸!
想到这里,他硬逼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说:“对,尤莎,我就喜欢这样,我就是这么贱,你哭什么?吵到秦少了。”
“秦少,让她滚,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我不想让她占便宜……”
“今天是我的生日,不是吗?”
秦慈似乎被说动了,让人把尤莎带了下去。
乐非戴着项圈,在原地站了会儿,顶着宴会上或戏谑或同情的目光,换上一副飞扬的笑容,花蝴蝶一般窜入人群里,开始敬酒。
“段总,感谢捧场,敬你。”
“龙少,听说你新得了个赛车手,都杀穿a市了,怎么没见来拜访一下我们秦少,你知道的,我们秦少玩车有一手……”
“是啊,不仅玩车有一手,玩你这种小野猫更是行家,你看你,多听话?”
“……”
唉,这酒有点辣,熏人得很,乐非差点笑不出来。
敬到沈梁的时候,沈梁抓住了他的手。
“我带你走吧。”她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顿道。
她的手上点着一支烟,猛地吸了一大口,像是给自己壮胆。
她说:“我见不得你这样。”
乐非的第一反应却是推开她,离她有些距离才露出嘲讽的笑容:“沈副总,酒还没喝呢,就说胡话,你可不要害我!”
说完马上向不远处的秦慈表明清白,“秦少,我和这女的不熟,你可不要误会哈……”
秦慈没有回应乐非,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梁,他记得,这是沈青青的姐姐。
那个贱女人的姐姐。
他盯着沈梁打量了会儿,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想替他出头啊?”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说:“我的人,轮得到你来替他出头?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以为她是沈青青那个贱女人吗?
“不过…”秦慈露出残忍的笑容,话锋一转:“也不是不可以,你要替他出头,就得拿出点本事,来,先替他把酒敬完……”
……
沈青青接到沈梁秘书电话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她洗了澡,窝在沙发上看剧本。
“沈小姐,沈总遇到麻烦了,她得罪了秦少,被灌了好多酒……你快过来吧,她撑不住了。”
沈青青了解前因后果后,换衣服打了个车赶过去。
她到的时候,晚会正进行到高潮,秦慈在一片追捧的起哄声中在和沈梁玩牌。
沈梁在一群男人中,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和防走光的短裤,来的时候身上穿的礼服,珠宝,全部在赌桌上。
敬完酒之后,有人提议玩牌九,赢了的人可以带走对方一件东西,沈梁鼓起勇气去找秦慈,她想把乐非从他身边赢回来。
然后她一次也没赢过。
一次也没有。
她输光了一切,从她那点可怜的积蓄开始,到沈青青转给她的梦想娱乐股份,输无可输之后,他们起哄着用她的衣服做筹码。
“梦想娱乐的沈副总,是个保守的女人呢,那么长的裙子底下,还套了一层安全裤……不知道沈总介不介意,明天的新闻里介绍沈总的底裤颜色……”
沈青青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
目光锁定说话的人,她走了过去。
拨开人群,来到沈梁身边,确定她没有受伤只是喝太多酒之后,她脱下棒球服外套披在沈梁的身上,沈梁喊了一声青青,她却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个说话的人面前。
“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你谁?”
说话的男人并不认识她,见了她的容貌后觉得惊为天人,但她的语气和表情都不算好,宽松的白体恤和牛仔裤打扮在这种场所更是另类。
仿佛是哪个学校跑出来的平民女大学生,没有背景,不需要尊重。
刚要调笑几句,但还没有说出口,沈青青就突然发难。
他被揪住头发,脑袋被一股大力压住朝墙上撞去,撞第一下额头直接撞破额头鲜血淋漓,撞第二下他反应过来想反抗,伸手手被扭断,抬脚脚被踹断,他惨叫一声,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被人踩住脸。
“明天的新闻。”沈青青踩着他,环视周围想蠢蠢欲动想要扑上来的其他人,面无表情地开口:“没有人拍照吗?还是你们觉得一个人不够?”
生气。
很生气。
看到沈梁的模样,沈青青恨不得杀了这里的人,这种失去理智燃烧一切的愤怒,她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纯粹的暴力就是为了发泄。
有人想扑上来教训她却被人警告:这是秦先生的女朋友。
他们想说的话是:这是秦洄的那个金丝雀。
他们得罪不起。
在场的只有秦慈能和她对上,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慈身上。
秦慈和别人想的一样,他的怒气像是要把沈青青吞噬殆尽,他想了一百种折磨人的法子,好让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认识到这个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
他站起来,混血的脸上勾勒出危险至极的笑容,“沈青青,砸我的场子,你想明白后果了吗?还是你以为,有我哥当保护伞,我就真拿你没办法了?”
回答他的,是沈青青轻蔑的眼神,和一句纯粹的脏话。
“傻逼。”
“艹,不弄死你这个贱人我就不信秦!”
他带着一众保镖过来,沈青青不闪不避,保镖围过来抓她,她就率先向秦慈下手。
她在古代学过内功学过拳脚,虽然不是很精通,但记忆还在,现在这具身体天生的力量感和柔韧度,仿佛就是为了揍人而生一样,可以让她尽情发泄。
拳头,耳光,脚踹,锁喉,她都给秦慈来了一套。
最后掐住他的脖子,冷声道:“废物。”
“你要弄死谁?”
“只会仗势欺人是不是?你很能耐是不是?”
“废物,你看你,你除了仗势欺人恶心别人,你还有什么优点?”
秦慈被掐得濒临死亡,她力气很大,他甚至有种喉骨都被捏碎了的错觉,窒息感让他的脸涨得通红,颜面尽失,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疯子。
从没有那一刻意识到,沈青青是一个比他还疯的疯子。
她是真敢杀了他的,上次是,这次也是。
疯子!
“沈小姐,秦少快不行了…”
“放了秦少!”
“你想杀人吗?”
“你知道你动了秦少,就算你是秦先生的人,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吗?”
“沈总,你不劝劝她吗?”
围观的人已经有人在报警了,还有人下去找保安过来,秦慈的保镖投鼠忌器,没敢和她拼命,只能先采取柔和的方式,让她放了秦慈。
沈梁披着沈青青的衣服,在角落里看着陌生的妹妹。
这真的是她的妹妹吗?
她有些茫然和震惊,但看着秦慈已经被掐得翻白眼的情况,她不得不开口:“青青,放开他。”
她开口,沈青青才放开人,新鲜空气咋然入肺,秦慈有种死里逃生的荒谬敢。
“好,好得很!”
他不会放过这对姐妹的,他发誓!
他不会放过沈青青这个贱女人的,他发誓!
他环视周围,感觉周围全是嘲笑他的人,嘲笑他死狗一样被一个女人按着暴打。
“废物。”
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她放开他却不准备放过他,桌上的酒,她一瓶一瓶开了给他灌。
“废物,你很喜欢让别人敬酒吗?这是我敬的酒……废物,这么快就不行了?”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他气不过,又和她打在一起,交手又被反制,保镖过来想把他们两个拉开,却被打红了眼的两个人无差别攻击。
“废物。”
乐非戴着项圈,像狗一样蹲在角落里,看沈青青从天而降,让这群人人仰马翻,看秦慈吃瘪,高高在上的秦少被掐住脖子窒息得快要死掉了。
他积攒的威严消失殆尽,以后谁都可以说他,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的废物。
哈哈哈哈哈哈。
好爽。
最讨厌的两个人掐得你死我活,这会儿的感觉就像是磕了兴奋剂,乐非爽得无法自控。
沈青青……青青啊。
爱死她了。
……
这场人仰马翻的闹剧最后的结果是大家都进了警察局。
寻衅滋事,聚众斗殴……闹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是当天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