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音回来了, 小井被他叫走,派去了很远的地方出任务。
小井说,他会拿到解药。
沈青青很庆幸他走了, 可是小井走了, 她又很想他。
今年的冬天好冷。
好冷。
她呆在东宫,安静了一段时间,沈麟后来也没有怎么针对她,除了见面会刺两句, 其他时候他很忙, 也想不起她来。
沈华音就像忘了她一样, 从回来就没有想找她的意思, 沈青青摸不准沈华音是什么意思, 每天过得战战兢兢的。
她做着沈麟和沈华音两败俱伤的美梦, 但很遗憾,沈华音这个废物好像根本不是沈麟的对手。
镇国公主的势力, 身世, 弱点,全都被沈麟掌握,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情报。
沈青青烦死了。
沈华音怎么这么废, 被沈麟这个死变态逼得一退再退, 多数筹谋势力土崩瓦解, 他就不能努努力, 争取咬死沈麟, 也被沈麟咬死吗?
最好死之前再把小井和她的解药给她们。
“在想什么?”
华美的嗓音很符合沈麟这金尊玉贵的身份, 沈青青回头,珠钗步摇微微晃动,一身玄色常服的沈麟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皇兄。”她笑得明媚, 一点都没有在旁人面前冷若冰霜的模样,她张开双手,层层叠叠的罗裙像紫色烟云摊开。
她就像这世间最华丽的摆件,其实极其符合沈麟的心意,但沈麟硬要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心动,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他该恨她。
他们之间横着一条人命,盘踞着他上一世满心欢喜的付出最后却得到了不留余地的仇恨和背叛,他该恨的纯粹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被美色所惑。
“好冷啊,皇兄抱抱我好不好。”
沈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她一会儿,才把她捞过来抱在怀里。
“谁家皇兄皇妹这样抱?”他轻嗤,又道:
“沈华音也是经常这样抱你的?说说,我跟他,有什么区别?”
什么什么区别?
又发癫?
他突然又抱得很紧,沈青青被他抱得很紧,很不舒服,她尽力忍耐着这种不舒服,强迫自己把思绪放到他的问题上。
她反应很快地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甜腻腻地说:“我讨厌沈华音,喜欢太子皇兄,这算不算区别?”
她总是把皇兄这两个字咬得特别的重,带着别样的嘲讽。
沈麟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嫩白的皮肤上,不置可否。
“皇妹,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喜欢?
背后捅刀的那种喜欢吗?
骗子。
前世他给她无上尊荣,娶她爱她要星星不给月亮,但是她是怎么对他的?
沈麟每每想起前世的事,总觉得要嚼碎什么才好,巨大的不甘和怨恨时时提醒着沈麟,他对她还是太仁慈了。
沈元青这个女人,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他看着她,手指擦过她的眼角,毫不怜香惜玉的用力,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慢慢涌上薄红,瞳仁里聚起一闪而过的痛苦和委屈。
“疼。”
她乖乖地任他动作,眼底起雾,她的眼睛很能表达情绪,那里面的委屈和讨好几乎溢了出来。
沈麟感觉到一阵畅快,就像突然找到了缓解窒息感的空气,她越痛苦,那张漂亮的脸上承载着由他给予给她的痛苦,或许就是他疏解仇恨的良药。
沈麟神色莫名,报复似的俯首在她肩颈处啃咬。
不痛,但是这种粘腻又阴沉的禁锢,让沈青青感觉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好想给他一巴掌,好想对他说滚吧离我远点,好想痛痛快快地骂一场,甩掉这个让她不适的脏东西。
但是她不敢。
不仅不敢,她还要百般讨好,她呕死了。
沈麟这狗东西命怎么这么好!
婚期将至,沈麟和她都没有什么期待感,沈麟娶她只是为了恶心皇帝和沈华音,也许还有别的打算,而她也是另怀心思。
她把他当做拉她出泥潭的工具,但他身边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泥潭。
但是泥潭也无所谓,这个人比起沈华音的癫狂和阴晴不定,还是要好那么一丢丢的。
沈青青要什么,一开始他没耐心,但后面他也很少拒绝。
“皇兄,听说费罗国的使臣已经入京了,是为了贵妃忌辰而来,费罗国盛产珍珠和宝石,皇兄娶妃,他们也该送礼……”
沈麟手中捻着她的一缕发丝,似乎是宠溺的模样,他说:“看上人家的珍珠了?”
其实不是,只是她听说镇国公主此次回京得了不少好东西,她想恶心恶心沈华音。
费罗国的珍珠和宝石都被皇帝赏赐给了沈华音,太子想要,就只能去抢哈哈。
她点点头,笑着的模样像是戴上了一层掉不下来的面具。
“想要,皇兄不想看婚服上缀珍珠吗?”
沈麟说:“不想。”
嘴上说着不想,但还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太子连夜派人去沈华音宫里搬珍珠的消息。
都在传太子有多过分,沈青青却觉得畅快,她想了想沈华音会出现的表情,连晚饭都感觉到好吃了不少。
她想,沈华音会因此过来找她吗?
过来,最好一次性把解药送过来。
她和小井都中了那个人的千机引,每半年就要服一次解药,不然就会血管爆裂而死,死之前极其痛苦,沈青青恨他,但是毫不疑问,她也反抗不了他,她不知道小井被派去哪里了,沈华音又不见她,她就只能这样了。
沈华音没过来,或许是存了心要让她惶恐不安,什么指示消息也没有。
她不安,但是抢了沈华音的东西,又觉得应该高兴。
但沈麟也不是为了讨她欢心的,他抢来那些珍珠,也是存着让沈华音不快的心思,但沈青青似乎有些开心,他便有些不爽了。
“就这么开心啊?”
他在沈青青沐浴的时候进来,坐在浴池边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有些惊惶的沈青青。
“皇兄……”
她的害怕总是能很好地取悦沈麟,水汽弥漫的浴池里连水纹都安静了不少,她白色的肌肤藏在艳红的花瓣下面,只微微露出漂亮的肩颈。
头发半湿,仰着头的模样宛如古画了迷惑人心的妖鬼。
脸很白,眸很黑,唇嫣红。
沈麟垂眸,只觉得她此时的模样像是一把对准他心脏的匕首。
“你的珍珠。”他的心在不正常跳动,好像是已经做好了再一次被她杀死的准备,声音都沙哑了不少。
沈麟觉得他自己都背叛了自己,前世的事情始终是他的梦魇,他厌弃现在这副被女色所惑的窝囊样。
沈青青觉得现在的他很可怕,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垂眸的瞬间,沈青青清晰地感觉到了杀意,那一瞬间,她浑身的刺都被迫竖了起来,如临大敌。
“怎么不笑了?皇妹……”
他打开那些装着名贵珍珠的匣子,像泼水一样把珍珠从沈青青头上倒了下去。
无数的珍珠从她头上滑落,就这样砸进浴池里。
疯子!
疯子。
他又怎么了?
沈青青想不明白,尽管心里叫嚣着想让他去死,但越愤怒,她越会伪装,脸上重新挂起甜腻腻的笑。
“皇兄,多谢皇兄赏赐,元青很喜欢。”
她在水中转身,带动水池中的名贵珍珠上下漂浮,这些珍珠的光泽好像还比不上她肌肤的莹白。水汽氤氲,香气弥漫,她离他更近了。
帐中香,水中花,她眸光似醉人的酒,红唇像是要猎食人心的妖。
沈麟抹花了她的唇脂,问她:“你是妖精吗?”
你才是妖精!
心里这样骂了一句,她抓着沈麟的衣角,脸上却笑得灿烂,“皇兄,脸疼了,要皇兄摸摸才好。”
“呵…”沈麟没有动,也不配合,蹲在池子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把白嫩的小脸贴蹭他的手,跟只狸奴似的。
“皇兄,累不累啊,要元青服侍皇兄沐浴吗?”
“哗啦!”她从水中起身,就这样站了起来,故意带起水溅了沈麟一身。
“皇兄,冷吗?元青给你暖暖手……”
她勾引人的手段很拙劣,但对于她来说,她本身也不需要多高明的手段。
这样的美人,只要露出笑容,就是最好的赏赐。沈麟眼眸幽深,突然俯身吻了上去……
……
大婚如期举行,隆重,盛大,奢华,真正册封太子妃也不过如此,为了给皇帝和沈华音添堵,沈麟可谓费尽心思。
他拜天地拜高堂,皇帝不在,他就让养大他的封丞相坐在主位,拉着沈青青三叩高堂。
沈青青不是第一次见到封相,这个据说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拥有一身儒雅的文人气质,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模样。
太子要拜他,但他不可能真的越俎代庖接受太子的跪拜,他手中拿了一道圣旨,是祝福太子大婚的圣旨,他拿着圣旨坐在主位,也算是皇帝亲临了,让太子跪他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他大多数时候目光都在沈麟身上,温和而纵容,透露着那种为人父的殷切和期盼,落在沈青青身上时,又变成了沉默的凝视。
封家不止来了封相,还有丞相夫人、小姐和封府二公子。
一家子熟稔地对沈麟嘘寒问暖,说祝福的话,沈麟对上他们,也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丞相府的公子小姐都叫他哥哥,他也真是个哥哥模样,给封小姐发红包,询问封家公子的课业,还约定了什么。
沈青青默默看着。
她突然发现,原来她,
举目无亲。
都在说她占了太子的身份,可到底是谁占了谁的身份?
好冷。
穿堂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从头浇到脚,呼吸一口,冷气就窜进了胃里。
这么热闹的日子,好像就她一个人觉得冷。
这么热闹的日子,好像跟她这个新娘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封家小姐闹着要看烟花,沈麟就提前放了,烟花噼里啪啦的上天,沈麟和他的家人招呼着宾客。
沈青青一个人呆在新房里。
寝殿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碳,很暖和,但她觉得还不够暖和。
她自己把凤冠取了下来,一个人抱着暖炉取暖,期间皇室来了四公主和五公主,这两个公主平日里和沈华音不对付,沈青青是沈华音的狗腿子,她们今天是来看沈青青的笑话的。
沈华音眼看着就要失势,这个节骨眼上沈青青攀上了太子,但她和沈麟的事终究不光彩。
“啧啧啧,本公主说怎么从小就你和沈华音不像皇家人,原来真的是两个野种啊?做了那样的事,你以为太子是真心娶你吗?过了今日,还不知是何光景呢?听说父皇属意李家姐姐做太子妃,从前在上书房,就数你和她不对付,你一个侧妃,等着被李姐姐好好管教咯……”
她们就是特意过来给她找不痛快的,沈青青本来不想理她们,但外面太热闹了,难得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想起她。
她想了想,还是请她们坐下。
坐下后,她请她们看她的凤冠,“四姐姐五姐姐,你们知道吗?这凤冠可是先皇后的遗物,看到上面这颗明珠了吗?听说当年皇后娘娘出嫁时,燕家打下周国,遍寻周国得来的珍宝……”
看完凤冠后,沈青青又拿出东宫的库房令牌,装作烦恼道:“唉,殿下也真是的,妾一个侧妃,怎么管得来这么大的东宫,怕不是存心要把我累死……”
四公主听出来不对劲,皱眉道:“装模作样,你是在炫耀吗?”
沈青青露出笑容说:“对呀,你们被炫耀到了吗?还要不要看我的绣服,还有这些珍珠……”
她说着便打开了一箱箱珍珠,那些珍珠品相华丽得让人眼红,才开了两箱,两位公主便气冲冲地站了起来。
“够了,还真是野种,做的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哎……”
别破防啊?
被骂了一通,沈青青也不生气,她把凤冠上的珍珠取了下来,然后把凤冠砸在地上。
咣当!
价值连城的凤冠就这样碎了,两位公主都被下了一跳。
还没等从惊吓中回神,就听见沈青青栽赃道:“四姐姐五姐姐,你们为什么要摔我的凤冠?”
“你胡说些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摔的!”
是她摔的。
但,刚进来的沈麟和鼎剑侯燕长风不这么认为。
准确来说,只有燕长风一个人不这么认为。
他气愤道:“公主是说,侧妃娘娘在自己的大喜之日摔了凤冠嫁祸给你们吗?”
“明明就是她自己摔的!”
沈青青不辩驳,五公主被气得眼睛都红了,让宫女来给她们作证,沈麟没听她们的辩解,直接让她们出去。
沈青青想让所有人都滚出去。
但她好像没这个资格。
沈麟今天是存了心要让皇帝和沈华音不快,他重新给沈青青找了个凤冠,然后备车架,拉着沈青青坐在太子轿辇上共游上京。
大摇大摆抢在祭拜贵妃的礼仪队前面,撒铜钱,拉红绸,吹拉弹唱,让上京城的百姓贺他新婚之喜。
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成功让很多人只记得今天是太子纳妃的日子。
贵妃忌辰被他搅合得不伦不类。
他拉着沈青青去祭台,焚香祷告,说是给沈青青上玉蝶,但祭台上早就占满了文武百官,皇帝冷冷地看着他胡闹。
骂他逆子。
他刺回去,大逆不道地说:
“逆子?别人帮你养的叫逆子,那你帮别人养的算什么?”
冷风怒号,有什么东西被撕下了假面。
沈青青终于见到了沈华音,这个她昔日的“主人”,一改曾经张扬的模样,红装换素衣,跪在灵位前,憔悴单薄得像一个苍白的影子。
他看到沈青青,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本能就让沈青青下意识甩开沈麟的手。
没甩开。
还被沈麟警告似的捏紧了手腕,沈青青被他捏得有些疼,想让他放开点,但沈麟这会儿没给她一个眼神。
在这个庄严肃穆的祭台上,他一身鲜亮如火的婚服,毫不恭敬的态度像是烧开的沸水,要浇在这个祭台上,给所有道貌岸然之徒、所有粉饰太平之辈,一些大逆不道。
“父皇,我今日成亲,你们怎么不恭喜我呢?是因为这个死去的贵妃吗?”
他看着一个个跪着的人,笑着道:“今天是我的大日子,父皇是想以贵妃之祭祝儿臣之喜吗?”
“逆子,你胡说些什么?”
沈麟算计很久,今天终于到了重头戏。
他站在祭台中央,身后是一干亲卫,大红色的婚服衬得他气血充盈,就算是一身戾气,也像是少年人锐不可当的意气。
“这里可真热闹,父皇看来真是对贵妃用情至深……只是,”他话锋一转,讥诮道:“杀夫夺妻,强占兄嫂,父皇,你为了贵妃,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牵着沈青青的手腕,不顾皇帝铁青的脸色,冷笑开口:“昔日的宸王,你的兄长,选中了南陵小国的公主做王妃,恩爱异常,是父皇你横刀夺爱,让兄嫂进宫为妃,还让兄长的遗腹子男扮女装,做了二十年的镇国公主,啧啧……强占兄嫂,却对自己的妻族赶尽杀绝,十七年前的燕家,受诬下狱,父皇你审都没审,直接抄了九族,南陵国的公主擅巫蛊之术,为了她的孩子,谋杀后宫所有的皇子,逼得母后不得不换子保全儿臣的性命……”
或许是有恃无恐,但沈麟这样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的样子真让人痛恨。
沈青青知道沈麟的底气,鼎剑侯的兵权,丞相府的势力,还有他身为皇帝唯一的儿子,这些都是沈麟的底气,他真的很好命。
他能光明正大诉说他所有的不甘,他能为自己为燕家讨回公道,能肆无忌惮撕开皇帝的遮羞布,能拆穿沈华音的身份。
群臣议论,皇帝气愤极了,也只是命人把他带下去好好在东宫思过。
想说的都说了,沈麟自然乖乖下去,离去之前,他牵着沈青青走到沈华音面前,轻蔑道:“听说南陵小国擅蛊?”
沈华音雌雄莫辨的声线有些干涩,他道:“太子想说什么?”
“孤的意思是,这种脏东西,还是要一把火烧干净了才好,你说对吗?”
“是你!”憔悴得像鬼魂一样的沈华音,听到沈麟的话,苍白的眉宇间陡然迸发出凛冽寒星,那一瞬间的戾气就像是要择人而噬的恶鬼。
贵妃死后,棺木失火,连烧了一宫殿宇,在这个讲究入土为安的时代,宠贯后宫的一朝贵妃却尸骨无存。
沈青青早就听说是有人故意纵火,但贵妃荣宠跋扈多年,树敌太多,沈华音和皇帝调查很久也没出结果。
没想到是太子做的。
沈青青低头看了看沈华音,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沈麟。
真好,这两个人,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哈哈,突然有些想小井了,不知道他被沈华音派去哪里了?
“孤还听说,镇国公主养了一只狸奴,品相极好,同吃共眠,元青,你见过那只猫吗?”
她晃了一下神,没注意到沈麟的提问,等反应过来,沈麟不满地捏住她的下巴。
“在想什么?难忘旧主?”
什么?
沈青青吸了一口冷风,冷僵了的脸差点挤不出笑容,她讨好道:“妾身不知道公主还养了猫?”
“不知道吗?”沈麟拍了拍她的脸,眼中的意味仿佛在说,怎么会不知道呢?
明明,她就是那只猫啊。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遗憾道,捧着沈青青的脸,为她扶好凤冠,“不恭喜本宫吗,华音公主?”
这句公主,无疑是讽刺,他已经拆穿了他的身份,让天下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沈华音的眼中闪过寒芒,压抑的阴狠气息从艳鬼一样的面庞上泄出。
恭喜?
被挑衅至此,沈华音几乎到了爆发的边缘,僵直的背像是寒风中的一座雕像。
他抬头,眼神却只看着沈青青。
“我和我的猫,从小一起长大,她粘我,依赖我,我们同吃同眠,早就不分彼此了,我们是一样的人,我知她所喜,我明她所恶,我知道她的一切习惯……我知道的,她离不开我,她会回到我身边的。”
“是吗?”
“那就祝公主,痴心妄想咯。”
看着不远处皇帝的不渝,沈麟见好就收,拉着沈青青离去。
……
回宫的路上,有一段距离。
所以,太子遇到刺杀,也是很正常的吧。
慌乱的人群,刀兵相接,一波又一波悍不畏死的刺客。
或许这种不叫刺客,叫做死士。
沈青青没想到,会在这群人里,看到小井。
就算小井从头包到脚,一身夜行衣,还蒙了面,沈青青也能从人群里,一眼就把他认出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沈华音不是说他出京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
沈青青全身发冷,僵坐在云辇上,和沈麟一起被重重保护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井,看着他矫健的身影躲过一道道剑锋刀刃。
不要那么拼命,小井。
快走啊小井!
为什么要让小井来送死,沈华音,沈华音!
这一刻,沈青青恨死沈华音,恨死沈麟了,风把云辇上的帘子吹开,沈青青一把扯下头上挡住视线的凤冠。
凤冠滚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沈麟不悦地抓住她的手,质问道:“沈元青,第二次了,你是有什么摔凤冠的爱好吗?”
回应他的,是沈青青毫不留情地甩开手,冰冷的呵斥:“别碰我!”
她好像在这一刻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所有伪装都卸了下来,真正的她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麟,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你们这些人,就该去死!”
说完,她不管沈麟有什么反应,翻身跳下云辇,头也不回地奔入混乱的人群。
“沈元青,你做什么?你不要命了?你给我回来!”
“回来!”
不顾身后撕心裂肺的呼喊,也没有看见沈麟朝她追来,她只是义无反顾地向小井跑去。
“小井!”
她隐如人群里,沈麟追她的动作却给了刺客可乘之机,潮水一样的死士扑了过来,很快就撕开一个缺口。
“殿下,保护殿下!”
“保护太子!”
“杀了太子!”
厮杀声冲破云霄,沈青青从地上捡了把刀防身,她会武,再加上小井也很快发现她了,所以她没有什么危险。
“公主。”
只有小井会叫她公主,他不会质问她为什么要跑过来,也不会认为她过来是给他添麻烦。
他先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给了她一把自己随身带的匕首,让她保护好自己。
“小井,你去哪里?”
看着小井还要冲进刺客堆里,沈青青慌忙拉住他。
“不准去!我不准你去!你知道刺杀太子是什么罪名吗?”
“我们逃走吧,小井,求你了,我们一起走,就算没有千机引的解药,就算只活半年,我们也一起走,好不好?”
“不好。”
这是小井第一次拒绝她,他摇着头说:“公主,小井希望你好好的,”
他说:“我可以只活半年,只活一天,但是你不可以,公主,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无忧无虑,一生自由。”
说完,他点了沈青青的穴道。
“主人说,只要能杀了太子,就给我们千机引的解药……”冷风中的少年充满眷念的看着她,近乎虔诚道:“公主,小井很喜欢你,很喜欢被你亲,被你拥抱,你说过小井宜室宜家,要娶我,如果有下辈子,一定要记得履行你的诺言。”
不,别去!
不要,小井你回来!
她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的小井去送死。
那么的义无反顾。
好冷。
好冷啊。
可是唯一会温暖她的,正在慷慨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