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着他的眼角, 须清宁紧绷下颔,脸上绷着屈辱和痛苦的怒气,也带着某种决绝的情绪, 他狠狠地扭开头。
他脸上的神色,在周拂菱看来, 通常出现于某人决定和某人决裂之时。
但这会儿,在须清宁如此狼狈的状况下,他的神色中多了满满的心碎之感。
清贵高华的美玉般的人, 竟看上去要碎了。
周拂菱的目光又落到他紧攥拳头的手。
手如玉, 指节惨白。
真娇气啊。她负手靠近他, 须清宁再次猛然别开头, 恨声道:“滚开。”
“若我偏不滚呢?”
只听剑风急响, 一道如雪剑光, 竟是须清宁挣开束缚, 长明剑出鞘。
青光、雪光交击,光芒四散!
“砰”!
周拂菱的蛇尾缠住了须清宁的手臂。
她的手指亦穿过他的手指,把他的手狠狠压在了榻上。
周拂菱目光阴冷如蛇,青鳞和指腹摩挲着他的肌肤。
威压相抗下,须清宁与她四目相对, 咬牙。
“师兄。”
周拂菱道,“是我太信任你了。果然不该相信, 你的法器可以制住你自己, 是么?”
“……”
二人对视,须清宁的手再次无法动弹, 他们肌肤相贴。
周拂菱忽觉一道冷意传至体肤,灵体也一阵发麻,似是须清宁在反抗, 她更是牢牢按住了他。
须清宁却倏然抬眸,寒声道:“……你独行潜入仙门,背后无人。对么?”
周拂菱的手和蛇尾都一僵。
明明先前的须清宁看上去如此伤心,如此难过,却没想到,他突然道出了她的底细。
就像是笼子里的鸟,本温顺或假意温顺地躺在她的手心里,然而,倏然化作一道利剑,要剖开她的体肤。
周拂菱对此很不悦。
她冷淡地望着须清宁。
须清宁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如剑:
“你跟了我十年,这时日也太长了。”
“如果是局,你背后之人,或背后的势力,在你做出杀宁听跃这般行动时,早该出现了。”
“但方才,我来的路上,未见到你有任何同伙。而且,你像是非常害怕他人知道你的身份,所以在这般重要的时刻没有旁的行动,只用尽手段拿住我,大概便是不想让我说出去,并以我为质。”
“压根没人为你兜底,是不是?”
他眸光如雪,如雾。
周拂菱的手更为冰冷,指尖血色渐消,她掩饰性地笑了下。
【好感度-10%】
【宿主!你在做什么?!刺激她做什么……等等,你是在……】
只见须清宁昂首,目光清冽,“所以,你到底惹上什么人了?是宁听跃和其背后的人么?”
“惹上大麻烦了,所以才在我身边躲了十年。”
他连问两句。
【好感度-5%】
二人之间氛围如冰。
周拂菱目光冷寂,靠近他,在他耳边道:“你如此爱猜么?好师兄。我告诉你,你猜错了。”
她的气息带着四溢的清香,如从梦中来,却让须清宁十分不适。
他扭头避开,颤声道:“说谎。”
须清宁的手臂却再次一僵。
不过瞬间,他再次被缚仙索绑起来。
须清宁本就在万山宴受伤,再因经脉冲撞无力,只能虚弱地靠在榻边,却倔强地抬头瞪着周拂菱。
周拂菱的动作有些粗暴,却见须清宁负手靠在榻上,乌发凌乱地黏在耳侧,漂亮的凤眼如剑。
他的脸被周拂菱的五指桎梏住。
须清宁想甩开,但无法,闭眼咬牙。
她的目光却再次落到他的脸上,如蛇在攀爬一样,让须清宁极不舒服。
下巴却倏然被周拂菱钳住。
周拂菱拿着一枚玉一样的东西,凑到他的唇边。
“咬住。”
“……什么?”
须清宁抬眼蹙眉。
旋即,他看出这是什么——
一枚雪白的玉雕,良工雕琢成菱角的图纹,是须清宁一日前送周拂菱的信物。
须清宁一时没理解周拂菱在说什么。
她又道:“咬住。”
周拂菱牢牢拿住玉雕。
“师兄,我不喜欢你乱问我问题。这是责罚。”
“责罚?”须清宁的后背发麻,愤怒冲上天灵盖,不敢置信。
“你不咬也可以。”
她笑声清澈,“但师兄亲爱的小表弟邹秦就炸了。”
须清宁怔住。
经过他仔细辨识,那块玉上面果然灵气四溢,连着一道法诀,隐隐与困在屋后的表弟邹秦灵脉相连。
正如周拂菱所说,若他不听她的,邹秦便会受灵气的千刀万剐。
须清宁神色一时变化万千。
大脑嗡鸣不止。
愤怒地,缓缓地抬首。
不敢相信,周拂菱会这样对他。
不敢相信,周拂菱会提出这种羞辱人的要求。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嘴唇颤抖。
“你不咬?我动手了。”
周拂菱微笑,负手就要起身。
然而,手上的玉突然动不了了。
周拂菱低头。
只见须清宁咬住了玉,不过一双眼愤怒地抬起来,烧着冷火,正如受困的高傲的凤凰。
那目光好像恨不得要杀了她。
脖颈战栗,眉眼也因羞怒蒙上棠色。
“这么不情愿?”
周拂菱捏住他的脸,玉却把他的唇衬得朱红。
须清宁恶狠狠地扭开头。
只见他侧脸、肩膀、手臂、后腰连成愤怒的紧绷的曲线,胸口起伏着。
漂亮的眉眼染上惊怒交加,却显得瑰丽。
周拂菱伸手,按上他战栗的脖颈,逼他抬头。
衔玉的须清宁,眉眼怒气腾腾。
二人对视如对峙。
周拂菱笑了声。
“知道我打算如何对你么?”
“……”须清宁眉眼冰冷如霜,别开视线,眼神淡漠憎恶,如死也不怕。
“我不想杀你。”周拂菱说,“我觉得这样很无趣。我打算把你留在身边玩玩儿。”
“……”
周拂菱又在他耳边道:“你猜,我打算怎么玩儿?不再是百年前的玩法。我要用你的身份,装成你,统领天霁门,是不是很好玩呢?“
须清宁冷哼一声。
轻嗤。
好像他还是掌控者。
不过,周拂菱说的话,也根本不可能。
方相令他没带回东洲。就算她得到了,他不松口,她便破不开。
这可与普通的佐官令不同。
方相,从一品修者才能任职的仙官之位,是一洲仅次于一品望督的首领,这令牌可与旁的不同,由六位问天者和仙上亲自设下刻灵的灵符,并非周拂菱以为的得到的便能操纵。
而周拂菱的手探入他的道袍,须清宁坚劲的腰肢紧绷如铁。
她寻到他的芥子符,一些破不开。能破开的,没找到方相令,脸色不由难看。
“你没带方相令来?”
须清宁冷淡地睨她,不作反应。
周拂菱拧眉,召出一把武器。
须清宁眼睫一震,却孤傲决绝地偏头,背脊如松,好像再无所谓周拂菱的施为。
二人正僵持,屋外却倏然传来一道吼声:“周拂菱,周拂菱呢?还不快找她出来!”
“那可是须清宁最疼惜的小师妹!今儿他不在,搜遍这隐夭寨也得把她找到!”
“还有旁的弟子,也全找出来!”
须清宁和周拂菱都蓦地一怔。
此声洪亮,却十分耳熟,特别是对于须清宁……他认出,这竟是仙上邹兰辞之子邹离的声音。
须清宁抬眼。
邹离如何会来?
周拂菱也紧张地起身。
只见窗外雪落,本不见一人,这时遥听脚步声,他们都一阵紧张。
周拂菱来到窗边,捏诀。
是在悄然放出神念探查。
“山脚处,邹家修士集结。”周拂菱回首,刺探的目光落到须清宁脸上。
须清宁也一怔。
“他们找到了我破开的护山大界缝隙,过来了。怎么……看你神情,你也不知道这事?”
周拂菱抿唇,脸色难看。
须清宁蹙眉。
怎么可能?
为何邹离会来?
来者不善。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行踪也不定。邹离是知道他的行踪来的,还是不知道?
为何来?
周拂菱:“师兄……”
她语气和过去一样,如那害怕的小师妹。
须清宁依旧咬着玉,含霜的眉眼潋滟泛红,却不影响他清贵无加。
他静静望着远方,微微皱眉。
但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周拂菱却突然靠近他。
须清宁不喜她的气息,后退避开。
周拂菱却附在他耳边,继续道:“师兄,你说……我就这么打开这院落的门,邹离等人看见你这副尊容,会有什么反应呢?”
须清宁猛地抬眸,冷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换得周拂菱又轻笑一声。
“师兄,我很喜欢你现下的表情。继续。”
“……”须清宁别开眼。
他却冷漠地摇了摇头。
只见周拂菱目光狡黠,眸子如星星一样。
须清宁心中生起几分怒气,面上却不显。
周拂菱脸色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