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清宁冷哼一声, 冷漠地说:
“我不会让你在这里杀邹离。在东洲。东洲惹不起这样的麻烦。”
“邹兰辞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你最好离开。”
“……”
周拂菱把须清宁抓起来。
“你带路。”
须清宁的胳膊用力一挣,冷淡地和周拂菱保持距离。
“邹秦丢了, 你就是人质。”
须清宁扫了她一眼,向前走。
此处陷阱多,周拂菱不敢独走。
一路上,二人无话。
只是须清宁走到一些地室前,动作慢了些,紧抿嘴唇。
周拂菱目光扫向四方。
都是密室, 放着不少法器和食物,还有疗伤用的灵药。
她也捡了一些。
她更确定这里是避妖的地窟了。的确会有出口。
之后,须清宁沉默地走在前面。
脸色苍白得狼狈, 但也没任何好脸色,好像周拂菱是空气。
但当他们走入一个巨大的地室, 沉默很久的须清宁却倏然看向周拂菱, 低声道:“……你中毒了, 这种毒影响你的功法。对么?”
周拂菱抬眸, 整个人突然一僵。
明明先前的须清宁看上去如此虚弱,如此狼狈, 只能像阶下囚一样被她所制。
却没想到, 他突然道出了她的底细。
就像是笼子里的鸟,本无声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然而, 尖喙如一道利剑, 要剖开她的体肤。
周拂菱对此很不悦。
冰冷的目光落到了须清宁的身上。
须清宁已停下脚步, 用冰冷的目光回敬她:
“一百年前, 你杀人从来都不管不顾。”
“但这种情况下,你要杀了邹离、被形势拱火着和他决斗的情况下,竟都要试探一番才下杀手。”
“你定是惹了什么大麻烦。”
寒意袭向周拂菱的手掌, 好像来自地窟的石缝,也好像来自别的什么地方。
指尖血色渐消。
她却笑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在笑,但眼睛好像涌起了风暴。
【反派好感度-5%】
【宿主!你在做什么?!刺激她做什么……等等,你是在……】
须清宁冷淡地昂起下巴,不过淡淡地看着她。
“……”周拂菱眼中迸发怒色。
须清宁的目光如利剑,一字一句:“我还记得,上次宁听跃死后,我在洞里找到你,你十分虚弱。”
“所以,我说的是对的。你是惹了什么大麻烦吗?”
周拂菱冷笑了声。
【好感度-10%】
而须清宁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感受到了一些自暴自弃的快感。
好像他从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变为了能够激起她尖锐情绪的石头。
至少……不是无足轻重。
“你是不是很喜欢说话?”
周拂菱脸色铁青,“须清宁,我可以让你永远闭嘴。”
须清宁眼睛泛一丝红:
“所以,你能对我怎么样?我倒想领略一番。可不要说到做不到。”
匕首当即贴上须清宁的唇角。
须清宁好像很倔,不过冷冷地瞪着她。
周拂菱终是把他推开。
但她有的是办法治他。
一声痛苦屈辱的呜咽,须清宁再次咬着玉,玉上缠着妖息。
缠在他漂亮的脸和雪白的脖颈上。
周拂菱布下了噤声的禁制。
须清宁再次气得全身颤抖,好像受了奇耻大辱。
周拂菱有时不知道须清宁为什么总露出这神色。
明明百年前,他就该习惯了。
但他次次受,次次如此不屈,如此倔强。
周拂菱粗暴地拉他。
须清宁就用头顶她。
她捏住他的脸,他就甩开头,宁死不跟她走。
【宿主,别和反派闹了……邹离要下来了!】
须清宁闭了闭眼,一脸嫌恶地躲开周拂菱的手。
【反派好感度-3%】
须清宁眼睫一颤,安静地往前走,只是和周拂菱拉开距离。
前方,就是可以出去的地方。
等出去,他想办法逃走,便和周拂菱泾渭分明。
须清宁的心口却传来疼痛。
而如今的处境,也让他窘迫,让他觉得耻辱。
“……”
然而,周拂菱的脚步声突然消失。
须清宁回首,脸色大变。
只见周拂菱停在远方,所在的地方像是可以止住她的脚步。
她只能往后,不能再往前。
须清宁眸色变幻。
这是……
“仙门之决,竟限制了地域。”周拂菱眉头紧蹙。
须清宁也瞳孔一缩。
“……”她暴躁地试探,却突然冷笑。
好啊。
她必须和邹离一人生、或一人死,才有人能离开这里!
地道中却传来轰鸣声,结界被突破了。
“抓住他们!”
跳下来一群黑影。
正是邹离和龙潭的蛇卫到了!
他们似怕遇到天霁门人的埋伏,下来看到只有周拂菱和须清宁二个人影,当即松了口气。
邹离捂着耳朵,正处于暴怒的状态。
“周拂菱!”
“须清宁!!”
“你们给我滚出来!”
“须清宁,今天,你受伤受得好啊!我就要你吃了你小师妹的耳朵,哈哈,哈哈哈!!”
火符亮起。
邹离的脸色却忽然大变。
也止住了脚步。
四下万籁寂静。
众人都为须清宁的模样震惊。
只见东洲的天之骄子、天霁门少掌门须清宁竟被制住了。
他身缚缚仙索,唇上也是禁制,咬着玉。
这等漂亮狼狈的模样,竟像是魔族的禁脔。
而身上裹着的灵力皆磅礴怪邪,竟是妖息!
十分诡异。
不知来自何人何物!
——他被怪物拿住了。
但……妖怪呢?
邹离脸色大变,目光掠过周拂菱,后退一步。
蠢笨如邹离,这会儿也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周拂菱……”邹离的声音发颤,“你贵为须清宁的师妹,为何不解开须清宁的桎梏?!”
“因为我解不开啊。”周拂菱目光阴冷。
“……”
须清宁看向邹离的脚。
邹离身上缠着一道灵咒,和周拂菱身上一样,在限制邹离活动的范围。
这事不会简单。
一般的生死契,不会限制对决人的活动范围。
况允初……为何向他传讯?
须清宁暗暗按上袖中的玉牒。
“你的卷轴是谁献上的?”周拂菱却突然邹离问,“如此严格的仙门之决契书,绝不易得。”
邹离愣了下,说了个名字:“山浔。”
……须清宁猛然抬首。
这是凡域的修者。
……况允初。
她到底参与了多少?
周拂菱也低声道:“凡域三品督邮?”
须清宁困惑地看她。
按理来说,这是只有仙门高层,或者久久混迹凡域道衙之人才知晓的信息。
……周拂菱为何如此熟悉?
邹离想不通:“来自凡域,这又如何……”
他声音却戛然而止。
只因青先生打断了他:“少主,快杀她,不然来不及了!她气息中虚,灵气不稳,不管这是如一回事,快把她杀了!”
邹离怔怔抬头。
他不算聪明,对老师也信任,经常被带偏想法。
哪怕他有了自己想法,被打断便忘了。
周拂菱:“这是有人要你死……”
她却倏然睁眸。
只见所有修士列阵,各站北斗星宿之位,剑光犀利,剑气煞气横浮,是为围攻!
须清宁的脸色下意识变得苍白。
他却被周拂菱推开,摔倒在石头上。
抬首,邹离出手了。
而邹离早不在意什么决斗,和蛇卫蜂拥而上,要置周拂菱于死地。
须清宁却发现周拂菱灵息似不稳。
她后退了半步。
——极像他前几日在山洞中找到她的时候。
但她不过微一调息,便掩饰住了。
他目光紧随周拂菱,却在她即将被剑气击中时,坐直了身子。
邹离出手便是杀招。
身为邹兰辞亲授之人,他剑法精妙,比方才也不知认真了多少倍,剑气凝龙,杀气震动整个石窟,似可撕天裂地!
邹离的剑攻至周拂菱的脑门,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
他是龙潭嫡传弟子,灵脉每三十日便被其母以灵力亲注,灵息雄浑磅礴。
管她是什么!
他都要她为伤他偿命!!
然而,邹离却突然愣住。
怎么可能?!
只见周拂菱后背中空,好像毫无灵力保护。
但他的手指,在离周拂菱的头顶不过方寸之处,如同打入一阵阴风,无法再进一毫——
怎么可能?
邹离试。
不行。
邹离再试。
还是不行!
他冷汗淋漓。
周拂菱却抬掌了。
她的手又白又小。
她的手纤柔无力。
然而,她不过轻轻一拨,灵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招式更是精奇绝伦,妙到巅毫。
邹离抬掌,她也抬。
她缓缓拆招,一阵“砰砰”巨响——
邹离竟是连着打了自己的十个巴掌,倒地的瞬间,他如折翼的鸟般扑在地上,喷出了一半的牙齿!
“哇呜——”
邹离抬头,满脸肿如猪头,按住自己的牙齿的瞬间,发出惨叫。
四下静默。
怎么可能?!
这是多么可怕的招式!
众人再观周拂菱。
只见她负手走向邹离。
邹离颤抖着后退。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
她的修为变了。
直冲一品!
“怎么可能?!”青先生也惊呼。
周拂菱再次出招,匕首刺向邹离的脸皮,眼看就要剥下一层皮。
邹离大喊:“我受伤,你们别想从我娘手下活!!”
那身列北斗七星之阵的修士才如梦初醒地扑上来。
然而,周拂菱施展的竟然是诱招。
她风一样地拆招,一片血色拂人眼,列阵之人通通倒地!
碎肢如凋零的花朵一样,飞上天空!
袁冢目瞪口呆地看着周拂菱,脚底打滑。
难以置信地摇头。
他是想到了这一幕,但是……但是从来没想到,出手者……是周拂菱!
周拂菱阴冷地笑着,重新张开双臂,对袁冢等人笑道:“还有人来吗?”
“我等你们,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能耐。”
“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哈哈,哈哈哈哈!”
血染上她的眉眼。
她好像来自地狱的女鬼。
须清宁别开脸,闭上眼。
要出手就出手,何必如此拖沓,如此张狂。
青先生蹙眉颦锁,披起斗篷,就要暗暗退出山洞。
周拂菱却神目如电,手中一道疾风,挡去了青先生的退路。
青先生被挡下后,斗篷的兜帽随风猎猎而响,身体凝滞了少许,才收回脚。
“……青先生!?您要走?!”
邹离难以置信地惨叫。
青先生:“少主,我方才不过是想去报讯。但既然报讯不成,硬战也可。
“您不要担心,您可是发狂都伤过况山主的人。”
青先生瞪着周拂菱,头顶汗水流下,声音却很冷静:
“镇魔弓,拿给少主。”
在他的命令下,一把银弓和数支金箭被拿出来。
此弓有半人高,箭尖浮光跃金,灵气沉浑古逸。
周拂菱蓦然抬眸。
这弓箭灵力浩然真纯,她的灵力瞬间回流手掌,让人不适。
竟像是针对她这种妖人所筑的法器。
须清宁更是也因为这弓的来处,拧起眉头。
此弓,名为“镇魔弓”,是比“破邪剑”还要更高一级品阶的法器。
通常,此弓只有一个用处,拿给一品仙师,斩杀一品以上的修邪术之人。
千年前,仙上“梁火”,曾以此二物杀死“邪太子”夏戾。
周拂菱的“杀情”等四法,却并不是纯粹的妖法。
里面集了他家之长。
须清宁负手抵着山石,脸上没什么血色。
但周拂菱之前,分明……只对外示了妖法。
……所以,给邹离武器的人,像是明白周拂菱修行之道。
是谁?
……
邹离吐了口血,猛地翻身,拿住此弓。
弓上灵气与他的破邪剑相撞,竟是相缠相生。
邹离的灵力如虎添翼,有增无止。
邹离抬剑立弓。
他的脸肿如猪头。
他也变得谨慎、忌惮了许多。
青先生:“少主!莫要慌乱!依照老身观察,此人气血不足,灵脉不稳,法器也不如少主。”
“谁说我武器不如邹离?”
“什么?”
众人回首,只见周拂菱瞳仁依旧乌黑,一张脸面无表情,让人发怵。
邹离大喝一声,剑端放出重影,光摇剑戟——
却见周拂菱也拔出了剑。
此剑三尺六寸,剑端泛着可裂苍穹的青色星光。
光影如龙,龙啸风唳,倾出斩天裂地之势!
什么剑,灵息如此强?!
竟能抵抗破魔弓?!
袁冢和四周幸存之人撞在石壁上,脸色惨白。
但待看清周拂菱手中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不可能!
青先生第一次脸色大变,大概发现自己闯入了十分棘手的事,也颤声道:
“……不可能。”
邹离突突突后退数丈,待看清周拂菱手中,也震惊得瞪眼。
眼珠都要掉下来。
只见周拂菱拿着的,正是亡故的云宁宗主宁听跃之剑,云宁宗剑首——
“杀情”!
威压之下,数人撞倒在地。
邹离站立不稳愣了许久,才缓缓迸出颤抖的半句话:“这是,这是……”
袁冢: “少主啊……这是‘杀情’……仆见过!”
“……你怎么会有?”青先生指着周拂菱。
周拂菱一手拿剑,一手负在身后:“我如何不能有呢?”
“我有,自是因为剑的主人,输给了我。”
她冷淡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一刻,包括邹离的所有人都猛地抬眸。
须清宁也无声地望向周拂菱。
邹离只觉脑子在阵阵嗡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可一世的邹家少主,双手疯狂发抖。
不敢动,他们根本不敢动。
听错了。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邹离则木然地看着周拂菱,双手抖如筛子,他彻底确认……自己真的摊上大事了。
仿若有人在他脑子中尖叫:
是她!
就是她!
是她杀了宁听跃!
邹离扯起嘴角,目光直勾勾地瞪着周拂菱,如反应过来什么,喉咙却倏然仿若被什么堵住。
那如同禁制,他被掐住喉咙,一个字说不出。
却见明光锃亮,周拂菱没听到他的话,狠辣挥剑,杀情剑光犀利。
“——啊!”
只听一声惨叫。
伴随着一道闷响,周拂菱的剑挑入邹离的左肩,划断筋骨的声音,削断皮肤的声音。
邹离的一条臂膀落地。血流满地,带着碎肉。
“啊!!!”
邹离倒地。
无法反抗。大喊大叫。
周拂菱一手拿剑,一手挽着乌发,将其绕在簪子上把玩,绣鞋踩血,款款走到了邹离面前。
不可一世的少主邹离在地上爬行。
又是一剑,肉和血喷洒空中,如最绚丽的烟花。
然而,邹离望见周拂菱挽发的模样。
“等等,你,你……”
“什么?”
“我见过你……你还记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