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拂菱愣住。
邹离的眼睛里映着周拂菱的重影, 满是血意:“我想起……想起你是谁了!百年前,我也没有参与后面的……啊, 啊!不要杀我!”
须清宁不敢相信邹离的话。
是什么意思?
青先生也道:“少主,你在说什么?!”
什么?什么意思?
“嗬……”
长剑刺入了邹离的口中,搅动着。
周拂菱冷淡望着他,正如神佛:“你要说的,我在你拿出剑时就猜到了,你不必说了。”
邹离快死了。
“少主!”其他人被挡在“仙门之决”凝出的结界外, 想冲上来,皆是无法,俱是红了眼。
而周拂菱杀邹离, 竟和切菜一样容易。
“——啊!”邹离再次惨呼。
万籁寂静中,袁冢和蛇卫面如金纸, 仿若看到了当年不少世家反对者惨死少主剑下的景象。
但现下, 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境地倒了过来。
在地上慌张乱爬的人, 痛苦摆首的人, 成为了邹离。
惨叫声中,邹离的另一条腿也被砍下了, 他倒在地上, 冷汗淋漓,满脸血泪。
他为何会来?!
为何会来啊!
为何……是这个人!!
……
“什么?!你说……少主独自去了东洲, 去找那周拂菱, 只为寻须清宁的不快?!”邹兰辞猛地站起来。
她身后, 正是一众金衣龙卫。
众人整装待发。
龙潭的三仙卿、十二野尉都在金殿玉阶之上。
“他疯了!他会死的!!蠢货, 蠢货!”邹兰辞拍着案几,脸色苍白,暴怒布眼, 脸上染了震惊和痛苦。
一旁的龙卫也呆住了。
仙上集结了龙卫,正在部署,一半去围天霁门,一半绕开八大仙门去围南洲云宁宗,不想被邹兰呈的人拖住了脚,众人正在秘密商议。
但见邹兰辞目眦尽裂,踏上她的龙舆,往东洲赶去。
……
周拂菱杀了邹离。
她毫不留情。
她招招致命。
却听一声脆响,匕首掷穿了邹离的头颅。
邹离满身是血,低低地嘶吼着,如虫一般疯狂蠕动。
他死了。死不瞑目。
万籁俱寂,周拂菱背起了死者的剑和弓。
她去除了上面的定踪灵息。
她再度回首,只见众人或恐惧乱窜,或瘫软乱抖,仿若认定今日将有一死。
而见周拂菱动身,众人主动为周拂菱让道。
须清宁坐在石壁下,乌发黏在他苍白清俊的侧脸上。
他凝望着她,黑曜的眸子如过去一样冷傲。
却仿若蒙着层冰冷的雾
……好像,要把她和过去的小师妹彻底分开。
里面也藏着探索。
周拂菱冷哼一声。
【反派好感度-1%】
须清宁眼睫一颤,微微抬首。
不少人屏息静气。
但见周拂菱手中妖气起,是要杀人——
忽听一道震天响!
她眼睁睁看见金色的灵力如海潮一样涌来,如金绳一样勾勒成牢笼,将这里团团围住。
掌门须乐川的声音自外面传来:“天霁门人在此,妖人还不快些伏诛!”
周拂菱瞪眼,一把拉起须清宁:“你做了什么?”
“……”
须清宁冷淡地看着她,取下口勒,他也不应声。
周拂菱却忽觉一股彻骨寒意从手上出现,如针。
她低头,手掌是一道明灭的天蓝法印。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画面。
须清宁挣开缚仙索,她按住他的手,手上的寒意。还有他刻意的靠近。
……有些法印,是只能靠近才能上。
周拂菱猛地反应过来:“好啊,须清宁,你先前便在算计?!”
须清宁狼狈撞在山石上。
手掌上也是一道天蓝色的法印,上面以纂书书写“寒”字。那正是可以让修士灵脉生寒、削弱灵力的法印。
还记得须清宁的挣扎么?
须清宁接近周拂菱,就是为了让法印影响周拂菱。
只要周拂菱靠近,便可以布上。
“少掌门!”
“清宁!”
数支利箭射来,穿云裂石,周拂菱避开,冷冷瞪着须清宁。
“好啊,想活捉我?!”
远方呼号声动,周拂菱隐约看见须老掌门等天霁门长老携修士攻来,想必是打算要活捉她。
周拂菱反应极快,猛地闪至青先生身前,青先生惨呼一声,被她抓走了。
她跳出洞窟。
须清宁连忙跟上,却见洞窟下方是黑影,犹如深渊。
而其他人来了。
只见须清宁雪色的斗篷染血,道袍也凌乱,唇上和身上也有伤,看上去虚弱无比,身上也被绑着缚仙索,不由震惊。
他们何曾见过须清宁如此狼狈过?
“须掌门”扑来,竟是“昊澄”所演。
须清宁闭了闭眼。
是猜到周拂菱无法久战,才让昊澄扮作叔父威慑她。
终是太险了。
昊澄花了些时间,才解开须清宁身上的禁制。
“少掌门!”
须清宁闭眼。
——
龙潭之人皆被扣住了。众人没想到须清宁还愿意回护,心悦诚服地跟上。
但不多时,却见一人强制破阵。
须清宁愕然抬眸,竟是邹兰辞闯了进来!
邹兰辞看到邹离惨状,到底亲子,大声呼号,连喊三声:“离儿!离儿!”
她发狂向须清宁打来。
袁冢:“不是须少掌门杀的邹离,是那周,周拂菱!那是妖人!”
邹兰辞也仿若未闻,出手阴狠,须清宁本就受伤,阻挡不得。
“须清宁,离儿死在东洲,你便跟着陪葬!”
“邹兰辞,你在发什么疯!”
邹兰辞的妹子、须清宁的叔母邹兰呈也到了,众人相斗。
却忽见须清宁拨动机关,一声炮响。
竟见须清宁投出一道录影珠。
“邹仙上,我们才需要你的解释。”须清宁寒声道。
只见仙雾之上,邹离全身是血,正伏在周拂菱的剑下,邹兰辞看得瞳孔巨震,但听邹离道:
——“我想起你是谁了!我们曾是朋友,我也没有参与后面的……啊,啊!不要杀我!”
“仙上,”须清宁半边身子染血,“我今日身上的伤口,皆是周拂菱所伤,我也今日才知她身份,但为何,邹离说认识她?”
“邹离头昏眼花,定是受你蛊惑,须清宁!”邹兰辞脸色难看。
但见邹兰辞再次出剑,剑阵轰鸣,群山震响,忽闻仙鹤名声。
在邹兰辞大变的脸色中,竟是不少问天台仙师也到了。
问天台,是此界身份最高的仙师,有十二位,甚至可在仙上死后投出下一任仙上。须清宁是其中之一,方才也喊了不少不是邹兰辞的人。
正是须清宁方才传讯唤来之人。
邹兰辞停下脚步。
而这时,竟是让须清宁都想不到的人,跌跌撞撞地出现了。
是宁承寒,宁听跃的妻子,那位执掌云宁第一部 的仙子。
她面色苍白,难以置信:“什么,周拂菱……周拂菱杀了宁听跃?!怎么可能?”
她是跟着一位仙师来的。
仙师们都难以置信,更是因为看到须清宁的录影珠之象炸了。
“仙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邹兰辞脸色阴冷,却像是逐渐清醒过来,没有再说话。
须清宁对她行礼,收剑:“事到如今,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什么?”
一旁的邹兰呈却道出来:“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共剿周拂菱!还有邹兰辞,你最好说清楚,邹离死前那话是什么意思??!”
……
“娘?!”
“娘!”
东洲南境。杂草丛生的枯山之上,藏着一处幽暗的洞穴中。
周拂菱躺在冰冷的石块上,全身烧红,挣扎不出噩梦。
心脏好像要被炸开。
她梦到了过去。
父母的声音从辽远的过去袭来。
第一句就是:
“小無,我们为你带来了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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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無,我们为你带来了礼物。”
曾经的周拂菱,生活在子时涧里。
她的每一天都相同。读书,练功,驯妖,还有听父母的话。
童年时,她和父母感情很好。她有二父二母,每月来看她。
直到,她没有杀死一个人。
“为什么?你没杀夏雁白?!”
他们大发雷霆。
包括一向温和的小母亲。她箍住她的胳膊,歇斯底里:
“你为什么不杀须清宁?!!”
周拂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窟。
直到一天,周拂菱昏昏沉沉中抬眸,好像有人在喊她。
她被摇醒了。
“小無,小無……”
最疼她的小母亲在她身边。
小母亲举着蜡烛,压低声音,身上似还有伤,全是血。
周拂菱瞳孔一缩:“母亲!”
小母亲道:
“我们走吧。”
“怎么了,小母亲?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 小母亲低声道,留下了一行泪,“好孩子……但我们得走了,以后,你谁也别相信!你的爹爹和大母亲……现在都想杀你!他们太无情了,到底养了你这么多年啊……我没用,劝不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