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拂菱有二母。大母亲严厉, 小母亲温柔。父亲都听他们的。
此时,小母亲的目光是那么忧虑。
周拂菱的心脏一颤。
“走。我们不能被发现……特别是你的大母亲, 她喊一声,她带来的人就能顷刻间杀死我们。”小母亲拉着周拂菱。
她保护着她,她的香气很香,却夹带着恐惧。
很快,她们却被捉住了。小母亲被按在地上,鞭打得遍体鳞伤。
大母亲冷冷地看着她们。
“母亲, 母亲!”周拂菱无法承受小母亲的嘶声吼叫,她站在峭壁上,还在挣扎, 但心好像都碎了。
“小無。你看看,小母亲怎么为你而死。”
大母亲笑起来, “看看她, 怎么被凌迟。”
小母亲满身是血, 又被按在石块上绑起来, 惨叫一声。
她的胸割出一道伤痕,指甲也被剥去。她惨叫:
“快走, 快走, 拂菱!!求你快走!”
“——你想怎么样?!母亲,母亲!!”周拂菱嘶吼, 问大母亲。
大母亲:“跳下去。”
周拂菱难以置信地回头。
那深渊中, 有着如岩浆一样的沸腾的黑水, 有着周拂菱见过的最恶毒的阵法。
周拂菱赤红双眼, 无声地看着大母亲。
“什么这么对我?”
大母亲不说话。
她心想,我真的是恶人吗?
为什么我如此爱我的母亲呢?
她又看着大母亲冰冷无情的眼神。
为什么她如此痛苦呢?
她没有声音地跳下去了。
下去的瞬间,周拂菱全身的筋骨如在被岩浆吞噬了。她的魂灵好像被吞噬了。
灵脉也被冲撞, 好像尖刺刺入了识海。她要被撕裂了。
但她没有死,她陷入了痛苦的将死不死的境地。
很痛!
但周拂菱一声不吭。她以为这是值得的。
她保护了爱的人。
然而,她混沌痛苦之间,忽然看到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上缠绕着某位父亲的力量,她听到了冲撞的浪潮声,风声,还有小母亲天真的笑声,悄然传入了她的耳朵。
小母亲:“姐姐,我们的孩子真单纯啊。你的目的达到了,该放心了?”
对方似在沉默。
小母亲又低声叹息:“为什么总有人相信,世界上有无条件的爱呢?就连我们最恶毒的孩儿都这么以为。真让人失望……呵呵。”
“够了。”大母亲说,“她此后万骨噬,灵脉裂,也会渐渐忘记我们。此地为她终身牢笼,不足为虑。走吧。”
“忘记?唉,唉………”小母亲叹气,轻笑起来。
周拂菱沉在那一片血海中,双眼血红地瞪着上方。她任由自己沉下去。
大母亲。
小母亲!!
父亲!
她握住了手掌。
……
周拂菱猛地睁开眼。
她胸口起伏,气喘吁吁。
洞窟潮湿,她伏在石板上,冷汗淋漓,缩紧了身体,和湿气滚在一起,如骤然被剥离胚胎的婴儿。
她浑身颤抖着。
噬神散……又发了。
那毒,是在岩浆下被下的,入骨的疼痛再次割裂她的灵脉,她无法再和人长久作战。
她的手紧按石块,汗水顺着睫毛,恨意也在眼中氤氲。
但渐渐散去。
她双手痉挛,想到现在的处境,再次痛苦至极。
她本来避世避得好好的,重新把自己放入了安全的胚胎。
结果这仙盟的是是非非,又好像要把她推出去了。推到她最痛恨的时光。
百年时光,她早不是过去的样子。她不想在力量不足前,卷入是非。
但当时只有杀了宁听跃。
她或许……也猜到了,其他人是谁……
周拂菱无法呼吸。
闭了闭眼。
她费了很多力气,才重新站起来。
……
“到底是谁安□□到邹离身边来的?”周拂菱冰冷的声音落地。
洞窟里,被抓来的青先生脸色煞白地跪在周拂菱面前,半边身子都染血。他摇头。
周拂菱冷笑了一声,低声道: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
“仙鱼池畔花家遇袭一案,邹离来为难我和花家兄妹三人,但遇见了我师兄须清宁。本有龙卫要劝住邹离,让他强忍着息事宁人了,你却说了句:
——‘这里是龙潭。公子难道还想被人欺负了去?龙潭的脸都被丢光了!’”
“邹离这才怒而出手,和花家交恶,和须清宁的结怨加深。”
“今日,我刚被你们拿住时,也一直在观察着你们。隐夭寨中空,空无一人,本是该使得人万分警惕的状况。唯有你,一句二句,让邹离弃了不安和怀疑,直冲我而来,只为杀我激化邹须矛盾。”
“你说你是邹家的人?”
“我不信。”
青先生昂首,眼睛都在颤抖。周拂菱似使用了杀情,青先生哀嚎阵阵,其声可让人胆颤魂飞。
最终,青先生吐出了一个名字:“况允初。”
“什么?”
“是况允初山首……”
周拂菱无声地望着青先生。
“玉牒给我。”她最后说。
青先生全身颤抖,周拂菱夺走玉牒。
他倒地。
周拂菱离开了。
……
龙潭,仙宗。
须清宁躺在榻上,脸色苍白,身旁围着医官。
他却也陷入了睡梦之中。
八年前,漫天大雪,天色晦暗,他的手都被冻出了疮,踏在雪林中,骨头似都要被冻烂。
他却被困在迷阵,走了好多圈才走出来。
他呼着寒气,披着棉袄,费力地冲出风雪。
提着打来的猎物,好不容易才走回了那山脚下的小土院。
院中,坐着一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头上别着她喜欢的梨花簪,脸色苍白,裹着厚棉袄。
“拂菱,你怎么在这里等着?不怕冻着么?”须清宁诧异着。
她温柔地说:“我要等师兄啊。”
“我永远会等师兄。”
须清宁蓦地惊醒,抬眸。
当下是幽暗的、平静的冰鉴峰。
他可以听到寒风被结界阻挡的声音。
他盯着上方,眼睛却渐渐涌上了血意,手指也收拢。
他想。
都是假的吗。周拂菱。过去十年都是假的吗。
就图仙骨,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吗?十年如一,陪着他,伴着他。
这么想,她的演技进步了许多。
绵麻的不甘和痛苦,顷刻间涌上来,如刀一样割着心脏。
须清宁却无法不想周拂菱。
他拧起眉,半晌无法呼吸。
那白日里忽略的情绪,顷刻困住他,他无法动弹。
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和周拂菱就这样。
须清宁也想找她要个解释。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这种事发生了,身为仙修的他,注定和周拂菱不死不休了。
他闭上眼。
-
“仙上和问天台的仙师请少掌门过去,共同商议周拂菱一事。”
须清宁前往问天台。
邹兰辞对先前的事没有做出可以让人信服的解释。
邹离说认得周拂菱,没人解释是如何一回事,只是召集众人去围剿周拂菱。
仙盟噤若寒蝉。
“九十年前,邹兰辞忽然派出大量人马去子时雪山,那里就是子时涧,说是要伏妖……清宁,还记得吗?”须掌门后面也翻出了记录。
须清宁愣住。
他自然记得。
双手握成拳,掐得手掌几无血色。
周拂菱……就是那会儿消失了。
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邹兰辞亦派人去东洲和南洲,说是维持安宁,但把局势搅弄得紧张万分。
【宿主,世界线即将进入主线单元“云烛塔之征”,请来接收具体任务!】
出殿后,须清宁猛地睁眸。
……
【宿主,您怎么这么憔悴?】
系统有些诧异。须清宁继那日和周拂菱分别后,变得冷漠消瘦。
须清宁垂下眼睫,眼神漠然。
系统又放出了数据。
【宿主,这是反派如今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