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朝雪摇头。
须清宁尝试追宁朝雪。
说来也可笑, 过去都是宁朝雪追须清宁,现下是须清宁去跟着宁朝雪。
云都城内, 如今戒严,仙士都纵金蹄仙马。
须清宁纵马拦住宁朝雪:“你知道她为何杀你父亲吧?”
宁朝雪牙齿打颤:“我不知道,不知道!”
她塞给须清宁一个令牌:“清宁,我的人分你一半,助你寻到她的踪迹。还望找到她,立刻告知云宁宗云懿部!”
宁朝雪急冲冲走了, 似在躲着什么人。
“听说如今云宁各部都要斗起来了,朝雪仙子定是急着回去主持局势……不过,她要当云宁宗主, 可能还是难了。”随行的昊澄感慨道。
“哼,这云懿部没一个顶事的。”同行的邹凤韫仙师哼道, “须少掌门, 我们该按照商量好的, 去抓住那周拂菱了。”
须清宁冷漠垂眸, 低声道:“走。”
……
寒风冽冽,吹动了周拂菱身上的灰袍。
不同于她过去的打扮, 她穿着麻衣, 身着灰袍,低调地混在人群之中。
这云宁真的比东洲乱多了。
周拂菱一路上不知道受到多少不着调的盘查。
在云宁, 似所有修士都可以向凡民索要财务。
烦死。周拂菱避开人走。
她也打听到了云宁的情况。
这云宁, 如今分为四部。
云懿、云迩、云散、云肆, 也分别为一、二、三、四的谐音。周拂菱走了不到十里, 被三个部的人要了钱。
她不胜其烦,但想低调些,没动这云宁的人, 拿钱消灾。
却在街角处,她听到一阵动静,便猛地躲入角落。
“抓住她!”
一个农妇在周拂菱的百步外被按翻在地。
“你们做什么?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她是第一部 的人,抓走她!”
农妇嘴被堵住,就要往外拖去。
这正是第二部 云迩部的地界。
周拂菱打听过,这里是前宗主夫人、云宁宗长老宁承寒的堂姐宁承珊的地盘,第二部 也和邹兰辞邹家联姻了,为了和另一派争权夺利,一向把名声经营得很好。
名声?周拂菱现在冷笑一声,名声很好,还搞这个名堂。一路走来,第二部 充良冒功比比皆是,可是比第一部还多。
见那些人离开了,周拂菱才悄悄出来,结果,不多时,竟是一群人急急围来,境界比刚才那人还高。
他们靠近周拂菱,也看到了她灰头土脸。
有人抬鞭。
一人说:“大人,算了吧!“
“宁承珊大仙师的说了,如今形势紧急,能否打败第一部 就看这几日,咱必须抓出所有细作,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也有人道:“是啊,每个哨岗之人细作不抓足数被拉去受审,杀足便有赏!你想去那鬼地方,我们可不去!”
说罢,众人便攻向周拂菱。
周拂菱猛地拉住一人的鞭子。
“她会功法!”修士们道,“细作,她真是细作!”
“瞎了你们的眼。”周拂菱冷声道。
只听“啪啪啪啪”,所有修士都挨了耳光倒地,竟是顷刻间血流成河。
周拂菱捡起他们令牌,找到了地图。那标记着是他们这群人已经上报过的清查过的地点。
她翻上墙,消失了。
……
“须少掌门,有一群第二部 的哨兵失踪了。”
须清宁一路向南,也已经来到了南洲第二部 的都城,云迩。
都城雪飘,风飙雨散。
“须少掌门,就您一人来部署?凤韫公子呢?”
须清宁道:“他去南边布防。”
须清宁是想办法和邹凤韫分开的。
第一,他本就不想让其他人真的围剿周拂菱。
第二,因为他在路上,发现邹凤韫十分自以为是。
邹凤韫仗着自己来自龙潭,一路上不顾南境风俗,指手画脚,平添麻烦。
须清宁说要调查所有近期入南洲的商人,那是黑市唯一提供的假身份类型。
邹凤韫不听,非要大规模排查,耗时耗力,关键是……还可能打草惊蛇。
邹凤韫的做法也可能找出须清宁东洲在南洲的耳目,影响他后续的布局。
须清宁想了个法子,听闻邹凤韫喜风雨,便为他找到了一处风雅之地,再安插眼线让他陷入其中。
总算清净。
至于他……
他一定要找到周拂菱。
不管是不是和系统有关……须清宁垂眸,他都要找到。
……
是夜。
须清宁披着乌黑的斗篷,戴着兜帽,身着军装,遮住了冰冷的脸。
昊澄布阵结束,禀报:“少掌门,那人前几日,的确在哨兵失踪的地方待过,那里的血符和此人有了反应。”
“我们也放出了消息。”
须清宁点头。
他以寻炁符查周拂菱踪迹。这几天,他也查了典籍。
周拂菱的毒,大概率是一个名为“噬魂散”的毒。母亲留下的药典写过。他放出了假消息。
当能引周拂菱过来。
须清宁:“你先撤。一定要小心……等等。”
“怎么了?”
霜天雪地之中,须清宁的目光落向远方的灰暗石墙,墙前的空气呼呼怪响。但多看几眼,就又归于宁静。
“破幻。”
“什么?”
“破。那里有阵眼。”
众人脸色大变。
良久。
只见地上躺着尸体,是云宁的仙官。其伤带妖印。寻炁符也震动。
“那妖物来了!!”
“抓住那妖物!!”
戒备的哨音尖锐地穿透云霄。
……
“须方相,那妖物是出来了吗?!”
彻底大乱。
须清宁脸色苍白。
他摇了摇头。
像是在忖度什么。
“不对。”
“什么?”修士道,“方相,地上又有阵法!”
须清宁低头,只见地上阵法写:
——“汝之罪,当血偿。”
阵法旁渗出的血色中,浮出一面玉牒。须清宁脸色大变,忽地转身。
“你们去追。”
“方相!”
众人不解,但见须清宁已然消失,有人要跟上。
然而,但见须清宁闪入一道阁楼,阁楼一阵天旋地转的巨声轰鸣!
须清宁和阁楼消失了。
“少掌门,少掌门人呢?!”昊澄赶来时,目瞪口呆,满脸焦急。
……
两个时辰后。
云都,南市。
潮湿的雪,阴冷的雾。
雪色下,几乎不见人影。
雪落到须清宁的耳侧,他晃了晃头,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双眼被布蒙起来了。
缚仙索嵌在身上,他再次动弹不得,抬起身子都有些困难,嘴也被堵上布条。
马蹄声自身下传来,他确定自己被横放在马上。
前方是细碎的脚步声。须清宁很熟悉。是周拂菱的。
发丝贴在脸上,须清宁甩开,胸口起伏。
【宿主,你这也算是成功接近反派了。虽然和你计划得不同,你的原计划,是找到反派和她谈判,但显然,她不想听你说话……】
【……】
须清宁也咬紧牙关。
怒气袭上心头,如一团火盘踞在那里,想到方才的事,他也一阵恼怒。
先前,他逢命抓住周拂菱,却见到了周拂菱以长老法器要挟。
他赶去阁楼,果然见到周拂菱抓住了同行长老。
周拂菱要他束手就擒。
才变成了如今模样。
而且,周拂菱看上去比上次更加冷漠。
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她就把他制成现在这般模样。
砰!
须清宁被重重推下马,摔在冰冷的雪上。
他懵了。
愤怒、屈辱、不解……
他抬起脸。
这些情绪浮现在青年清俊的脸上。
他弓起身子,像愤怒的猎物,但不解却让他多了丝脆弱。
但周拂菱显然不留情面,粗暴地拉着绳索。
须清宁只能踉跄跟着。
最终,周拂菱把他锁在了地窖里。
【这是云宁的暗城,三教九流都不见得能活着走过去。但看起来,反派很熟悉,还找到了栖身的地方。】
须清宁被绑在了柱子上,脚上上了脚链,看不清,阴冷潮湿之感贴着体肤。
半晌。他眼睛上的布被取下,他才能视物。
在地窟。
周拂菱站在他面前。她面色冰冷。
她的靴子抵在他的靴子前,锁链声轻响。
周拂菱冷笑:
“真是的,制住你,永远只需要一种方法——威胁。”
周拂菱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侧。
须清宁的胸口和乌袍上的青领,上下起伏着。
凤眼瞪视她。
“好眼熟。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这样……”
玉佩的青绿色流苏垂在须清宁如玉的脖颈前,也随气息晃动。
周拂菱的声音很低。
“不,不对,第一次见面,是我来杀你母亲,被你发现后阻拦了。那是第二次见面……”
“你信任你的师弟须幽和罗漾,为救他,被诱到子时涧外,却没想到,他早被你的后母收买。他骗了你,把你迷晕,想构陷你杀了其他师弟师妹。
“没想到,他要把你推下子时涧,被灭口,和你与其他同门一起掉了下来。”
须清宁的右眼尾下,有一颗朱红的小痣。
他皮肤很白,十分明显。
这会儿,他的眼尾,如洇上了红雾。
抵着柱子的手指,紧绷。
周拂菱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披着墨绿的斗篷,那颜色接近夜色,她的头发扎成了辫子,耳朵上坠着两朵制成木兰形状的玉饰。
随她靠近,须清宁偏开头。
他的背紧靠柱子,凤眸中射出似冰冷摄人的怒色。
她道:“你那会儿,就是这么狼狈。被这样绑着,掉在我面前。我走过来,迈过石阶,迈过石台,勾着你的脸,端详了好久,才说:
“‘我们好像见过。’
“你那会儿的眼神好像就和现在差不多。
“哦,我想想,我那时,好像是看了你会儿,又说:‘哎呀,想起来了。你是那位假圣母夏雁白的儿子。’”
须清宁紊乱的气息,喷在了周拂菱的手指上。
她强硬地掐住他的下巴,仿若铁箍。
她的手指按上了他的唇。
须清宁如遭雷击。
他不明白。他们如今这样的关系,她为何还要做这样的事。
他想踢开她。周拂菱压住他的腿。须清宁愤怒地闷哼,脸上尽是难见的狼狈。
他的嘴唇被更用力地按压,脖颈和耳根都红了。
“你咬了我一口。咬我的这根拇指。
“这就是我要制住你的嘴的原因,咬人……还爱骗人。”
她的手指触上玉配,才短暂地饶过了须清宁的嘴唇。
须清宁背着手坐在柱子前,微微弓着身。
他闭了闭眼。
他突然明白她想做的。
这和情爱无关。
她只是单纯地想羞辱他。
他也不该给出她想要的反应。好像那样,他就输了。
须清宁抬头,挺直背脊,目光如不甘的困鹿,嘴唇却殷红。
他乌发黏在耳侧,唇边也有水光,脸色却寒冷。
让他显得既放诞,又圣洁。
“还记得我们在洞窟里的玩乐么?”周拂菱又问。
须清宁瞳孔一缩,如记忆中的什么被唤醒,手臂紧绷,手背的青筋如痉挛般地一寸寸地往上蔓延。
他扭开脸。
周拂菱却笑: “说笑而已。你想多了。自从你上次逃跑,我就发誓,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周拂菱取下须清宁嘴上的禁制布条。
须清宁胸口起伏,喘着气。
周拂菱道:
“所以,说清楚,怎么找到我的?”
须清宁却寒声道:
“……怎么,我能说话后,便不叙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