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旧?”周拂菱沉默了下, 笑了,“你还想如何叙旧?”
手指再次碰到了须清宁的唇角。
他的嘴唇颤抖了下, 大概知道退无可退。
泛红的凤眼,困顿而狼狈地睁开。
目光冰冷地瞪着她。
周拂菱扼住他的喉咙。
“我耐心不够,须清宁。回答我的问题。”
【好感度-3%】
须清宁沉默。
别开脸。
而后冷笑一声。
“我有寻炁符。寻你灵炁,自可寻到你。”
周拂菱挑眉:“哦。似乎还有很多人跟着你来了。都是来抓我的么?”
如蛇鳞一般冰冷的手,探入须清宁的腰带。
他的乌发扫在周拂菱的手背上。
任由周拂菱拿走了一枚符令。
周拂菱对上须清宁寒冷的眼睛。
“剿神令……我知道,《四洲志》有云, ‘神洲有符,梁火所造,若出, 五洲围剿’。真看得起我。”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咝咝。
冰冷的蛇鸣, 传至须清宁的耳朵。
蛇鳞的触感顺着肩背而上, 爬上脖颈。
须清宁沉默良久, 冷笑一声。
“你想杀我, 便觉得我也会对你生出杀心么?”
他冷冷道,“就算生出了, 又如何?”
“你问出此问, 又是以何等身份?”
他虽是如此说,一双泛红的眼睛, 却盯着周拂菱的脸。
好像要看明白她脸上的一分一毫的变化。
周拂菱脸色微变, 也冷嗤。
“须清宁, 我自然想你死。不过, 你的价值还没有榨干。”
“至于何等身份,自然是仇人的身份。”
“……”须清宁紧抿嘴唇,手指紧握成拳。
她没否认。
否认对他的杀心。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
【反派好感度-3%】
二人之间一阵沉默。
须清宁再次被周拂菱粗暴地扼住下巴。
“说。你们有哪些人来了南洲?”
须清宁咬紧牙关。
良久, 冷笑不答。
二人对视。
周拂菱眼中生出愠怒。
她用了些手段。比不上对青先生残忍,但也绝对不温柔。
须清宁狼狈地喘息。
但他的倔性周拂菱也早知道。他不想说,的确撬不出半个字。
周拂菱最终放弃了。
她强迫须清宁服了一颗迷药。十分折腾。这期间须清宁又踢又咬,周拂菱的手都受伤了。
之后,须清宁的嘴再次被堵住。
他咬着布条,红着眼瞪她。
脸色苍白。
周拂菱离开地室时,脸色难看,无意再谈。
须清宁如困兽般困在柱子前,漂亮的凤眸映着跳弹的烛火,长靴上的铁链紧绷,发出“铮铮”之声。
地室的门关上之际,铁链响动声匝地,半晌未绝。
……
地室的气味阴冷潮湿,烛火幽暗。
须清宁暗暗蹙起眉头。
双手上的缚仙索和脚踝上的锁链冰冷牢固。
须清宁双手捏诀。
半晌,他的头重新靠回了柱子。
【宿主,先前分明计划要询问反派邹兰辞之事,您为何见到反派就什么都忘了,如此冲动?】
须清宁别头不语。
系统出现后。
见须清宁无意谈他和周拂菱之事,胸口起伏,似还沉在情绪中。
系统只得观察起须清宁的禁制。
【宿主,这禁制你应该一时半刻解不开。反派处理过,画了克寅印,比上次厉害许多……】
须清宁长睫垂下,凤眼浸着水汽。
他知道。
缚仙索上,是巳蛇印和申猴印,正好克冲他的生辰。
此外,针对他的十神和五行,她也做了处理。
不如先前好处理。
腰上也多出一条蛇尾。
吻鳞的缺刻伸出长须,咝咝作响,赤眸阴沉。
躯干上的蛇鳞泛着青色,唯有后腹鳞片覆赪霞之色。
蛇娲。
须清宁识得。这是周拂菱的本体之一。
上古妖物,纯阴纳恶。她化来的眼线。
青绿的蛇尾碾在腹上,冰冷黏滑。
须清宁眼睫微颤。
——“师兄,冷吗?”
——“不要躲。”
曾经,风雪中的石屋晦暗。
少女卧在他的身前,非要裹着棉袄和他挨在一起。
她的手如蛇一样拦在他的腰上。和现在一样。
“好冷啊。我们一起取暖吧。”周拂菱掀起他给她的棉袄。
“生病了的话,好麻烦的。”
她靠着他。
“我们以后每一年,都这么一起度过这些寒冷的日子,好吗?”
他们一同入眠。须清宁在她背后,悄悄点头。
烛火声跳弹。
须清宁却突然清醒了。
一切都消失了。
只余地室中幽暗的光、冷寂的墙。一切烟消云散。
他如心悸般,胸口剧烈地起伏。
为什么。
忍不住,想起过去的事。
须清宁闭眼。
双手握成拳头。
不。他必须认清,认清过去的师妹早就不存在。
都是骗局。
他在意的话,就彻底落入了她的圈套,成为她的掌中之物。
她也会更看不起他。
【宿主,怎么了?脸色变得如此难看。】
【……】须清宁没应。
良久他才说。
【没什么。】
【对了。反派之前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事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天道么。】
须清宁仰头。
系统的信息量太奇怪了。许多事都不知道。
系统:【是天道,但的确不知道。我这里没记录。】
【过去的世界线,究竟怎么一回事?】
须清宁之前也问过系统。
系统:【在过去的世界线,你会成为反派的情夫,坐视她被算计,坐观她杀父杀母,毁灭世界。】
……情夫。
杀父杀母。
须清宁的手猛地紧攥成拳头。
系统之前说了毁灭的大概,但这些信息,才告诉他。
须清宁身体僵住。
他不知道,他们如今的情形。
……他还怎么可能成为周拂菱的情夫。
他们大概都恨彼此。
特别是她厌恶他,却装得亲近他。
但是算计?
……杀父杀母?
她还要经历什么?
【杀母?她要杀谁?又是谁要害周拂菱?】须清宁问。
【杀的人,是应当杀的。】系统说,【你知道是谁。】
【但她在这过程中,经历了一些我们天道也不知道的事后疯魔。系统也是慢慢接收未来的信息。你要阻止的,是她的黑化。】
须清宁陷入沉默。
……
须清宁没想到。
周拂菱直接把他在这阴冷的地窖里囚了两天两夜。
她来时也没什么好脸色。
他们大眼瞪小眼。
她喂他让他失去力气的药,不让他开口。
须清宁愤怒地靠在柱子前,时不时踢她,不让周拂菱轻松,只在系统提醒他时收敛。
他控制不住。
……他就是想看看,惹怒周拂菱会不会杀他。
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能伪装得这么天衣无缝。
能对他这么铁石心肠。
【宿主,我知道你很恨她的欺瞒!】
系统说,【但你不要再惹反派了。如果再不攻略,不提升那30%的好感度,你将会受到天雷惩戒。何必呢?】
于是,须清宁再次见到周拂菱,一副死人的样子。
好像没看到她。
然而,他却闻到了很重的血味。
须清宁猛地抬眼。
怎么回事?
她受伤了吗?
但很快,他辨认出不是周拂菱的血。
紧咬布条瞪着她,看她到底还想做什么。
她再次强迫他服药。
须清宁精神浑浑噩噩,靠在周拂菱身上,感受到她抱住了他。他昏迷了过去。
……
车轱辘的响声传入帷裳。
须清宁眼睫轻颤。
清醒了。腰后的手腕上的缚仙索紧绷。
他微微仰起头。
这是马车。据他观察,一路往北,竟像是在朝第一部 的方向赶路。
那里有“云烛塔”。
云宁宗宗主大比,将在云烛塔举行。
须清宁靠在车壁上。
清风从窗缝吹拂,他眼神清明些许。
先前,周拂菱不知道下的什么药,让他灵脉受制。
如今半日过去,他才清醒了些。
帷裳外是周拂菱的身影。
她的乌发被绸带束在身后,一身绿袍,幽香阵阵,正如须清宁曾在崖底闻到的怪香。
她回首,正好对上须清宁的目光。
须清宁别开脸。
周拂菱冷笑一声回首。须清宁默默关注四周的状况。
南洲的道路并不太平,四方都在盘查和盘剥。
周拂菱不知受了多少盘问。
但不对劲。
须清宁倏然察觉到,周拂菱受到的盘问并不符合仙门的惯例。竟似一路都被人有意跟着,不止南洲的人。
是哪里的人?
周拂菱行至一半,似也意识到不对,甩开一群人马后,回到车内。
只见她冷汗淋漓,一身血腥味。
须清宁本冷脸避开。
但嗅见血味,忍不住回首看她。
周拂菱脸色苍白,青筋暴起,气息紊乱至极,竟似顷刻就要陷入昏迷。
须清宁的手指张合,目光紧锁周拂菱身上。
过去十年,他都没见过周拂菱如此形状。
这噬神散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但见周拂菱脸色愈发难看,竟似嘴唇都要咬出血。
须清宁脸色微变,靠近她。
他紧绷缚仙索,解不开,只能恨恨看着始作俑者,额顶都渗出细密的汗。
转眼,周拂菱像是恍惚间清醒,喂了自己一颗药,缓和下来。
对上须清宁注视她的目光。
“离我这么近?专程来幸灾乐祸?可惜,让你失望了。”
“……”须清宁别开眼,闭上眼。
……他只觉她眼瞎。
周拂菱继续赶路。
须清宁却愈发感到不对劲。
少许,周拂菱正在驾马,衣袍被压。
她回头,竟是须清宁滚过来了。
他支起身子,雪袍皱着铺在地上,墨发凌乱,却姿容俊美无俦。
他脸色有几分苍白,凤眸凝望着她,依旧紧咬着有噤声法印的布条。
“……做什么?”周拂菱没什么好脸色,“有话说?”
须清宁也脸色冷漠,淡淡地垂眼,算是默认。
周拂菱却不搭理他。
气得须清宁狠踢了她好几下。
周拂菱正要发火,却见须清宁踢了一块石头出车窗,射向北方,她顺着看去,也脸色大变。
她松开须清宁唇上禁制。
须清宁:“你要去送死你便去。”
“……”周拂菱道,“你再说一遍。”
“……”须清宁自然没说。
周拂菱也注意到前方的不对劲了。“说,你发现了什么?”
“这里有中洲隐咒之符,中立上乾下艮之象,说明邹兰辞的部队驻扎在那里。但这路边……”
须清宁的目光又射向路边的境况,白雾濛濛。
“这里的雾阵,的确是南洲常用来防守。但这和我先前在南洲见过的不一样。有人在故意引你去北边,和邹兰辞打起来。”
须清宁话音刚落。
周拂菱的脸色再次变了。
她下去探查一番。
“的确如此。”
须清宁倨傲地点头。“你最好离开。再慢慢探查缘由。”
周拂菱却半晌没有动作,似在思考着什么。
她探索的目光也时不时扫在须清宁身上,似在困惑他为何告诉她。
过了会儿,她启程,调转了方向。
周拂菱却再次封住须清宁的声音。
须清宁愤怒的目光射向她,却又听一道系统音。
【恭喜宿主,反派好感度+3%】
须清宁僵住。
就连周拂菱摆弄他时,他都没有再有任何动作,难得地没有反抗。
呼吸都停滞了。
到周拂菱离开,他也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神。
不。
……须清宁的手瞬间握成拳头,垂头,眼神冷漠。
不可。不可如此。
不可再被她玩弄了。
……
夜半,周拂菱拉开帷裳。
她成功甩开了所有跟踪者。
走了几里,须清宁见到她似在用玉牒联络什么人。接下来她自己在外面思索什么,思索了好一阵。
待周拂菱进来。
须清宁冷漠地垂下眼,无视她。
却发现周拂菱的情绪不太对劲。
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须清宁的身边,望着远方的星光。
过了会儿,她才说。
“对了,师兄,想问你一件事。”
须清宁猛地抬眸。
“师兄”?
不,他从不是她师兄。只是一个被她欺骗到底的可怜人罢了。
须清宁沉默着,却缓缓望向周拂菱,示意她说。
“你若是遇见我下面说的情况,当如何抉择?”
她要说什么?
但听周拂菱道:“假设有三位修士,分别叫金剑、劣峰、闇蛇,必须要进行三人对决。她们可以轮流选择一人作为决斗目标。而她们三人,功力相差不大,但细论起来,金剑最强,劣峰第二,闇蛇第三。”
“劣峰想逼闇蛇杀了金剑。所以,功力第三的闇蛇当如何做,才能最大程度地确保自己活下来呢?”
……?
须清宁睁眼。
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在倒流。
周拂菱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金剑……邹兰辞?
劣峰……八大山门,对应“峰”字。
她是在说况允初?
电光火石间,须清宁也想起了况允初送来的讯。
当时以为是想挑拨离间他和中洲关系,但如今看来……竟像是要他去促成矛盾,成为周拂菱杀邹离的见证。
周拂菱见他脸色,眯眼。
“你果然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在说谁?”
须清宁的噤声术再次解开。
他喘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的确,我在被你制在隐夭寨时,收到了况允初的讯息,她提醒我来保护你,说邹离要来杀你。”
须清宁顿了顿,试探,“你那里又知道什么了?”
周拂菱却像打哑谜一样不说,像是在思考须清宁的话的含义。
“你和况允初是什么关系?”须清宁挣扎着问她。
他和况允初的关系如此敏感,誓必想弄明白周拂菱和况允初的关系。
周拂菱却冷冷扫他一眼,不说话。
“邹兰辞是想杀你。但无论如何,你别相信况允初。”须清宁说。
但见周拂菱笑起来。
“须清宁,若是我现在说,我要用你和况允初做交易,你当如何?”
须清宁瞳孔一缩。
-
周拂菱的人影在帷幔下若隐若现。
她行了半里路,躲避云宁修士,穿山过林。
直到行至某座幽深的山林。
须清宁被周拂菱带下了车。
他被周拂菱用剑逼着,形容虽有几分狼狈,但依旧背脊挺拔,不卑不亢。
但他脸色有几分惨白,闭着眼。
一路不理周拂菱。
周拂菱观他神色,笑了声:
“怎么?真以为我会把你交给况允初?”
须清宁困惑地抬眸。
周拂菱笑道:
“都是玩笑话。我怎么可能把师兄交给况允初?不过,须少掌门就是我的眼睛,一会儿可要为我见证,还要帮我做一些事。”
须清宁怔忪了下。
若说先前血有几分冷。
此时,手臂的血液沸腾绵麻,那滋味传至大脑,让人彷徨。
“周拂菱,你荒唐!”他怒道。
她怎可以况允初之事与他说笑?
她分明知道。
知道他和况允初的仇怨纷争。
知道她方才的话会多么让他痛苦。
但转瞬,须清宁又沉默了。
他们关系不同往日,他不可以再用过去的观点审视她的作为。
也罢。
须清宁跟着周拂菱,步入幽静的山林。
只见石阶之上,似有废庙。
这就是她要去的地方?
然而,当须清宁踏阶而上,虽早有预料,却震惊地盯着废庙前的人。
为首之人,身着青袍,身披斗篷,正是凡域山主、他的后母况允初。
此外,况允初身后,还站着她的几位亲信。
有须清宁的故交苗葭山主,和旁的几位山主。
苗葭山主见到须清宁受制的模样,诧异无比,但没有说话。
周拂菱:“你们真来了。”
况允初微笑:“你既然诚意邀请我,我便带人来了。”
她声音温柔,恍若莺语啁啾。
须清宁的目光在周拂菱和况允初之间逡巡不止。
况允初又望向须清宁:“哦?清宁少掌门竟然被你捉住了。你还带过来了,是什么意思。你之前没说他会来。”
须清宁气息颤抖,抿唇忖度。
但听周拂菱道:“我喜欢把他带在身边。小母亲,你要阻止我么?”
……“小母亲”?
她在说什么?
须清宁本在思考局势。
而周拂菱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他睁大了凤眸。
难以置信。
须清宁眼中盛着难以置信,望向周拂菱。
小母亲?
她和况允初到底是?
周拂菱没看他。
况允初微笑:“宝宝,你的口味百年未变啊。”
周拂菱:“要在此处寒暄?不如进去。”
“不。我想,须清宁最好不要听见我们交谈之事。”
况允初道,“他眼观我二人交谈,对你我二人已是风险。”
“是么?”周拂菱说。
况允初又沉默:“是。我想了想,以防未然——
“我得杀了他。”
只见她猛地出掌,灵息缠成幽绵绿云,磅礴地刺向须清宁的面目!
况允初的功法,在仙凡二域排名第二,仅次于邹兰辞。
须清宁咬牙,却冷冷瞪着她,并不躲避,毫不露怯。
但见一道澎湃血光挡在况允初面前。
须清宁才眼睫一颤。
周拂菱道:
“小母亲,你教我的‘夺寿’,尚能和您一战,欣慰么?”
周拂菱挡在须清宁面前。
她手掌血光大涨。
然而,况允初的战力远胜宁听跃。
周拂菱挡住况允初的灵力,像是有点吃力。
周身骨骼皮肤传来窸窣声响,似被况允初的灵力碾住。
她的脸色也逐渐苍白。
须清宁眉头紧皱。
“攻艮二位。”
犹豫了下,他低声提醒。
他很熟悉况允初,毕竟是多年的对手。
周拂菱灵力移位,和况允初抗衡。
寒风吹起须清宁和周拂菱的发。
况允初猛地撤下灵力。
“好啊,须少掌门身为阶下囚,还不忘旧情,要帮着这骗了自己的妖修师妹么?”
须清宁紧抿嘴唇,不应声。
况允初杀意未褪:“还有小無,你想为了这个背叛过你的人和我打起来么?你的噬神散,撑不了多久的。”
……背叛?须清宁怔忪。
何时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