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部丞沉声道:“芙儿, 你分析得甚好。那我先去和第三部 的刘无幸对决。第二轮再去对决第二部。”
然而,一盏茶后, 长老们前来,要第四部 的三位参试者写下对手。
周拂菱在玉牒上写的是术明莲。
青湖月写的是宁虹。
梁部丞则本想选择刘无幸,最终选择了其义父钟大山。
原因之一,是苗山主没给梁部丞好脸色。
梁部丞:“我作为一介部丞,选择钟大山,只怕胜之不武, 还是当选择刘无幸。”
苗山主:“你把你这话,对你手下那群穷得响叮当、只差一颗丹药就能升品的弟子说罢。”
梁部丞:“……”
原因之二,周拂菱也劝道:
“您选择了钟大山, 宁朝雪自然要选择刘无幸。刘无幸为了保住和第一部 的联盟,保住自己的位置, 必定让宁朝雪赢。能够兵不血刃让一只恶狮稳输, 您何必去争锋呢?”
梁部丞面露难色:“人言可畏, 会被议论。”
周拂菱道:“那宁听跃弑师时, 可有脸面?被后人评说时,可有人敢当面评说他弑师?第四部 强大了, 无论什么人可都不敢当面说你。”
苗山主:“正是!”
梁部丞:“……”
又等了半个时辰, 塔顶召集他们来到一座直径百尺长的厅殿,向四部之人公布了各部对手的选择。果然如周拂菱所料——
宁朝雪对刘无幸。
剩下的, 龙师对宁承珊。
诵火仙师对宁白。
周拂菱对此有几分失望, 她恨不得诵火和宁承珊在第一轮打起来, 让她少一个对手。
但她也理解二人为何如此选择, 只怕是担心生变,先去探敌方底细,好做打算。
只有刘无幸、钟大山等人不太高兴。刘无幸铁青着脸, 凉凉道:“不曾想啊,自诩光风霁月的梁部丞也想趁人之危。”
梁部丞本有几分汗颜,但见刘无幸那趾高气昂、理直气壮的样子,冷哼一声:“你当我们谋试白赢了么!刘部丞,难道你在质疑云烛塔的规则?如何选关你何事,你自当愿赌服输!”
宁虹却也笑吟吟,插嘴道:“《易》有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不知明日的青湖月师妹,可会予我惊喜?”
她笑吟吟看着青湖月,如在看一只猎物。
青湖月面色冰冷,并不多话。
退出厅殿,周拂想去歇息,顺带思索一番明日对策。
不曾想,须清宁给她带来了一盒不知何处来的凡域糕点(符合她在凡域行走时的口味),问了才知道是苗山主那里弄来的。
周拂菱和他坐在偏殿吃了。
须清宁:“累了吧?吃了可好些了?”
周拂菱:“好一点。但吃了也不保人能赢。”
须清宁冷哼一声:“没什么吃食能保人赢。”
周拂菱察觉须清宁的语气颇有些像凡间行走和她笑闹时。
须清宁大概自己也有所察,不觉一愣,垂眸低头不语,手指收拢。
须清宁暗问系统:“她如今好感多少?”
系统答负十。
须清宁望着周拂菱,许久无话。只默默为她收好食盒,随她回去。
二人回歇息的厅殿,忽见一人守在第四部 休憩的殿前,周拂菱不由抬眸。
来人正是她明日的对手术明莲,术明莲金簪锦服,衬得她身姿健窈,穿得倒有几分正式。
术明莲:“淩道友,在下正在等您。”
周拂菱问:“哦,您是云散部的术明莲道友。请问有什么事?”
术明莲笑道,手指向塔下繁华的云都:“方才谋试,您一鸣惊人,所言更是振聋发聩,让明莲十分仰慕,只盼能与您结交。听闻您出生云迩,不曾来过云都。现下正值休战时分,在下带您赏玩一番云都如何?也当是休憩一番。”
青湖月也在,挑眉觉得有几分不合适,正要说话,便听周拂菱道:“好。”
周拂菱回头问青湖月:“你去么?”
青湖月正为要和宁虹决斗焦急,这里又来一件事,跺脚:“我不去,你,你还要备战呢。”
“哎,临时抱佛脚可没意思。不如游玩一番。”周拂菱说,“你去么?”
“不去。”
周拂菱又问须清宁。须清宁还能拒绝她么?自然说好。
周拂菱又喊上了混进来的、不明所以的淩芙,继续扮作她的小丫头同去。
当然,她提前问了术明莲意见。
术明莲说:“自然人越多越好。和淩修亲近的人只管叫。咱今天只管玩儿。”
于是,一群人气昂昂地上路了。
到了云烛塔下,周拂菱察觉也有不少车辆出行,正是云宁之人在陪伴中洲、东洲来的来客。但不少人看到她都略有诧异,大概想不到她参试一半便出去游玩。
术明莲邀请周拂菱走到云烛塔的南侧。那里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
淩芙却倏然咋舌:“了不起啊。悬天马。”
周拂菱回头问:“悬天马?”
淩芙说:“悬天马,悬天踩云,玉鬃雪蹄,聪慧超人,日行万里,可自寻云宁所有的道路,是出名的云散奇马呢。”
淩芙知道这马,也是她小时候去修士堂修炼时,见到一个身份极高的同窗用的。
那马十分漂亮和神气,还能找到所有道路,淩芙看得眼馋,回去问父亲。
父亲说:“唉,这马我在云宁领百年俸禄也买不起。单是最差的乌尾都买不起,更别说旁的。”
这马分为乌、兰、雪尾。淩芙同学是乌尾,都羡煞旁人。
如今在淩芙眼前的,是如云朵般的雪尾。
淩芙心道:“这云散的五小军部也太阔了,给自己用这么好的马。都够买下我老家小镇了。”
不曾想,术明莲接下来的话,让淩芙一惊。
术明莲对周拂菱道:“这小小见面礼,还请您收下,只为聊表心意。听闻淩道友初至云都,加之喜爱探察地理水道,游历四方必为常事。
“此马颇能识途引路,或可伴道友遍览云宁,还望笑纳。”
周拂菱走到那悬天马前,见其云鬃雪尾,眼珠如玉,一看就十分昂贵。
自她和须清宁回天霁门后,须清宁也送过她十四只坐骑和二十辆马车,那都是东洲极品。
但这悬天马比之那些坐骑也不落下风,别有一番南岭贵物风情。所配的车厢车帷也是金线织就,造价显然不菲。
周拂菱摸着那马,也觉得投契。
如今生死未卜,能骑着马威风一番也不错。
她心中已经决定收下,面上却露出迟疑:“术道友,此礼实在太过贵重……我实在不敢受此厚赠。”
术明莲道:“不,您身为水执之后,能带它驰骋四方,览尽天下奇景,才不负这马儿的灵性。还望淩道友万勿推辞。”
周拂菱道:“那多谢了!”
淩芙目瞪口呆。
周拂菱已经上马,骑了几圈。
须清宁默默观她模样,目光又锁在术明莲脸上。之后,他上了术明莲安排的其他马车。五小军部安排盛情周到。
而术明莲喊了声“淩道友”,便和周拂菱并肩骑行。
一路之上,巧言连连,相伴左右,热情得很。
不过周拂菱也早早看透了术明莲想干什么。
还能是干什么?
这是她受到了诵火仙师的赏识,术明莲来结交了。
毕竟,据她观察,术明莲的处境……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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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烛塔顶。
雨师眼见五小军部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作陪周拂菱而去,气愤咬牙。
但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甩手。
“凭什么?!”
一位长老道:“无法。她先前虽然得罪了您,但受到了仙师的赏识。您还是退一步吧。”
雨师火冒三丈:“我一介护法,还得看她脸色了?!”
但想到“诵火仙师”的威名,也不敢发作,只得拂袖而走。
雨师还是气极。
自那淩芙在谋试出了那般对策后,又被诵火赏识,关于她的追杀令自然在第一部 内部被撤去。
不过,许多修士尚在观望,这术明莲和五小军部倒是动作奇快。这巴巴地就去拍马屁了!
“墙头草!”雨师恨道。
只愿是一场空!
-
术明莲陪伴周拂菱走过云都,为她又介绍了“云都六景”,。
即云烛塔、不夜河、千丈桥、灵雪松、龙涛洞府、天街等地。
术明莲道:“其中天街与不夜河相邻,正是云宁最为繁华的地界。既有酒楼精舍,也有兰亭画船。不如淩修便与我去游玩一番如何?”
周拂菱自然应允。
也正如周拂菱所料,术明莲如此作陪,正与她得到诵火赏识有关。
但见周拂菱爱惜拍着悬天马,爱不释手,术明莲又心道:“果然是中低层的修士,没见过世面,能被财物收买。
“但就怕过于爱财,因此坏事。”
周拂菱被带着先行游历不夜河。
只见一条长河,接近日暮,长波如金龙万条,浮着上百奢华画舫。
术明莲带周拂菱等人小听几曲,又说:“天街有我名下的一处洞府,去吃晚宴如何?”
周拂菱道:“好啊。”
术明莲点头,对周拂菱微笑。
诸人又转到一处洞府去,那洞府雕梁画柱,极尽奢靡,几乎是周拂菱离开天霁门后见过的最好的地方。
而说实话,天霁门清净修雅,也比不得这里富丽堂皇。周拂菱本身不是修雅之人,对此处装潢倒是喜爱。
术明莲带周拂菱等人去吃晚宴,上的菜式也是十分精美,雕果奇肉,灵蔬鲜茶,样样皆有。
厅堂中,有乐人拂琴歌唱,技艺高超。
还有两个年轻男修跪在周拂菱身边,貌美十分,要服侍她用膳。
同样,术明莲也给须清宁派了两位女修服侍他。
须清宁脸色微恙,直勾勾望着周拂菱。
周拂菱也看得碍眼,便道:“我不用男修服侍,他也不用女修服侍。多谢好意了。”
术明莲:“这位是?”
“我在路上遇险,和他一起历险,为方便行走,便结为了师兄妹。后来才知他常年行走凡域,学过荒山和毓苗山的功法。”
周拂菱这话也不假,这的确是二人经历。不过发生在十年前。
但被她故意假话真说,胡乱颠倒裁剪二人经历,术明莲只以为是“淩芙”逃出第二部 时发生的,便道:“原来也是苗山主的高足。久仰,久仰。”
须清宁道:“不敢当。”
“小芙,小芙,你在么?啊,你果然在这里!”
忽然外面传来一道亲热的陌生声音,那亲热劲儿,让坐在尾座、闷头吃果子的淩芙都为之一震。
须清宁也蹙眉,望向门外。
他只觉得这声音十分陌生,只带着一丁点熟悉,嗓音和公鸭一般沙哑,让人听起来不舒服。
竟是刘无幸带着数十位第三部 长老闯入,热情道:“小芙,你果然在这里!”
术明莲如临大敌,却也不便发作,当即站起来行礼:“部丞。”
这府邸是游邸,厅堂临街,有大人物通报也不便拦着,因此刘无幸走了进来。
术明莲和五小军部的人都眼现几分烦躁。
只见刘无幸带的人搬来三个大宝箱,宝箱里放着些许仙丹、还有灵石。
防身的、修炼的,样样皆有,算是高品,但也不算极品。高阶灵石的话,足有三万。
刘无幸道:“小芙,你三品之身,日后修炼需要用仙材和灵石的地方多得很,有什么和刘伯伯讲,不必担心。”
周拂菱也站起来了:“刘部丞这是……”
刘无幸:“小芙,你今日一鸣惊人,伯伯看在眼里,以后,你就是伯伯的人,在云宁伯伯罩着你!”
原来,刘无幸听说术明莲去找了周拂菱,当即气死了,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而一路上,刘无幸气得胡子都在发颤。
他害怕呀。
如果这“淩芙”真被“诵火”赏识,她日后只怕在云烛塔高层分量不小。
术明莲这个时候和她绑死,岂不是对他这个部丞很不利!
刘无幸就赶来巴结,但“淩芙”不过初露锋芒,形势不定,他也不想像术明莲一样过早就站定,只准备了两箱薄礼。
但路上又听闻术明莲送了一匹“悬天马”,不由大为光火,生怕自己被比下去,又急急添了一箱,说话也过火了。
其义夫钟大山的目光却环顾四周,正与须清宁对视,又低下头去。
须清宁心想:“这钟大山似是在用眼睛记下什么,是要干什么?明明他的部丞刘无幸在这里,不必再报。”
周拂菱却也道:“刘部丞厚爱,晚辈铭记于心。晚辈便愧领了,必不忘部丞今日赠礼之谊。”
术明莲猛地抬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周拂菱却又道:“至于‘您的人’……晚辈以为,我等皆是云宁宗之人,皆为南洲未来效力,又何分彼此呢?”
术明莲脸色和缓。刘部丞等人脸色微妙。
却又听声音:“淩小修可在?”
那一声声的,都十分热情洋溢。
竟是顷刻间,数多第一、二、三部的修士都前来拜会。
观他们穿着,都是些三品左右的执修和长老,身后的仆从提着礼物。
但最让人吃惊的还是站在右首的一人,容色稠艳,富态贵气,却跛脚而立,正是宁白的未婚妻徐断芜。
她代表中洲徐家而来。
先前周拂菱还在观阁看到了她的伯父,一品太道师徐常,是问天者之一。算得上是中洲有权有势的人物了。
真淩芙坐在尾座,却忽然如临大敌,红眼瞪着这徐断芜。
“不,她怎么会来?”淩芙咬牙,心道,“曾经,我不愿意给宁白当炉鼎,一是知道宁白品行低劣,二便是曾听闻……这位善妒,曾把和我同村、被抓去当炉鼎的林姐姐活剥害死!”
她来干什么?
害我……不,淩芙紧张地看向周拂菱,害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