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虹因着重伤不住吐血, 竟是左臂的经脉都因着青湖月的玉石俱焚阵阵钝痛,尽数被伤了。
宁承珊见状, 忙把她扶起来为她疗伤。
宁承珊道:“只怕这等伤,需要养一两年了。”
宁虹:“我以后一定杀了那个青湖月!”
宁承珊:“她不见得能够活下来。”
但见青湖月倒在梁部丞怀里,全身是血,不省人事。
脸色逐渐苍白,可见生命流逝。
台下的真淩芙咬牙,眼中包泪, 难以置信,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和接受这个结果。
淩芙:“我在父亲离去后便孤苦无依,没几个人对我好过。这个青湖月姐姐不顾我的身份, 一直在照顾我。若是这么去了,留着云迩那一家祸害, 那当真是老天无眼!”
周拂菱也凑过来, 按住青湖月的灵脉。的确微弱, 是要死了。
周拂菱的心情也有几分沉重。
她性子本冷血。
但对青湖月为她师姐所做, 却也有几分羡慕和触动。
如果我有一日死了,有人会记得吗?为我做到这样吗……周拂菱走神。
但她到底为妖许久, 对青湖月也没什么感情, 触动归触动,却也不能伤心。
周拂菱冷静下来, 把昨日得到的宝贵药物全部试着喂给青湖月, 也不见好转。
周拂菱沉眸道:“只怕活不了了。除非……”
“我来传灵。”梁部丞咳嗽着, 凄然说。
周拂菱抬眸:“确认么?”
梁部丞:“确认。难道要我看着湖月死?”
周拂菱:“‘传灵’救治, 便是要您化去九成功力来治她,您之后可没法武决了。”
这对周拂菱大大不妙。
她却也知道,自己无法劝阻。
梁部丞凄然道:“只恨我功力不够。”
实际上, 此界的“传灵”对于一品以下的修士也可被称为“分命”。
当修士受到重伤之时,为了救她,可让大能传大量功力去修复灵脉。
而大能若是在一品以下,虽然还没到至臻之界,但因为足够强,可以把人从鬼门关捞回来。
然而,修复灵脉十分困难,需要浩瀚的灵力和精力,修复之后,大能本身也会大伤。
除了一品。
只因为一品已至臻境,其功力可在二人体内形成回环,可修补时只分少量功力,便可在二人体内循回修复,救人性命。
然而此时止戈台无人,梁部丞又不放心把青湖月放走,只能自己救治。
周拂菱再观云迩那方,宁承珊喂了宁虹吃药。
蹙起眉头,似有几分犹疑,只把她扶在地上躺好。
宁虹:“娘,我好痛!好痛!”
宁承珊摸着她的脸:“好虹儿,忍忍。”
竟是放任不管,并不传灵。
再观另一方,诵火和宁白也在激战。
正如周拂菱所料,诵火几乎把宁白压着打。
诵火因为第一部 智试得了第一,拥有择选试炼之地的资格,选择了一处妖谷作为试炼之地。
大概是她熟悉的地方。
宁白没了优势,功力又不如诵火,被打得狼狈。
按理说,宁白早该输。
然而,他的阵法十分稳健。
二人过了百招,宁白忽地爆发功力,步法鬼魅,竟是生出在千均巨阵,朝诵火压去。
诵火却忽道:“去!”
只见她指心,散出万点火苗,如星火流窜。
砰地一声,宁白倒地,也输了。
周拂菱蓦地抬眸,手心流汗,心道:“这是什么?诵火的功力,竟然比起况允初也不差,她这还怎么打?能怎么打?我还得打诵火和宁承珊两个?”
但忽听“噗”地一声,梁部丞吐血,竟是险些昏倒。
周拂菱扶住梁部丞。
梁部丞怀里的青湖月面色好转。
“旭厌!”
一道呼声,正是苗山主在呼唤梁部丞。
梁部丞战巍巍站起来,气息散乱至极。
周拂菱心道:“他如今这样子,还不如直接认输了。”
却又想明白。梁部丞可不能自己认输。他身为一代部丞,是不可不战便认输的。
这和须清宁倒是相似,须清宁那牛一样的脾气……就是经脉全废的时候,也要和一战到底。
她又瞥了一眼台下的须清宁。
须清宁藏匿在人群之中,看到她把目光微微挪开,但似又想起并不用挪开,又看回来,目光颇为关切。
但听一道钟鸣,震耳欲聋——
武决再启。
第三部 的钟大山登拭剑台之际,刘无幸在其背后道:“义父,等他认输罢!”
钟大山“唔”了声,声音不高不低。
而刘无幸如此一个态度,也并非因为转了性子。
对于梁部丞所受的伤,刘无幸自然是想拍手叫好。
但是,良师救徒,殚精竭虑,这放在任何一部都足以让部众触动。如今云烛塔之上,各部的弟子望着梁部丞,不少人眼显同情之色。
刘无幸也不想做得太难看。
毕竟之前发生的事,让他的威信大大降低,背后还有一个术明莲虎视眈眈。他这会儿可是想起来不可树敌太多。
梁部丞上台,对钟大山虚虚抱拳,竟是站立不稳。
周拂菱心道:梁部丞还是快些认输吧,少受罪。不过,你不认输我也理解,因为你不知我还要在后面出手呢。
周拂菱倒是又有几分烦躁。她巴不得梁部丞多打一会儿。如今看来,一会儿她得出手了。
与此同时,宁承珊与龙师也开打了。
周拂菱不想错过。
但按照她现下的身份,她得关注梁部丞。
于是,她假意在望梁部丞这对她来说毫无悬念的战场,目光和心思都暗暗投在了宁承珊那里。
然而,忽听一道惊呼!那声音十分耳熟,正是淩芙。
“部丞!”
惊变。
周拂菱回头之际,忽听风声大动。
梁部丞倒在血泊之中。
钟大山自上方压下。
砰、砰、砰!
他一拳拳蓄满灵力,狠狠砸到梁部丞的太阳穴,梁部丞无力瘫倒。
周拂菱根本看不清梁部丞的表情,也听不到梁部丞发出任何声音。
“他偷袭!!”淩芙在下面嘶声喊道,想到自己如今处境,声音才小了很多。
“他偷袭。”
原来,刚才梁部丞颤巍巍走上去之后,和钟大山虚虚见礼,比出一个众人皆知的起手式——这起手式便是让礼,意思是二人点到为止即可。钟大山回礼。
钟大山初时出招,便虚虚抬了一剑,只道:“既然是让礼的打法,还望部丞手下留情。”
苗山主也道:“旭厌过去,功法最是克这钟大山。如今钟大山先让招,旭厌无力,必定会同意不用那功法,唉。”
果然如此,梁旭厌对钟大山还了一礼,道:“我知钟修心意,答应钟修便是。”梁部丞便又让了几招。
然而,两人一来二去,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们都要“礼打”之时,梁部丞咳嗽之际,钟大山忽然暴起,刺向梁部丞的经脉。
武决之中,虽没有说不可如此出招,但如此出招,几乎和偷袭无异。
而后,便是暴打梁部丞的要害。
砰!
梁部丞再次倒地,满身都在血里。
周拂菱心惊:“这可是要命的打法啊。”
刘无幸也道:“义父,你在做什么?!”
钟大山的目光却瞥向南方,周拂菱顺着一看,再次心惊。
那边可是第二部 的方向,宁承珊等人所在!
电光火石之间,周拂菱道:“第四部 ,梁旭厌部丞认输!”
钟大山却又是一拳砸下,灵力如洪,梁部丞本就虚弱,其冲碎了他的经脉,吐血倒下。第四部 弟子难以置信,忿忿悲泣。
梁部丞被抬下,几乎不见人形。如今止戈台只有周拂菱一人清醒,忙抱住梁部丞。
苗山主见道侣如此,几欲晕倒:“还不快抬他下来!”
却有长老叹气道:“苗山主,稍安勿躁,按照如今的规则,除非第四部 认输,参试者不可下止戈台。”
规制的确如此。这也是先前周拂菱备药的原因。
苗山主一阵天旋地转。
一位第四部 弟子含泪怒吼道:“钟大山,你为什么对部丞下死手?梁部丞不曾为难过您吧!”
钟大山却傲慢抬首,淡淡道:“哼,梁部丞教徒无方,自该吃一些教训。”
众人一头雾水。刘无幸也甚是恼火,想把自己和这件事撇干净,电光火石间,忽然惊出一头冷汗:“义父,好啊,义父……你刚才所用为吞虎刀!你,你……你早就和中洲……”
刘无幸难以置信地摇首,如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众人也惊觉醒悟。吞虎刀……邹兰辞手下四师,皆为兽师。其造刀剑四诀,赠给要拉拢的修者。宁听跃年轻时就曾练过。
“你是中洲的人?!”宁朝雪道。
苗山主忽地后退二步,站立不稳。
清楚了。
如今什么都很清楚了。
显然,这个钟大山,是邹兰辞早就在收买的人。
……况允初会安排她,邹兰辞自然也会有她的人。是了。
难道是她害了阿弟?
苗山主平日聪慧,如今方寸大乱。
周拂菱望见这钟大山,却想:
这人出手的时机怪得很。如果要投诚,不是直接挑战第一部 更好?
不,不对。这钟大山大概在被收买的途中,并不是完全被收买了。
如今选择对梁部丞开火,便是以投机取巧、欺软怕恶的方式投投名状。
周拂菱再环顾四周,思路更加明晰。
梁部丞远比第一部 那三位势弱,刚才梁部丞的弟子青湖月又重伤了宁虹。
这钟大山打死梁部丞投诚,第四部 便是可让一、二、三部瓜分的。
这样既不完全得罪第一部 、第三部,又投第二部的宁承珊所好。
当真是算得好啊!
周拂菱扶着梁部丞,喂了他几颗宝丹灵药。
梁部丞吞下,气息似稳了一瞬,但又再次决堤般四散。他伤重万分,是怎么也无法靠药物救回的,只能稳住续命一二分。
苗山主见状,泪如雨下。
她的心乱了,为着失去道侣的恐惧。
她想恳求周拂菱放弃大比,但也知道如果开口,况允初若是大怒,自己的山门又当面对怎样的波折……
她只觉陡然间天阴地暗,什么都看不清,世间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须清宁此时,却收到一张传令,望向天霁门的方向,又望向霍岳的方向,本想过去,但见苗山主如此悲伤,低声提点:“山主,不必如此哀恸。此事有解。”
他传声,只有二人能听见。苗山主怒道:“阿弟都要死了,您为何说不必哀恸?”
须清宁却道:“她将破一品臻境,救得下梁部丞,但请放心。”
苗山主愣住:“什么,一品臻境,一品臻境???”
苗山主先前不知周拂菱真实修为,只知其被况允初种毒,不可轻易出手,因此不抱希望。但如今知道周拂菱的修为不由大惊。
一品臻境,便是高品之上,功法世间至尊。
苗山主道: “不是……不是说她的功力不可乱用么?怎么可能?”
须清宁道:“她先前杀了宁听跃。也能胜我,为何不可能?”
苗山主:“她能出手救人?”
“为何不能。”须清宁道。若是在一月前,须清宁对周拂菱思之成狂,她对他心狠手辣,他也不能相信。但今日得她赠剑,须清宁便生出直觉,也肯定周拂菱会救人。
就在这时,须清宁忽得传讯,是那贺茵醒了。
须清宁道:“暂且放心。我有事处理,先走一趟。”
苗山主心下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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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须清宁所言,周拂菱打算救梁部丞。如今要成为宗主,如果失去了第四部 ,那可就是自折手臂,大不划算了。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周拂菱得等到下一轮武决开始之际再救治。这样可以推迟毒发的时机。
想到要同时对打宁承珊和诵火二人,周拂菱心头没底。
周拂菱以药丸给梁部丞续命,目光却落到远处的打斗上。
龙师和宁承珊在对决,万分精彩。龙师是嫡传的功法,古拙浑厚;宁承珊的功力也十分强劲,不过瞬息之间,二人对上千招,不少低修为弟子倒地吐血。
周拂菱却十分烦闷。
宁承珊对云宁功法的掌控,已至臻境。那地室中所写的心法,宁承珊竟似融会贯通。
破!
龙师不弱,却见宁承珊忽变招式,招式似虚似明,但每一招都不失毫厘,龙师终是吐血落败。
宁承珊的功力,只怕至少高境了。周拂菱十分烦闷。
“淩芙修者,请定下下一轮对手。”长老过来,因智试获胜,要她择选第二轮对决的对手。
众目所盼中,周拂菱沉吟道:“钟大山。”
钟大山冷嗤,对这结果也不意外,却道:“淩芙小修,你若是也出事了,这第四部 可就彻底无人了。我看,你不如认输了好。我……我也不愿动你。”
此话一出,不少第四部 部众破口大骂,深恨钟大山虚伪。
钟大山所说,却也是实话。周拂菱曾在谋试提出如此良策,伤她不好看。但这点愿望,也只是一点。
宁虹却忽然咳嗽着扬声道:“钟修,你尽管杀她。我和我娘都不会怪你。”
宁承珊有些责备地望了宁虹一眼。但也不好让宁虹收回此话,目光却落到了人群中,想要寻找那先前淩芙身边见过的须清宁。
淩芙如此人才,不可为敌,只能收拢。
而她的耳目传来,这淩芙如今不让其他人亲近,只让这位不知来路的师兄守夜。这师兄看上去不过四品,能够捏在手中,定能收复淩芙。
只不过如今宁虹发言,也不可让自家人寒了心,宁承珊也不加阻挠。
不过目光扫向那须清宁所在之地,只见须清宁从人群中挤出,似姗姗来迟,方才是去哪里了?
宁承珊如今止战。
止戈台上,不可下去,但一轮结束,但可召唤亲信过来传信吩咐。
她便让亲信过来,嘱托道:
“那凡修大概是淩芙的姘头,你们准备派一些人把他盯着。听我口令出手制住他,把他藏起来。”
宁白闻言,满心愤懑,但也不好出言。
宁承珊:“还有,去找那淩芙谈谈。如今梁部丞病重,他的命脉握在淩芙手中。她是聪明人。”
长老道:“是。”
如今第四部 所在的止戈台下,悲泣阵阵。是第四部部众为梁部丞的伤痛哭泣。梁部丞昏迷不醒,偏偏始作俑者钟大山还已打坐入定,闭眸休养生息。
周拂菱奇怪:“这钟大山怎么就睡了?”
过了会儿,观其气息,四周似凝结成金盾,她反应过来:“哦,钟大山的休养功法犹如金钟罩,是要隔绝外物休养的。只怕一会儿他就恢复气血了。”
周拂菱回神,等待第一部 选择对手的结果。
结果出了。
宁朝雪选择了宁承珊。
诵火仙师选择了宁虹。
这大大出乎周拂菱所料,但又想通。
这第一部 大概是商议之后,便不敢再托大硬扶宁朝雪上位。如今只要宗主落到第一部手中即可。宁朝雪这是要为诵火开路。毕竟诵火越晚出手,便能越知道宁承珊的底牌。
能把宁虹踢走,诵火仙师也能保存实力。
周拂菱气息也沉了几分……这便意味着,她十有八九在最后的宗主大决,得同时和两位高手对决了。
但也只能如此了。
周拂菱脸色有几分苍白。
一阵钟鼎之声破天际,是在昭示众人,半个时辰后,便是大决第二轮。
诸位长老宣告规则:“第二轮武决将启。请诸位留在止戈台备战。第二轮大决将三轮对决将同时进行,即‘淩芙对钟大山’、‘宁朝雪对宁承珊’、‘诵火对宁虹’。”
只见又一座比武台浮出。
“第二轮大比结束后,便是宗主大武决。参与大武决之人,可决定本部之人在止戈台上的去留。除此之外,第二轮之前,除非一部全输,此部之人不可离开止戈台。此部也不可邀请旁人上止戈台。”
周拂菱思忖间,梁部丞的状况又差了几分,嘴角涌出血。
“淩芙小修。”就在这时,一道和气的声音传来,是第二部 的一位长老走来,身后的弟子竟端着一个锦盒,“这是仙露提兴丸,凝聚九十九夜上重天仙露炼造而成,是三城才可换的仙丹。只要梁部丞服下,或许便能幸存,只是功力大不如前了……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说是与不是。”
“此话当真?”第四部 部众之中,早有人被悲痛击晕了脑袋。一位叫钟思信的修者目光震动,“你们有何条件??”
却又听一道清冷声响。须清宁踏出一步,负手而立:“仙露提兴丸,的确是灵药,但此等丹药,除了需要上重天仙露,却也需要天绝涧恶龙血,以仙露制毒,再以毒冲脉,的确能救回部丞的性命。但一旦服下,功力皆毁,也不可停药。”
“不可停药,梁部丞的性命,就捏在第二部 手中了,不是么?”
他气质出尘,先前少言,如此出列,引得众人瞩目。
宁白本就对他有敌意。如今见他如此,更是厌烦。下定主意要好好收拾此人,要淩芙侧目。
那长老叹口气道:“淩芙小友,我知你对第二部 颇有敌意。但梁部丞如今的重伤,只有一品‘散灵’和猛药可治。然而,如今一品,都在止戈台上。梁部丞若不服下此药,别无他法。”
宁白道:“喂,淩芙,你放心。刚才母亲本想让你也服下这药的,但我劝了母亲不要。”
他愣了愣,忽地下定决心,大声道:“只要你愿意重归第二部 ,我便愿意护着你,既往不咎!”
他又望了一眼须清宁。
无权无势,一无所有,拿什么和他斗。
却又望了眼徐断芜,心中厌虽然恶,不敢把话说太过。
他闭了闭眼,郑重其事,大声宣告: “以后在第二部 ,我在男人堆里算老几,你在女人堆里就算老几。除去成侣之外,什么都可以给你。喂,淩芙,你听到了吗!”
此话一出,鸦默雀静。
宁白此话,可谓极大的承诺和示爱,在如今场景下,可谓惊天大瓜。不少人都去找宁白未婚妻徐断芜的身影,徐断芜脸色有几分惨白,只因这的确是奇耻大辱。
那徐天师也大怒。
但听一个女子道:“呸,你以为她稀罕么!”
她声音清越,十分愤懑,正是那真正的“淩芙”,被这话恶心得不行,忍不住说出来。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众人目光都看着她,晓得躲到了诸位长老身后。
但听须清宁道:“可笑。”
宁白本就对“淩芙”愈发魂牵梦绕,如今听到须清宁如此发言,不由大怒,就要发作。
须清宁却看向周拂菱:“芙妹,你不要被他骗了。”
周拂菱道:“自然不会。”
宁白道:“我没有骗人。”他望着周拂菱,既然话都说了,什么也顾不上,“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须清宁却冷笑一声,忽地割伤食指,画出一道符,对天起誓:“我凌清在此发誓,今日在这云烛塔,无论发生何事,都与芙妹生死相依,绝不相弃,也不让人伤她半分。”他和周拂菱对视一眼,又别开眼,看向宁白,“你敢发这种誓么?若是不敢,便少说真心。只怕发生一点不和你心意的事,你便对芙妹开刀。”
他这番符咒,正是灵誓。一旦违背,便会经脉反噬。
宁承珊皱眉,正想阻拦,但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战争,宁白怎会认输?
他咬牙,也依葫芦画瓢,画下咒符,对天盟誓:“好,我宁白对天发誓!”他看向周拂菱,满眼情真意切,“今日所出誓言,绝无作假!我心匪石!且今日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伤芙妹子半分!若违此誓,经脉寸断!”
因为要和须清宁竞争,想要周拂菱归顺,宁白发誓,也跟着须清宁喊“芙妹”。他本想也发誓绝不相弃,但想着他一定会对须清宁这个人开刀,便换了说法,不伤周拂菱。
但这对周拂菱来说也够了。
周拂菱和须清宁遥遥相望,目光竟难得含笑,仿佛在说“干得好,师兄”。
须清宁听得耳边传来系统提示音:
【反派好感度+10%】
也对周拂菱浅笑。
二人如此对视浅笑,在旁人看来,无不是情深义重的表现。
宁承珊心想:“这淩芙对此人竟如此看重,梁部丞伤了也不顾,看来是个没心眼儿的。此人也一定要制住了。”
宁白却大怒,道:“芙妹子,你看他做什么?我为你发誓了!”
周拂菱道:“哦。那又如何。你自己要发誓。”
宁白想发怒,却压低声音,似即将爆发:“芙妹,快把那药给梁部丞服了。我不与计较。”
这等声音,好像是一个丈夫在教育不听话的妻子。
须清宁道:“你和她什么关系,要在意你计不计较?”
周拂菱也把那仙露提兴丸摔下去。
“拿走吧。梁部丞用不上。”
宁承珊却也站起来,冷眼道:“淩芙姑娘就如此狠心?为了所谓的心气,要梁部丞死吗?还是说,梁部丞若是死了,你作为唯一的弟子,能有什么好处?”
此话一出,便是要把周拂菱架到火上烤。
果然,第四部 部众中有人悚然变色,想劝起周拂菱。苗山主道:“慢着。”
宁承珊有些吃惊,道:“怎么?苗山主也不顾道侣死活了?”
“谁说只有仙露提兴丸能救?”一道悠哉声音,是雨师挺胸走来,身边是宁承松, “你们第二部 所为,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
雨师也派弟子递药,“这等仙药,可暂时止住梁部丞的急症。介时武决之后,诵火仙师和龙师可为梁部丞医治……不过嘛,就是得答应我们第一部 一个小小的条件。盟约已派人送给第四部各位长老过目了。”
他正是宁承寒派来的。
周拂菱接过盟约,不曾说话。倒是第四部 一位长老先压不住怒气,大怒道:“你们这跟趁火打劫有何区别?一要我们改制,每年都把山矿五成分给你们。二要灵气税的五成。三要五品以下弟子都来为你们的弟子辅修。要不要直接把第四部烤了,你们一口吞了是不是更快啊?!”
周拂菱沉吟,也笑了笑:“你们是不是想得太美了。这山矿来自第四部 圣地,第四部各署都靠此依存。这也就罢了,灵气税的五成,也是对我们第四部雪上加霜。五品以下的弟子改制,更是要我们未来命脉都捏在你们手中……”
宁承寒却在簇拥下走来,对周拂菱喊话:“不过百年。还我们一些资源,也好过部丞死去,第四部 被三部瓜分吧,好好想想?”
第四部 修者钟思信却大怒:“不准签!签了第四部的低等修者可还有活路?!”
又一位长老吕守德,看向周拂菱,试探着道:“不如……不如,吃了那仙露提兴丸?”
宁承珊的部下却拿着仙露提兴丸。宁承珊冷冷道:“吃可以,不过,淩芙小修方才对我们出言不逊,怎么也得道歉,发誓对我们第二部 效忠才能吃吧?”
一派胡乱之中,周拂菱一直不发一言。
直到又一阵钟声,是大比一炷香后就要开始。
各位第四部 长老着急喊她。周拂菱却盘坐下来,看向宁承珊、宁承寒二人:“你们说够了吗?”
宁承寒、宁承珊都不解。宁承珊道:“你倒是嘴硬。”
周拂菱扶起梁部丞,手掌按在其肩膀后:“请回。我要给梁部丞疗伤了。”
宁承寒和宁承珊一愣。
……她是悲痛欲绝了么?
宁承珊道:“住手!梁部丞如此伤痛,必须一品以上推宫挪穴,你如此乱来,梁部丞只怕会雪上加霜!”
宁承寒道:“你要害死梁部丞吗?”
不少第四部 的人也大惊失色,对周拂菱所为大吃一惊。
“淩修,淩修……不可。”一道声音自周拂菱上方传来,竟是徐断芜。
她本在上方看好戏,但因为周拂菱让宁白吃瘪,对她颇有几分好感,也急急站起来提醒道:“你不过三品,强送修为,若是出错,你也会经脉皆废。停下,停下吧。”
周拂菱却说:“不必。”
便闭眼,用心疗伤,把灵力推入梁部丞体内,去找他断裂的经脉,以灵力修复。
周拂菱过往百年本该鲜少做这种事,但因为须清宁经脉寸断过,流浪时趴在他胸口上检查他的经脉,她虽没实施救治,但在心里演练过上百次。这会儿,梁部丞的伤远没有须清宁当时的重,周拂菱很快找到其中关窍。
噗噗……梁部丞吐出一口血,半梦半醒间,只觉有人在给自己救治。
这功力诡谲无比,却强大异常,修复诸脉,如羚羊挂角,无声无息地连接他的经脉。
是哪位高人在给他治疗?
他往后一瞥,正看到周拂菱,二人对视,梁部丞一惊之下气血上冲,又昏迷过去。
宁白惊呼:“回光返照了!淩芙啊……住手,不要逞强,不然你会后悔的!”
宁虹却道:“怎么回事?为何苗山主不拦着?”
第四部 长老如吕守德、钟思信都爱护梁部丞非常,如今看淩芙似悲痛欲绝,梁部丞要遭受毒手,都道:“淩芙,不可啊!!你这是要害了你们两个,也要害了第四部!”
止戈台四周云雾缭绕。
但观此结界,若是修者强大,威压也可穿透,虽远不如直面时的威力,好歹有用。
二人都是四品,将破三品,实力不强,但顾不了那么多,携手就要去撞那结界。
只想提醒周拂菱,要她住手,不要乱来。
二人刚走。
却听“噗噗”两声,竟是一阵强大的威压自结界后拂来,如大山压顶。
钟思信、吕守德二人衣摆一飞,只觉双腿都失去力气,浑身上下似被无形的气碾住。
扑通、扑通!他们跪在地上,膝盖被牢牢压在石阶上,动弹不得,竟站不起来!
“哎哟!!”
那威压又是一撞,二人两眼翻白,昏迷了过去。
真正的淩芙在人群中流泪,心道:“他们为了梁部丞对她跪下哀求,又因悲痛昏迷。第四部 当真有真情啊!”
她对台上的周拂菱大喊:“住手,别害了梁部丞!他们对我们那么好呀!”
而吕守德、钟思信如此,也让第二部 的长老率先反应过来。
这两个憨货,这等修为,也敢去冲撞武决的结界!
她自诩二品,捋袖提剑,走去结界,手指周拂菱:
“淩芙,你脑子被门夹……”
啪!一道浑厚的威压自结界后传来。
长老只觉脑子被狠狠扇了一巴掌,那力道如同如来神掌在扇西瓜。
她发出一声尖叫,便生生被撞飞到台下,脑门磕到暗门一角。
头在暗门与门框中来回翻滚,还来不及出声,便被夹晕了。
“长老!”
雨师和宁承寒亦察觉不对。
二人提起法器,谨慎了些,小心前行,去查看那止戈台的状况。
然而,他们刚一靠近这第四部 的止戈台,便都“哎哟”一声。
那威压如风狂雨骤!
他二人为从一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站立不稳,被这结界隔绝后的威压逼着后退数步,兀自倒地!
那身后的第一部 弟子和扈从护着他们,却也被一撞。
哗啦——
众人如被推倒的骨牌一样你扑我、我扑你,跌成一团,一团乱麻。
唯一没有搅入这浑水的是第三部 。
“啥?”
“发生了啥?”
刘无幸、术明莲这两位不合之人,难得地站在一起揉了揉眼睛,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们少有的默契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