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拂菱坐高台, 指点梁部丞,为他调息运气。
宁白只当她未察危险:“芙妹子, 小心!”
他也被隔空的威压,震得后退数步,被宁承珊扶住。
诵火也脸色变了,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第二部 淩芙。奉家师之命,参与宗门大比,夺宗主之位。”
周拂菱根本不搭理四周之人, 头也不抬,给梁部丞疗伤。
云烛塔内,四面八方, 皆鸦默雀静。众修目光聚在周拂菱身上,周拂菱眼神也不给。
她掌心气焰熊熊, 激得四方结界咯咯作响。
“一品, 她是一品!”不知是谁惊呼, “这气浪是一品!”
只见那四方气浪, 如无形之剑撞击云烛塔顶。塔顶画有朱雀图,金粉银雕。那气浪不止将结界震得咯咯作响, 更是把那云烛塔顶的壁画撞得轻颤。
一声清鸣——朱雀睁眸, 露出凝火之眸。
竟是周拂菱的威压冲撞了云烛塔顶的结界。
而这等冲撞,若不上一品, 怎么可能实现!
徐断芜观此景, 目瞪口呆:“哎呀——”
她本就腿跛, 如今竟忘记运功, 抓栏探身,差点掉下去。
还是徐天师及时抓住她。
徐氏众人,无不是瞠目结舌。
宁虹见状, 思绪电转间也气急攻心,竟从养伤藤椅滑倒,吐了口血。
第一部 的众位长老不敢乱动。只有宁承松颤巍巍想冲过来扶人,却也被惊得站不稳,又摔了。
第一部 好不容易站起来,再次你撞我、我撞你,乱作一团乱。
但此刻最懵的,恐怕还是第四部 的人。
诸位长老双手发颤,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自己的部族何时多了个一品。
但他们不想露怯,也不知会如何发展,只得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
“这是你们第四部 的局么?”又有人问。
“你……你和况允初是什么关系?”宁虹咳嗽问。
龙师、宁承珊却几乎同时想道:“对外传讯。”
二人当即吩咐。一人是想让宁朝雪调遣在外的云懿守卫修士,一人是想给中洲龙潭的邹兰辞报讯。
宁承珊面有几分犹疑之色,那位来了,有些事便做不得了,但如今也只能两相权衡取其轻,不让事态失控。
但听“轰隆”巨响——
云烛塔的高壁嗡颤,一阵惊呼中,尘灰乌压压自上方落下,竟是一处结界所在的石壁坍塌。
石壁中央,浮现万条金绳,金绳如笼扣,顷刻间扣住这云烛塔,凝成金钟罩。
护住了云烛塔,但外人也无法进入,消息也无法传出。
而一团人气势汹汹,忽从这结界下方走出,似在为周拂菱助威。带头之人正是霍岳,身后跟着数百修士。
霍岳就此站定。
宁承珊愕然:“如何一回事?”
刘无幸也诧异,吼道:“你在做什么?霍岳!”
霍岳不语。
只有角落里,须清宁静坐,目光幽沉。
这正是须清宁所为。
-
——三天前,须清宁便发现了这云烛塔的规则。
那时被困在雨师手下,出逃后,遇到了凡党之人。
他们便提到,这云烛塔固若金汤,若是被外界进攻,便会封塔。
须清宁与昊澄等人联络,确认无误。
——一日前,须清宁又在四部进塔时捡到了本门弟子贺茵。
贺茵在半月前不告而别,她为宁听跃抛弃后被屠了家的亲女,想趁着四部混乱之际报仇,便加入了南洲寒党。寒党想进攻云烛塔,趁着群龙无首搅乱大局。
须清宁也擅阵,进塔后四处观察,察觉出了这阵法的阵心所在,也知道如何下手更好。
方才半途退场,就是在跟贺茵等寒党交代:“巽方位,为入,用八门破子阵。枢机之发,进而不可御者。”
同时,他也设计,引寒党去打那外界的守卫修士,再装不敌退去。
这样,那监视此处的中洲之人,恐怕也不会发现端倪,只会为了功绩追捕寒党去。
而在这途中,他也送了霍岳一封信。
霍岳关心则乱,果然在须清宁需要的时间,到了对的地方。
-
“怎么回事?”
霍岳坐在辇车上,被推到了结界之下,众目之中。身后是数位五小军团的修士。
霍岳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
他是被引到这里的!
原来,霍岳大病初愈,甚感安慰,却突然收到一封信。
此信内容和术明莲在金关口驻守时,所行抽走第三部 税事一事有关,这是关于第三部内斗的要害秘闻。
而周拂菱正是在前往金关口时有所察觉,须清宁听闻也派人去查探了一番,交给了霍岳。
霍岳关心则乱,到了那约定的地方,忽见四周石墙轰隆作响,再观云烛塔上止戈台上的惊变。
此刻,所有人都目光聚在他身上,他忽然明白……
他是被当枪使了!
他带人所立之地,无不像是要为台上的“淩芙”助威。
“淩芙”……竟有一品。台上之人,是要逼五小军部就此做出抉择么?
霍岳和术明莲遥遥相望,顷刻之间,二人已从对方眼中察出答案。
是与虎谋皮,继续甘居人下,随时可能再次直面威胁?
还是跟着这位已经送上十二颗救命药丸的人,放手一搏,或许扶摇直上?
霍岳站立不动,一声令下,五小军部的修士便围在云烛塔外围。
霍岳道:“诸位稍安勿躁。外有强敌,已被击退。如今大比为上,还望勿要生乱。”
此话一出,众人便知,五小军部竟站在了这个横空出世的宗主竞选者“淩芙”身后!
宁承寒怒道:“刘无幸,你手下的五小军部是如何一回事?他们竟成为了云肆的人?!”
刘无幸却双眼一翻,扶着胸口,一副气急的模样。他打坐入定:“不行,不行了……”竟头一磕,昏迷了过去。
刘无幸这昏得半真半假。
气急是真。一来二位部下都叛了自己,实在是急火攻心。
但二来,他就是一介武夫,实在不知道这混乱的局面当如何是好,如何站队。方才见宁承珊部丞起势,他便心中动摇,如今多出一个周拂菱,他摇摆不定,大脑都要炸了。干脆“无为而治”,“昏”了过去。
这样就算日后新宗主上任,他有错,也不是大错。
就“昏”过去吧,静观其变。
第一部 的雨师大怒:“刘无幸,你……你个!”
本想说,“你个投机倒把的东西。”
但如今局势不定,不敢把话说太难看。
宁承珊又望向周拂菱,忽道:“所以,你是况允初的人吗?”
宁承寒眼眸之中,忽现惊疑不定,好像想到了什么,一直不语。
周拂菱却道:“宁承珊部丞当我与您一样么?我若成为宗主,便只为云宁做主,不会去想他洲之利。云宁为上,凡域与我何干?”
此话一出,不少云宁宗的弟子暗暗叫好。众人苦中洲长久,无不想重振南洲。
周拂菱此话,不免说到众人心里。
不少修者看着她心想:“此人出现得离奇……但当真可能当我们日后的宗主么?不知道这话可是在欺诳众人?还是当真?”
又听人声齐响,威穆绕梁。
正是第四部 众位修者,盘坐在地,是真正的“淩芙”先行带头。旁的长老见她坐下,也跟着高声喊道:
“功成思进退,道济有阴阳。
守正危言日,安时慎履霜。”
这正是云宁宗的宗训。
此时,第四部 齐声唱诵,高声震耳,正是在以此支持周拂菱,并宣扬本部之威。
他们虽不知周拂菱的真实目的和来路,但见她救了梁部丞,救第四部 于将倾,对她无不感谢和敬仰;
又因为周拂菱出场作为第四部 之人,散出如此强大的威压,第四部何时有过如此强劲的时候?他们脸上大大有光。
齐声唱诵时,第四部 士气大涨。
少许,周拂菱为梁部丞运功治疗结束,放下梁部丞时,第四部 诸位长老(除了未苏醒的吕守德、钟思信二人)观望,无不喜道:“好,好。淩芙大人妙手回春。部丞苏醒前,我们都听淩芙大人的。”
周拂菱道:“你们凡事和我师兄、苗山主商议。”
“好,好。”第四部 长老齐声应道,心下忐忑又雀跃。
忐忑是因为,不知周拂菱的来处。
雀跃于——会不会第四部 真能出一个宗主了?这可是千百年没有的事了!
周拂菱低头点了梁部丞的穴。
梁部丞没有完全治好,但外伤渐愈,灵脉被她的功力接好了,面上恢复血色,气息平稳,周拂菱把他放到软毯上。
她也为青湖月推功挪穴了一番,二人重伤,都未苏醒,但已脱离危险。
再观,梁部丞头顶的伤痕未好,丝丝灵气从伤痕外泄,被旁的散乱杂气冲撞,也因寒气轻颤。
她要去作战,不好看管,止戈台又无人能上来,于是周拂菱便把一张厚毯盖住梁部丞的脸保暖,戳了孔供他呼吸,又设下结界保护。
这结界阻隔了梁部丞的气息。外人感知不出他的状况,却能看到他安详地躺在那里。
第二部 、第一部阴谋败露,心思却也无法再放到梁部丞身上,皆惊疑不定地看着周拂菱。
术明莲也心道:“我到底是不小心跳到什么船上了?贼船,还是什么船?”
浩渺钟声再响。第二轮武决启。
云烛塔中,一派肃穆。周拂菱拔出“跃金”,其灵气焕然,如冰雪消融,是比起大能手中宝剑也不输。
修士们也想:“这是什么剑?不曾见过。”
周拂菱踏上了试剑台。这是她入云烛塔后,第一次正式比武。
钟大山也悠悠苏醒。
话说,半个时辰前,他拿了宁承珊那如金钟罩般的功法疗伤,为讨得第二部 欢心,他立刻使用。
此刻只觉体内功法一阵通畅舒快,竟是状态比攻击梁部丞时还要好。
但也因着这金钟罩之法需要修士入定,隔绝了外物,他未听见、也未曾看见外界发生了什么。
因此,钟大山醒来见到刘无幸昏迷入定,不由愕然,心道:“刘无幸是被我气晕了?不过他的确从来不顶事,当不好部丞。助宁承珊成为宗主后,这云散部丞,该由老夫我来当。”
但见云烛塔内,结界罩住四周,气氛肃穆,竟似透着几分古怪。
“术修,”钟大山问第三部 止戈台上唯一醒着的术明莲,“这是如何一回事?”
术明莲道:“方才有寒党袭击云烛塔。”
她又一沉吟。
术明莲知道钟大山方才行功闭关,并未听见周拂菱带来的轩然大波。而在第三部 内,新旧两派素来不和,也不过是表面和谐。
这会儿新仇旧怨都想起,术明莲神念一动,福至心灵,对于周拂菱之事绝口不提,补充道:“钟修且放心,这是部丞病了。我在此看着,出不了纰漏。”
神色厌倦,似是烦恼钟大山的背叛。
钟大山大步踏上止戈台,见周拂菱身形单薄,挑衅一笑。
一位第二部 的长老看出端倪,忍不住出言提醒道:“钟修,小心,她有一品!当心暗算!”
然而,说话这人,有着这浓浓的南洲口音。南洲的口音,平仄不分,鼻音也容易混淆。钟大山常年混迹海上山野,语言也不好。
这长老把品的仄声发成平声,鼻音也乱加带了番,因此这“一品”听上去,和“一瓶”差不多。
钟大山压根儿没把周拂菱的境界和“一品”联系在一起,心想:“哦,‘一瓶’?什么‘一瓶’?还说‘小心暗算’,定然是这丫头带了第四部 难得的毒药。”
钟大山追问:“‘一瓶’什么?”
那长老也不知道周拂菱具体境界,老实回答:“不晓得咧。”
钟大山心道:“哦,是,不知道她带的什么毒,看来是有几分棘手,要小心提防。”
他又大声道:“知道了。”
宁承珊等人见钟大山自己说“知道了”,也不再提醒,只想等钟大山谨慎应战,探探周拂菱的底。
宁虹观战,却甚感奇怪:“怎么这钟大山知道‘淩芙’是一品修为,还那么淡定?难道此人的心性极佳,真人不可貌相?”
她感觉有几分不对,还想提点,但伤重疼痛难忍,说不出话,便也咬唇不言。
钟大山与周拂菱相对而立。
周拂菱拿剑,收了气息,不显山不露水。
钟大山见她面无表情,又看远处梁部丞的脸被盖住,只当梁部丞是死了。
钟大山“哈”了声:“良师已死,淩小修不服气,便只敢使阴毒手段吗?”
台下不少修士深吸一口气。
这钟大山好大的口气!
竟敢这样对面前这位来路不明的一品强者说话!
不少修士对钟大山刮目相看。
他竟如此不畏强威!
周拂菱也不知钟大山在说什么,却忽然笑道:“不知您可曾听过一句话——滴水之仇,当涌泉相报?”
钟大山愣住,见她说大话,不由哈哈大笑:“……我让你一招如何?”
周拂菱一怔,不解其意:“什么?”
“诸位!”钟大山朝四方喊道,“我感念淩修想出谋试妙招,让她一招,已是仁至义尽。此后无论淩修是死是活,诸位不可责怪!”
钟大山又回首对周拂菱道,“所以,淩修,该认输,就趁早认输。少年人,有志气,我也不忍心伤你。”
宁承珊本急着看周拂菱的功法,不解急道:“钟大山,你在说什么,做什么??”
“当啷”——
却见钟大山兔起鹘落,朝周拂菱拔剑之际,猛地朝她抓去。
钟大山先前所行,其实不过是欺骗,为的是在周拂菱放松警惕时偷袭。这个“淩芙”嘛,是有脑子,但废了她功法,宁承珊部丞还更好拿下她逼她效命。
介时,锁着她,逼她说出良策即可。
钟大山得意洋洋,心想自己背了这样一个大锅,宁承珊定能记住自己的情!
而钟大山出手电起,台下真正的淩芙双手捂住胸口,不由害怕惊呼。
梁部丞就是被这样伤了的!
“什么?”钟大山却忽然震惊抬眼。
只见周拂菱的眸子映入眼中,黑如曜石,不见尘光。
她不过在一尺之外,钟大山却忽觉自己的拳头仿若打入一张大网,进也进不了,甩也甩不开,五指剧痛,如同被无形的铁钳钳住。
周拂菱一剑递出,如流云见岚,如山停岳峙,不过一招,大师风范尽显,台下不少高手叫好。
这一招不疾不徐,偏偏钟大山就是不知如何躲开,他惨呼一声,竟是脸被刺穿。
周拂菱松开手,低声道:“多谢让招啊。”
钟大山后退几步,五指指骨竟瞬间已被威压碾碎,疼痛难当,站也站不稳。也是这会儿,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
面前的人,到底修为几何?又是什么东西?
钟大山心中漫起难以名状的惊恐,嘶声道:“你,你啊,你到底是——”
却又是一剑送来,周拂菱的动作分明不疾不徐,然而,她那周身的威压碾压式地挡住了钟大山所有的躲避动作。
钟大山“啊呀”,惊恐的声音被阻挡在了喉咙里。
这不疾不徐,来自于实力和功法的碾压。
这一剑,刺穿了钟大山的手掌。
周拂菱再次出剑,无不履行“履霜冰至”的见微知著要诀。连出十剑,忽地动作变疾,众修还没看清如何一回事,砰地一声,钟大山倒在了止戈台上。
他头脑清醒至极,是因为周拂菱避开击打了他的头部。
然而,也是这样,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身上被剑锋割裂传来剧痛,灵气撕裂般地炸开,如火烧,如冰至。
钟大山挣扎嚎叫:“饶了我,饶了我!我认输,我认输!”
周拂菱微笑:“我姑且饶了你啊,你再探探。”
不少第四部 长老面露失望之色:“淩修,莫要心慈……”他们只当周拂菱年龄小,心慈手软,就要放过这个重伤了梁部丞的恶贼。
不曾想,钟大山瘫在血泊中,忽然惨声大叫:“你废了我的灵脉,废了我的灵脉!督脉、任脉、冲脉,全断了!我的功力,我的功力!!”
他此话一出,修士们脸色全变。督脉、任脉、冲脉等脉都是奇经八脉中的经脉,三脉同出而异行,称为“一源三歧”,对于运行小周天来说极为重要。毁了,无异于把一人功力废了。
周拂菱却道:“还有救。我看你如今的状况嘛,并非无力回天,不过比方才的梁部丞、青湖月师姐差上了些许。你看有没有人愿意救你,比如你的新主子?”
她此话温和,如在真心实意提议。第四部 的修士也看出了,这钟大山身上的伤口,似和梁部丞方才所受极像。
苗山主细观后,却忽然大声道:“哎哟,这伤好像比旭厌方才的伤更重!啊,我知道了,钟修士这伤啊,来自一品高手,一品若要相救,便也得消耗不少气血,并非全无影响,恐怕不太容易。”
“但并不是全无希望,钟修士啊,愿你得偿所愿!”
苗山主此话,正是在报复钟大山先前对梁部丞的重伤。
如今第四部 众修见他如此伤重,无不大快人心,只不过为了场面好看,才不面露快意。
钟大山疼得冷汗直起,摇头晃脑,心知若是不得救,那自己数百年之功一朝便失,那可是生不如死!
他也来不及思考,被扶上止戈台后,从担架上滚下来,以丑陋的姿势忍着剧痛,对着刘无幸磕首:“孩儿,孩儿,救救义父!”
刘无幸本就在装昏迷,又着恼钟大山的背叛,听到如此动静,心下却巨震。
他和钟大山素来有养父子之情谊,钟大山如此痛苦凄厉的吼叫,刘无幸心中实在不忍。
但是,刘无幸想起自己的处境,又想起宁承珊,心里冷哼:“我如今自身难保,怎么可能分功力救你?而且,我既装晕了,此刻醒过来,岂不是众人都知道了,这像什么话。义父你不是背着我投了那宁承珊么,还是让她救你吧!”
于是他继续装晕,还细细呻吟几声,好似头晕目眩,口中溢出血丝,好一副急火攻心、自顾不暇的样子。
术明莲功力不够,钟大山也没想着求她。
看到这个“父孝子慈”(“孝”指钟大山跪地哀求,“慈”指刘无幸安详昏迷)的场景,术明莲负手而立,想到这二人如此对第三部 丢人现眼,别眼肃声道:“云散终是输了。抬部丞和钟修下去修养吧。”
武试规则,一部全输,三位参试者才能下去。
这会儿,第三部 三个人站着上去,两个躺着下来。只有术明莲完好无恙。
钟大山不甘,吐出一口血,待被抬下来后,滚在地上:“让开,让开!”
他如丧家犬一般,爬到第二部 试剑台下,对台上的宁承珊磕头道:“承珊部丞救命!求承珊部丞救命!!”
宁承珊马上要去和宁朝雪比试,要除去心头大患,哪里能分心救治这钟大山。
宁承珊迟疑了下,却道:“钟修,武试未止,我无法从止戈台上下来。”叹气后,吩咐手下长老,“把接脉灵药喂给钟修。”
而接脉灵药,怎么可能救得了周拂菱毒手下的废脉?此话的意思,便是不救了。
钟大山不敢相信,嘶声惨烈大喊:“承珊部丞,我都是为了您啊,为了您啊!”
“这和我第二部 何干?”宁虹却咳嗽冷声道,“是你钟大山摇摆不定,既要投诚,不敢剑指第一部,只敢去找第四部的茬。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宁虹是想把第二部 撇干净,也烦恼钟大山这道德绑架的模样。
但此话一出,众人虽然鄙夷钟大山,却也对第二部 生了几分忌惮。
……第二部 竟如此凉薄,对人都是能抛则抛吗?
宁承珊却蹙眉道:“虹儿。”
语气不赞同,又报出几个仙药之名,“都给钟修,让他好生疗养吧。”
但绝口不提疗伤之事。
钟大山见第二部 出手相助无望,两位都发话不救。
还有一位宁白,这位却双目呆滞、脸色苍白地靠着止戈台坐着,似被周拂菱的真实功力一事打击了。
钟大山心中后悔难当。
但为了自救,他强忍剧痛,被手下弟子扶到第一部 ,再次滚下担架磕头求救。
但第一部 的宁承寒和长老们知他背叛,怎么还可能分命救他?
钟大山自知无药可救,想到一个时辰前,自己还功力充沛,前途无量,不过是重伤了梁部丞,便被这突然杀出的淩芙废去功力,悔恨难当。
他长啸吐血,昏迷过去。那惨状又可悲、又可恨。只有几位亲传弟子出列,把他拖入人群中救治。
他的身形隐于人群之中,已无多少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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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虹坐在毯上,气息难宁,如今再经历钟大山一遭,不由心潮起伏。
周拂菱的修为之强无须多言。
而这周拂菱竟似工于心计,如此惩治钟大山,不止给第四部 的梁部丞等人报了仇,还在众修士面前给第二部上了眼药?
那她呢?先前和她多次作对的她呢?不,不可想了。母亲的实力她知道,定然不会被这个半路出来的家伙打败。此人也必有破绽。
而看到身边的宁白,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宁虹看得心烦,想踢他一脚但没有力气,只有虚弱咳嗽出声。
诵火、宁承珊却在关注周拂菱的武学,只因二人晚些时候要直面周拂菱的剑。
诵火心道:“这淩芙出手老到,竟似武学练功经验十分丰富。论功力,至少高境。论招式,招招颇有大师风范,必定从小名师教导,出手狠辣果决,也非纸上谈兵之辈。只不过她出手的云宁招式,竟似有几分生疏,像是才练三年。到底是什么来处?”
实际上,周拂菱才练几日云宁功法。
能练到如今的程度,已经是大为幸运。
一来她天性聪颖,二来她过去有宁听跃教的其他功法打底,三来她在山底洞窟曾经学过梁火秘法,再有梁部丞指导错漏之处,如今已看不出初学者姿态。
但对于眼尖的高手来说,她的招式熟练度和功力到底有几分割裂。
宁承珊也和诵火仙师生出了同样的疑惑,万分不解。此外,她只觉周拂菱的功力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
“何处相似呢?”实际上,是周拂菱也被邹兰辞指教过,也学过梁火秘法。
宁承珊心有所感,却无法一时明晰串连起各线索,又想:“为何这淩芙第一轮不展功力,偏要在第二轮大战时才展露实力?这其中有什么深意?”
术明莲下了止戈台。她作为首领,五小军团的修士均围过来。
术明莲道:“去给方才晕过去的第四部 的钟思信、吕守德修者送去定元丹吧。”
第四部 自然不缺这稳息的丹药。她如此,便是在昭示众人,她作为五小军部的首领,已经站队周拂菱这一新崛起的势力。
第四部 人寡势弱,梁部丞也清高,鲜少和人结盟。
如今收到术明莲的问候和药物,都万分感慨,一位长老结结巴巴起来道谢,也提出去帮霍岳请脉,以示礼尚往来。
术明莲答允了,望向止戈台上周拂菱的身影,却也困惑万分,心中生疑:
“这位主儿既然功力强大,为何要费那么大的功夫和她结拜,再以结拜和灵药求她认输?”
术明莲想通其中定有原因,也下令吩咐了各位手下修者小心,若是有变,护住第四部 众修退却。
周拂菱坐回了止戈台,却是悄然捂住胸口。
疼痛。痛。
丝丝缕缕的寒意,正从她的经脉蔓延至心脏,蔓延至全身。那正是邹、况、宁三人当年给她下的“噬神散”在发挥作用。
“噬神散”,意思是“吞噬神力”,中毒之人,饶有神力,也根本无法发挥。若要发挥,便有痛楚的代价。
所以,这拥有力量的人,在“噬神散”的作用下,便变成了守着宝藏却染上碰到金银便浑身疼痛的不甘的可怜虫。
这毒狠辣,噬身,也噬心。又多少人能够在曾经拥有后,又坦然面对那如灭顶之灾一样的桎梏?
周拂菱曾经以为自己的不甘被磨平了。
被那些不起眼的对手。
被认命的岁月。
但现在,她坐在止戈台高台之上,四部众目睽睽之下,只觉那噬神散好像在她的体内剥开了几个伤痕。她无法抵抗。
噬神散正一点点地抽去她的灵力,为她的身体加诸痛苦。
那久违的绝望,慢慢地在周拂菱的头脑中被唤醒了。
凭什么?
她脑中突然浮现了三张脸。
不是后来认识的邹兰辞、况允初、宁听跃三人。
而是童年的“大母亲”、“小母亲”、“大父亲”。
凭什么你们要把我打入这等痛苦?曾经拥有后一无所有的痛苦?就凭我是你们养的工具吗?
手指传来抽痛。过了好一会儿,周拂菱的疼痛才稍微缓解,额头却渗出冷汗。
她知道自己虽然恢复些许,但是状态终究因为方才对抗钟大山削弱了。
还有两个人——这云宁宗最强的两个人。
她的额角挂着汗珠,努力压住经脉带来的无力,靠着台柱调息,最终手无力地放到膝盖上。
她不想让旁人看出端倪,一点痛色都不露出来。
只有须清宁在台下观周拂菱如此,知她忍痛,竟也心痛难耐。
他心想:“过去她都在如此忍耐……我却和她动手,真不应该。她想起来,会恨我么?”
但实际上,须清宁过去和周拂菱相斗,要么留招,即发现打不过就故作清高冷脸对打几招就此认输,要么就是被周拂菱以亲人性命要挟后认输。
周拂菱对上他,也有几分她自己没察觉的手下留情,没怎么用功力,也没有带来什么痛苦。
台上。
周拂菱调息后,疼痛渐消,只觉自己内劲似后退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但既然出手,便没有回头路。
她抬眸观战,即观诵火和宁承珊的武决。
诵火仙师和宁虹的武决毫无悬念。
裁决的长老刚宣布武决将启,宁虹便干净利落地认输。这也在周拂菱意料之中,宁虹如今的伤势无法再打,还不如留有一口气,主持大局。
宁朝雪却并不退却。这位第一部 少主,持刀上台,和宁承珊行了一礼,但求赐教。
周拂菱明白第一部 的想法:是要让宁朝雪来试招,探出宁承珊的底细。
但周拂菱却皱眉。
宁朝雪,在她看来,就是个金丹、资材堆出来的娇小姐。据她所了解,宁朝雪金尊玉贵,过去只喜欢要挟手下人当她练功的垫脚石,要么就下毒使诈(比如过去对须清宁下神魂刺)。
对上心思深沉的宁承珊,这能试出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