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守来至大槐树旁边。
先前太叔泗在大槐楼内施展雷法, 槐树被波及,从那之后叶片凋零枝条干枯,元气大伤似的。
原本极粗壮的树身皲裂, 眼见将要分崩离析一般。
初守来至近前,将手放在了树身之上, 深吸一口气,细细感悟。
起初, 只觉着掌心被粗糙的树皮硌着, 并无所觉,甚至那哭泣的声音都消失无踪。初守还以为并无用处, 正要撤手, 忽然手底似乎察觉一点微动。
一怔之下,初守闭上双眼。
平复心境, 调理呼吸,慢慢地,他的神识宁静,耳畔又听见一点微弱声响, 似乎在呼唤他。
“执戟大人,执戟大人……是你……你回来了……”
“你是谁?”初守在心中询问。
“不对, 不是你……”那声音一停。
下一刻,初守只觉着一阵头晕,他睁开双眼,却惊愕地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处黑暗空间,上不着天, 下不着地,仿佛混沌世界。
初守错愕,定睛细看, 却见前方隐约有些绿色光影闪烁,他急忙向着那边追了过去。
那一抹碧色的光若隐若现,像是指引着他,初守奔到近前,一步迈入。
眼前景物急转,豁然开朗,他竟然从黑暗之处陡然到了一处桃花源般的所在。
绿草如茵,白云蓝天,迎面而来的风带着一丝暖意,吹的人通体舒泰,不像是寒冬,却如同春日。
初守心中诧异,放眼四顾,不知这是何处。
正打量中,耳畔传来一阵呼救的急促声响,他即刻循着声音追了过去。
翻过了山峦,山脚下有两方队伍正在厮杀。
队伍之中,落着一顶轿子,有道纤细娇弱的身影,正被一个彪形大汉从轿子里拽了出来,旁边两个侍女摸样的想去救援,却被那汉子一脚踹开,挥手一刀。
其中一名侍女顿时殒命,轿子中的女子则被那汉一把抱起,哈哈大笑。
这会儿,那女子的属下众人,已经落入下风。
那大汉得意洋洋,叫道:“把他们全部杀光,公主就是我的了!”
初守按捺不住,纵身跃了过去,几个起落已经到了跟前,击飞两个正欲伤人的贼众,怒声道:“光天化日竟敢行劫掠之事,不想死的就即刻住手!”
那些人哪里听他的,被大汉擒住的公主叫道:“他们乃是强贼,大人快来救我!”
汉子却猖狂道:“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贼,也敢来管我五大王的闲事!小的们给我砍了他的脑袋,做成酒器!”
初守大怒,顿时不再二话,冲入场中,疯虎一般,拳打脚踢。
那些贼人哪里是他的对手,现场惨叫连天,跟随那公主的侍卫们见有人相助,急忙也都爬起来奋力反击,一番打斗之下,群贼死得死伤的伤,为首的那个汉子见识不妙,抱着公主就想逃走。
那公主挣扎大叫,初守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稍微打量,扔了出去。
长刀刺入汉子的背心,他摇摇晃晃,摔倒在地。
几个公主的侍女追了上去,把倒在地上的公主扶起来,那公主惊魂未定,回头看向初守,望着他俊美容颜,竟向着他微微一笑。
此时初守才看清楚她的面容,不禁愣住原地。
死里逃生,侍卫们上前向初守道谢。
侍女扶着公主,也向着他行礼道:“妾身乃是缘槐国的公主,今日若不是大人相救,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不知大人姓名,还请留下,让我们以尽感激之意。”
初守无言以对,震惊地看着公主的脸,竟长得跟夏楝一模一样。
他不由得上前拉住公主的手:“你怎么在这里?”
周围众人大惊,那公主满面羞赧,却并没有把手挣脱出来:“大人在说什么?”
旁边的一个侍卫说道:“我们公主是要去和亲的,半路遇到这伙匪贼,大人难道认识我们公主?”
初守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心底却一阵恍惚:难道是夏楝也是跟着进来……变成了这什么国的公主?
“你们和的什么亲?”他疑惑问道。
侍卫说:“是云霄国王子身边的一个什么人,极是厉害,看上了我们公主……如果不把公主送去和亲,他们就要攻打我们缘槐国,国王无法,这才……”
侍女满面愤恨,说道:“那云霄国委实太欺负人,如果说是王子求娶公主倒也罢了,偏偏是一个不知道来历的无名小卒,且并不派迎亲使,只叫我们亲自送公主前去,摆明了是羞辱我们缘槐国打不过他们……所以才这样放肆。”
旁边的侍卫都屈辱地低下了头,国力不同,甚至相差悬殊,又能说什么呢?
公主眼圈发红,低头不语。
初守细细打量,瞧不出任何异常,就如夏楝站在跟前一样。除了……他似乎很少在夏楝身上看到这样类似我见尤怜的神色。
“你若不愿意,那就打,怕什么?倘若一个国家需要献出女人才能换来和平,那这国家还有存在的必要么?又不是所有的男子都死绝了。”初守哼了声,摇头说道。
侍卫们听了这话,被激起了血涌之气,纷纷抬起头来:“对!我们不能乖乖的把公主送过去!凭什么总要被他们欺压,要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公主看向初守,忽然道:“我国中的人,若都像是大人一样,那就不用怕什么云霄国了,不过如今我国中缺少领军打仗的将领,群龙无首,不知大人愿不愿意拔刀相助,帮我们战胜云霄国?”
明明就是夏楝在跟自己说话,初守哪里会不管不理?
何况就算她不是夏楝,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被欺凌,也不是他的心性做派。
这些送亲的队伍都是缘槐国的精锐,大家一拍即合,竟也不回国中了,跟着义无反顾地向着云霄国进发,这一次势必要跟云霄国拼个你死我活。
不一日,进了云霄国地界。一个使者前来迎接,只见他身高八尺,身材细长,身后跟着的众人也同样都身量高挑,个个都比缘槐国的人高大。
他十分傲慢地打量着送亲的队伍,脸色鄙夷:“我们王子跟贵客,已经等候多时。送一个公主竟这么麻烦,真是小国的行径。”
又看向公主阴阳怪气道:“其他人都可以回去了,公主自己进去吧,记得好生伺候我们的贵客,拿出你所有的本事来,千万别惹他不高兴。”
侍卫们听了这话,一个个怒发冲冠。
初守更是人狠话不多,一刀斩过去,直接将此人杀作两段。
其他侍卫看他已经动手,纷纷效仿,顿时把现场的这些云霄国的使者杀了干净。
喊杀震天,迎的队伍变成攻城的精锐。
云霄国的人猝不及防,竟然被他们攻破城门杀了进去。
这帮人势不可当,在初守的带领下,一直杀到了云霄国的皇宫。
正要冲进宫门,里头的人却得到了消息,有几个人迎了出来,为首一个,身型又高又胖,简直比缘槐国的人高出一倍有余。身着冕服,显然就是云霄国的什么王子。
就连初守见了,都觉骇然,此人竟比阿图还要高上许多。
可是真正让初守在意的,却不是这王子,而是跟在他身边的一个人。
那个人,身形魁梧,穿着武将袍服,气质英伟。
可他的脸跟初守极其肖似,简直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缘槐国的众人也发现了,面面相觑,看看初守又看看那人,若不是初守就在身旁,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云霄国那边儿显然也察觉,王子对那人道:“有个长的跟爱卿很相似的人,是你的兄弟么?”
那人不屑一顾道:“我不认识他,大概是哪里来的冒名顶替的假货罢了。”
初守盛怒:“你算什么东西,敢说老子是假货?你敢报上名来么?”
那人抱起双臂,道:“渊止,我的名字叫渊止。”
初守耳畔只觉得有一道雷声轰响,依稀想起些什么,却又不敢深思,下意识有些畏惧。
忽然那个公主挺身而出说道:“不管你是谁,这位大人才是我们的大英雄!”
她对初守道:“大人,您不必理会他说什么,大人能够带我们杀到这里,我们已经感激不尽,就算死在这里,也无怨无悔。”
初守心神一震,望着她的脸道:“放心,这里谁也不会死,我说的。”
宫门口那王子已经大声叫道:“小的们,给我杀!”
公主也拿了一把刀,挥舞说道:“勇士们,跟着大人,一起冲!”
两方人马战在了一起。
一片混乱之中,初守迎着渊止,同他厮杀起来。
这一场大战,持续了数个时辰,云霄国跟缘槐国的人都有损伤,可虽然缘槐国攻其不备,但跟云霄国比起来,人马还是太少,已经快要落败。
场中初守跟渊止却不相上下,初守发现,但凡自己会的,渊止也会,自己的拳脚落在对方身上,很难伤到他,想来对方也是同样。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初守忍不住问道。
渊止笑道:“哈哈,我就是你啊……”
“你不是我,你跟我不一样。”
初守心中气恼,手中突然幻化出偃月刀的虚影,向着对面用力劈落,渊止躲闪不及,身形被斩断,整个人化作一阵轻烟,竟然消失当场。
初守站在原地,虽然杀死了此人,但……竟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渊止倒下,缘槐国的公主大声叫道:“他们的大将已经死了!”
云霄国的王子见状,慌张转身便要逃走,初守挥刀劈去,那王子的身形也化作两截,倒在地上。
缘槐国的众侍卫士气大振,喊杀震天,一鼓作气涌入了皇宫之中,将云霄国的士兵尽数杀死,把云霄国的王拖了出来,是一个肥白的胖子,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其乱刀砍死。
所有人都簇拥着初守,欢呼雀跃,是他救了整个缘槐国。
公主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初守被众人围着,对上她的眼神,似是而非,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一行人凯旋,热热闹闹,载歌载舞地回到了缘槐国。
缘槐国的国主听闻消息,亲自带人迎接,见了初守,百般赞扬,奉为上宾。
王宫之中,大摆筵席,灯火辉煌,宫女内侍络绎不绝,招待贵客。
大家不住地向初守敬酒,连公主也亲自捧着酒杯前来,初守喝了不少,灯光中看着她的脸,恍恍惚惚,竟然觉着如同在中燕府,燕王府内,自己喝的半醉,看见身着法袍的夏楝,惊鸿一瞥,心曲大乱。
酒酣耳热,国主举杯说道:“贵客犹如神兵天降,解救了我的爱女,也救了我们整个缘槐国,竟不知如何感激,只是贵客并无婚配,小女也待字闺中,不如贵客做个驸马,留在我国中,跟小女夫妻和乐一生,如何?”
公主面露羞色,却默默地看向初守,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初守已是半醉,他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不知是酒力驱使还是如何,正要回答一声好,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压着他,竟然不能开口。
他记得好像有人在等着自己,正要细细回想,公主道:“郎君还在犹豫什么?你我本就天作之合,还不速速答应了父王,今晚上便可洞房,做个和美夫妻,享受一生的荣华富贵。”
初守只闻“洞房”两字,黯然销魂,不由自主。
“我……”
他踉跄站起身,问道:“真的可以么?”
“我就在你面前,尚且还问个什么?”灯影下,本就绝色的人物,盛装打扮,面上精致的妆容更显得光彩夺目,简直如天上神妃仙子,加上如此柔情蜜意,前所未有的,简直叫人无法抵挡。
初守身不由己靠近,张开手臂,就想将她揽入怀中,手指将要碰到人的时候,他瞥见她唇上殷红的胭脂。
“你是谁?”他迷迷糊糊地问。
“我是郎君的妻子,你是我的驸马。”公主回答。
奇怪,望着盛装的公主,初守的心底却浮现一张清丽不施脂粉的脸。
“不对,你不是……你不是她……”他几乎忘了自己所说的“她”是谁,但本能教他如此开口,语无伦次道:“我,我是……有人在等我,我是谁?”
公主眼神奇怪的看着他,柔声叹道:“还是别苦想了,大人,记起那些过往,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什么意思?”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你不是谁,你只是一道魂灵,你早已经……死了呀。”公主的声音很轻,带着不露痕迹的蛊惑之音。
初守听见这句话,心惊魂动。
一些往事,轰雷掣电般在脑中飞快而过。
他想起了自己接受了廖寻的吩咐,护送素叶城一个小姑娘回家,可是在路上,他们遇到了擎云山来寻仇的人,死伤惨重。
初守悲痛之极,带了同伴的尸首,裹了白巾,一路急行。
他们把那沉默寡言的小女郎送回了素叶城,没有进夏府的门,直接就带残余的下属们转去了擎云山。
那一场大战,日月无光,擎云山上死伤大半,自己身边的人也陆陆续续倒下,只有他最终走上了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峰顶。
金阁。
可是面对极为强悍的擎云山宗主,本就伤痕累累的初守也不能敌。
生死时刻,他爆发出了骇人的战力,体内的血脉觉醒,初守用最后一击,同归于尽的打发,杀死了杨宗主,自己也永远的掉入了那个叫做止渊的地方。
擎云山的宗主死去,擎云山对于寒川州跟北蛮的震慑不复从前。
后来,北蛮压境,寒川州成了人间炼狱。
至于那个夏府的小女郎,她怎么样……初守不知道。
也许他知道,只是不敢去看。
初守的心忽然很疼:死了?原来他早已经死了?
没有人在等待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只有现在才是真实的。
原来他只是一道魂魄,孤苦无依,随风飘泊。
公主靠近,手臂放在他的肩头:“大人,留下来吧,你会在此享受无上尊荣,妾身也会尽心服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初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急。
眼前皇宫中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神充满期盼,“留下来吧,留下来吧!”无数殷切热络的声音,此起彼伏,冲向他的耳中,冲向他的心底,冲刷着他的神识。
有那么一瞬间,初守想要立刻答应。
他似乎想起了自己漂泊时候的那种孤冷凄清,在冰天雪地中跋涉的那种无止尽的旅途,也许他该停下来了,这里就是最好的安身之所。
但是。
心里总有一个固执念头,不一样,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人在等着自己。
是谁,是谁……
车内。
夏楝闭着双眼,盘膝而坐。
“你为何要这样做?”她问。
“之前在皇都中,你不该让他神魂离体。”渊止的声音沉沉地在心头响起。
“所以你觉得……你有可乘之机了是吗?”
“是啊,是啊,而且我快要成功了。”
“你想用这个幻境,把他彻底留在这里。”
“你不愿意吗?舍不得他?放心,以后只有我陪着你。我比他更好。”
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外间,仍能够看见初守站在大槐树旁边,他一动不动,手摁在槐树上,就好像在闭着眼睛想什么事情。
没人知道,在他的神识之中,天人交战。
夏楝沉默片刻,道:“你费尽心力,得到这个机会,却又要亲手毁掉,那你何必开始呢?”
“我只是不喜欢你厚此薄彼,为什么当初你不曾为我动情,却偏偏为了他……不顾一切。”
夏楝不语,眼角透出一抹水色。
渊止疑惑:“你落泪了?为什么?是因为他要死了吗?”
“我很抱歉。”
渊止更加愕然:“为什么?”
“是我错过了你,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七情六欲,辜负了你的心意,是我开窍太晚,让你孤单了那么久。”夏楝一句一句说着,泪从眼角慢慢滑落。
渊止的身形陡然后退,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夏楝。
夏楝道:“你知道我不擅长跟人说这些,但,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很早就想跟你说的。我并非神女,我也会犯错,我最大的错,就是辜负了你。抱歉。渊止。”
黄渊止本来气定神闲,不可一世,此刻却忽然慌乱起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色厉内荏地说:“你,你是不是觉得他要死了,所以故意跟我说这些话想让我心软,想让我放了他?”
“不,不是,他不会死,他就是你,你就是他,你难道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选择吗?”
夏楝平静地回答,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渊止不信,垂眸想了想,眉头皱蹙。
可是……眼睁睁看着她掉泪,他问:“你落泪是为了……为了我么?”
夏楝不答,只是说道:“对不起。”
神识之中,一阵地裂天崩般的轰然响动。
幻境……破了么?
渊止回头,面上尽是骇然之色。
与此同时,原本站在大槐树旁边一动不动的初守,猛然惊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手还落在大槐树上。
身后县令众人还在等候,面上一点儿不耐烦都没有。他看看脚下的日影,就好像自己刚刚走到树旁,连半刻的时光都没有过。
可是方才,他明明在缘槐国跟云霄国过了两三日。
忽然初守屏息,他定睛看向槐树上。
就在他的手旁边,一队蚂蚁,正忙忙碌碌地上下奔走。
其中有一只看着格外秀巧的小蚂蚁,爬到他的手指旁边,轻轻地用触须碰了碰。
初守后退两步,撤手。
忽地又发现在槐树底下,死着一只尾指长的蜈蚣,另一边儿上,跌落几条细长的槐虫,这种槐虫多在春夏时候,以丝线吊在槐树上的,又叫“吊死鬼”,如今竟死在地上,且都是被斩做两半儿的。
蜈蚣就罢了,这严冬季节,本来不该有蚂蚁跟槐虫了才是。
初守恍若一梦浮生,五大王,云霄国的王子,以及缘槐国的公主。
他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槐树,定了定神,厉声问道:“刚才……是你在搞鬼?”
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是先前那个哭泣的声响,说道:“执戟大人,很抱歉,恕我冒犯,但我……身不由己。”
初守正欲开口,却听见脚步声响。
回头,见一个少年人扶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匆匆地向着这边赶来。
“不行,快住手,”那老者来的着急,上气不接下气,哆嗦着道:“不能砍杀大槐树……它不是邪祟,它是祥瑞呀,它是百年前一位皇都执戟亲手种下的神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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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灵感来源于《南柯太守传》,有个成语想必大家都知道——南柯一梦,就是从这个传奇典故中诞生的。
渊止:环保·植树大使
小守:这家伙好阴险啊,还好本人是经得起考验的五好青年=3=
带小紫小守以及所有大家,提前祝宝子们元旦快乐,万事胜意~[红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