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愠与淑妃俱是一惊。
淑妃瞪着皇帝, 恨得牙痒痒。只到底不敢冒犯,气得哼哼两声,将手从叶知愠胸前缩了回来。
“下来。”叶知愠偏头, 皇帝已然走到跟前,双臂敞开。
她回眸看眼淑妃, 神色越发懵了,对方看皇帝的眼神, 就跟看仇人似的。
淑妃没好气道:“陛下可真真是大闲人, 这便腾出空了吗?”
她现在对女人动手的男人,心中没一丝好感,只有鄙夷。
赵缙撩起眼皮, 冷冷睨向淑妃。
淑妃肩膀一耸, 人也怂了,紧着下马行礼问安。
叶知愠:“……”
赵缙目光又落到叶知愠身上, 复又重复一遍。
叶知愠微微俯身,搭上去一只手。
下一瞬, 天旋地转间身体腾空而起, 她下意识搂上皇帝的脖子。
叶知愠红着脸, 咬了咬下唇。
他怎么跟抱小孩子一样?
旁边站着的淑妃默默翻个白眼,在人前倒是装得好,人后却是禽/兽事做尽。
“那……我们先一道回去吧。”
叶知愠抬手,去勾淑妃的袖口。
淑妃摇了摇头,只给叶知愠挤眉弄眼。
叶知愠没由来看懂了什么意思,只这里头却是存了万般误会,她不能说,只好敷衍应了两声。
回去的路上,却又被皇帝盘问一番。
“朕怎么不知, 你何时与淑妃这般要好了?”赵缙好整以暇,捏了捏叶知愠的手。
“淑妃为人大气,人也爽快,我与她很是合得来。”叶知愠莞尔一笑。
“方才她在与你说什么?”
叶知愠脚步一顿,面色复杂。
背地里妄自揣测君上,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淑妃掏心窝才告与她,她如何也不能转头便将她给卖了。
“没什么,都是些跑马的事。”叶知愠敷衍糊弄几句。
赵缙嗤笑一声:“日后少与她私混。”
叶知愠撇撇嘴巴,嗔道:“为何?”
他这皇帝管的也是忒宽。
“你说为何?”赵缙将叶知愠带到墙角处。
他长指挑过她的衣襟口,轻拢慢捻。
赵缙附到她耳畔,慢条斯理道:“这里都是朕的,日后不许叫她碰。”
青天白日的,这还在外头
,皇帝愈发不正经了。
叶知愠耳根子微红,无言以对。
-
学会跑马后,淑妃经常约着叶知愠一道。
两人形影不离的事,自然传到了韩贵妃一众人等耳里。
姜婕妤问道:“贵妃娘娘,您说淑妃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昭妃抢了她的风头与宠爱,她竟丝毫不恨不怨,反倒上赶着贴着对方,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韩贵妃一阵头疼,也不知淑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还指着淑妃先打头阵,她自己坐山观虎斗。
她看向有脑子的安嫔:“你来说说看,淑妃这是何意?”
安嫔思忖片刻,不紧不慢道:“这……依臣妾看来,昭妃如今正得圣宠,淑妃主动示好,不仅能降低昭妃的警惕心,还能在陛下那里博得个好名声。昭妃再替淑妃美言几句,淑妃一时半会也失不了宠,是以近来陛下也只往淑妃宫里去了一趟。”
姜婕妤眼睛亮了亮,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那我们是不是也能效仿淑妃?”
韩贵妃冷笑:“好啊,赶明本宫便将你送回去,你拾掇拾掇东西,搬去长春宫住吧,可好?”
“臣,臣妾嘴笨,一时说错了话,还望娘娘宽恕。”
姜婕妤忙跪地求饶,她咬咬牙,抬手便往自己脸上扇了几巴掌。
来南苑的随行名单上本是没有她的,若非韩贵妃去求太后将自己带上,她至今还在宫里头。
韩贵妃即便失了六宫之权,到底有太后这个姑母做主,她照旧得罪不起她。
姜婕妤再也不敢提昭妃二字。
叶知愠近来日子过得很是快活,虽说有了淑妃这个玩伴,也没忘记叶知丹这个四姐姐。
她叫秋菊去传了几次,想着教她一道学骑马。
秋菊回来耷拉着张脸,神色不悦。
“怎了?四姐姐身子还是不适?”
秋菊呸道:“娘娘就是心善,总惦记着成国公府时那点子情谊。推三阻四的,奴婢瞧四姑娘身子好得很,不过是不想过来见您罢了。”
叶知愠神色恍惚,在她心里叶知丹并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要么是二太太因着她不愿向皇帝求情,而怨上了她,是以不许女儿再与她来往。要么是她成了娘娘,叶知丹因身份不同与她生了距离感,再加之上回一事,她自认愧对自己,故而不敢再见。
不论是哪个由头,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她们的姐妹情不应嫁人而散。
芳华长叹一口气,宽慰着:“娘娘看开一些吧,些许过段日子,四姑娘便想开了呢。”
叶知愠凝眉:“算了,先用膳吧。”
今年的秋猎算是小规模的,正好撞上重阳登高,没几日帝驾便要返回宫中。
毕竟登高祭祖,总要在宫中开坛上香。
昭武帝回宫后,宴请群臣,席间赐茱萸,饮花酒。
一连几日,皇帝忙得不见人影,淑妃亦是脚不沾地。
她如今与德妃一道商量着宫中宴席一事,又出不得半点差错,日日都累得倒头便睡,今日得闲才抽出空找叶知愠抱怨几句。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说是掌着宫权,不过外人看起来风光罢了,背地里累死累活都是自个儿的。若非不想叫韩贵妃得意,我是真想将这活再重新揽给她,反正她定是乐意得很。”
两人正说着话,有御前伺候的小太监来禀。
“前头朝臣们的宴席散了,陛下叫娘娘们去奉天殿登高赏菊。两位娘娘换身衣裳,一道过去吧。”
先帝在世时,奉天殿便修缮完毕,算是宫中最高的宫城角楼。站在上头远眺,能将整个顺天府的风光景致一览无遗,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两人眼睛俱是一亮,淑妃忙不迭起身告辞,回宫更衣。
两人一道过去时,韩贵妃等一众人等已然在了,就连许久未露面的韩太后也早早在场。
她睨两人一眼,话里有话笑着:“昭妃与淑妃可真是一等一的大忙人,就连哀家与皇帝都比不上,快落座吧,莫叫众人在等着。入了秋的天,菜也凉得快。”
叶知愠与淑妃对视一眼,都懒得与这位老太后多言,各自落座。
皇帝坐在最上首,挨过来的右下方便是太后。
韩贵妃径自往左侧走,宫女扶着她方要坐下,赵缙淡淡瞥她一眼。
“贵妃与太后姑侄情深,便去挨着太后坐吧。”
当众被皇帝撂了面子,韩贵妃面上的笑渐渐僵住。
自打昭妃入宫,皇帝表哥是对她越来越厌恶了吗?竟厌恶到都不许自己坐在他身边。
太后心中也有气,只当着众妃的面,不愿再与皇帝起口舌之争。
她瞪了韩贵妃一眼:“愣着做甚?坐过来吧。”
韩贵妃白着脸色,不情不愿应了声。
皇帝左手边的位置至此空下,他招了招手,与叶知愠道:“你过来。”
叶知愠看向淑妃,她不愿因着些许小事,又与她生分。
淑妃没好气推了叶知愠一把,她是那般小心眼的人吗?
虽说起初她的确在意皇帝给的体面,可如今叶知愠是她的人,她又怎会与她计较?
反正下的是韩贵妃的面子,她乐见其成。
叶知愠朝淑妃笑了笑,提着裙摆上前。
赵缙抿唇。
何时淑妃的话比他这个皇帝的话都管用了?他看说与叶知愠的告诫,全被她当成了耳边风。
众人齐全后,开席传菜。
鼓乐响,教坊司的宫娥们拂袖而起。
宫人们在暖房里培育的秋菊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叶知愠在国公府时从未见过这般品种多的秋菊。
□□如金芍药,白菊如玉牡丹,银盘菊,较少见的红菊,因其似贵妃醉酒而命名为醉杨妃,更有紫色花瓣的紫菊紫霞觞。
叶知愠左右瞧着,目光被几株淡绿色的绿菊所吸引。
太后亦是瞧见了,她脸色一沉,问责宫女:“先帝曾三令五申,宫中不准培育绿芙蓉,你们底下的人都是如何办事的?”
众妃心里一咯噔,宫女太监哗啦啦忙跪了一地。
在场的人都多多少少听过些许先帝后宫宫里的往事,昔日韩太后贵为皇后,最喜能体现其身份贵重的红菊,是以宫中的菊花多以珍品红菊为主。
只宸妃入宫获宠后,先帝为讨其欢心,叫花匠们大片大片种植起了绿菊中的绿芙蓉,至此红菊在宫中渐渐失了色。
皇后的风头也被宸妃压了过去。
直到宸妃与侍卫私通事发,先帝勃然大怒,叫花匠将宫中的绿菊全部拔除殆尽,红菊又渐渐显出色来。
赵缙看向面色难看的韩太后,他扯扯唇角,嗤笑一声:“绿芙蓉是朕叫他们培育的,太后可还有异议?”
他摆摆手,叫众人起身。
太后怒气未消,却渐渐缓过神来。没有皇帝的示意,底下的人如何敢擅自做主培育绿芙蓉?
这个狼子野心的狼崽子,刚登基的前两年,还不显山不露水。现下倒好,锋芒愈发外露,俨然是在步步紧逼。
重新叫花匠培育绿芙蓉,皇帝他想做什么?是告诉世人,他心里还惦记着不检点的生母吗?
培育了绿芙蓉,下一步想做什么?是废了他这个母后皇太后,追封他的生母为圣母皇太后吗?
韩太后气得心头憋闷,若没有她与韩家托举,如何会有皇帝的今日。
她冷笑道:“皇帝是要不忠不孝,违了先帝旨意吗?”
“先帝已逝,他若当真觉得朕不忠不孝,今夜便可掀了棺材板,来寻朕理论对峙。”
赵缙眸色冷冽,嘲道:“不过几株花草而已,有何过错?太后莫不是连花草都要难容?”
太后与皇帝剑拔弩张,众人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蓦地一瞬,有道身影疾步而至韩太后跟前,谁都没反应过来时,一道响亮的巴掌扇在她脸上。
脸上麻辣辣的疼叫太后无比清醒,她难以置信,抬头怒声道:“昭妃,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后知后
觉回过神的众人,亦是睁大眼,惊掉了下巴。
昭妃当真是疯了吧,竟敢当众打太后,简直是大逆不道!
“皇后,本宫打得就是你!”
在众人震惊的神色中,叶知愠冷冷朝她看去。
随后她抬手,死死拽住太后的头发,当头又扇了两巴掌。
太后吃痛,瞪大一双浑浊的眼,嘴皮子哆嗦着,放肆二字都说不出口。
韩贵妃率先起身,去拉扯太后,却被叶知愠拽过,反手亦是扇了一巴掌。
这时人群中倏然有人惊呼道:“昭妃娘娘这是被魇住了,怕不是宸妃回魂!”
作者有话说:来啦[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