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闻言微怔, “殿下是指……张婕妤?”
蔺政泊不置可否。
张婕妤的用处就是在天和帝耳边帮太子吹枕边风,同时给太子传递一些天和帝的消息。现在皇后有孕,天和帝龙颜大悦, 这么重要的事情,张婕妤肯定会跟太子说。
蔺政泊将桌案上的茶杯盖子合拢, “蜀州那边,恐怕是不好打了。”
陆明轻笑, 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蔺政泊与陆明议完政事便回了内殿, 李窈伽正在跟兰芳下棋, 李窈伽的棋艺超差,这会儿正在耍赖悔棋。
兰芳不依,按着棋子不让李窈伽动, “王妃,您已经悔了好几次了,您不能这么玩,您不知道什么叫做落子无悔嘛?”
双儿就在一旁捂着嘴笑。
李窈伽不开心非要把兰芳按着的那枚棋子扣出来, 兰芳又用另一只手按住。
蔺政泊杵在门口默了片刻。
是双儿先发现了已经走到门口的蔺政泊, 连忙恭敬行礼道:“殿下。”
兰芳听到双儿行礼的声音后知后觉回头去看, 在看到蔺政泊的一瞬间,也连忙起身向蔺政泊行礼, “殿下。”
蔺政泊直接对兰芳和双儿道:“都下去。”
兰芳和双儿同时恭敬称是,继而退出内殿。
蔺政泊继而走到李窈伽对面坐下, 他看了眼桌面上的棋局, 李窈伽那边的棋, 摆的跟小孩子一样,毫无路数。
蔺政泊的唇角轻轻牵了点弧度,“不是说从小就是琴棋书画, 谁教你学的下棋?学成这样?”
李窈伽抿唇不语。
她虽然是琴棋书画样样都学,但不代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会下棋跟下棋厉害是两个概念。
蔺政泊把棋子都捡回棋盒,“我陪你下。”
李窈伽摇头,“我不跟殿下玩,殿下每次都能赢,没意思。”
蔺政泊:“……”
“但想输给你其实也挺难的。”
李窈伽:“……”
蔺政泊说的是实话,上次他跟李窈伽下棋,他都已经放海了,李窈伽还是输给了他。后来蔺政泊才发现,李窈伽不是没有下棋的路数,她根本就是棋盘上哪里有空往哪放。
这时有宫女端着一个摆放着元宝、铜板的托盘走进来。
李窈伽好奇扫了眼托盘上的银钱。
蔺政泊将元宝和铜钱都拿起来递给李窈伽,“这些银钱都是新制的,带有官印。父皇打算把之前所有的银钱都废除,往后就统一用这一种。”
李窈伽顿时有些稀罕,拿起那个元宝在手里左瞧瞧右看看。但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兰芳攒的那些月俸银子。那是为了她跑路才让兰芳攒的,但现在忽然要铸新钱,那她的旧钱怎么办?
李窈伽卡了。
蔺政泊把李窈伽的表情尽收眼底,“怎么?”
李窈伽轻轻摸着她手里的小元宝,“殿下,父皇要实行新币,那……那百姓们现在手里的钱该怎么办?”
蔺政泊道:“拿着钱去官府换,官府会记录好每个人的名字、住处以及家里的情况,然后把新币换给百姓。”
李窈伽顿时有点头大,“还要记录名字、住处以及家里的情况?”
蔺政泊嗯,“这是便于新币的管理。”
李窈伽:“……”
兰芳是她的娘家婢女,名字、住处、家里的情况都报上去不全露馅儿了?而且下面的官员一看兰芳是豫王府的人,肯定要跟蔺政泊汇报一声,到时候她怎么解释?
李窈伽想了想,“殿下,有没有这种情况,就是……或许有那种不好的人,他不跟官府说实话,官府能查出来吗?”
蔺政泊:“你指哪方面?”
李窈伽:“就……比如有一个人名字叫张大,家里有五口人,但他跟官府说他叫张二,家里就他自己一个人。官府能查出来吗?”
蔺政泊:“……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谎?”
李窈伽:“……”
“我就是好奇,也许会有这样的人也说不定。”
蔺政泊:“能查出来,官府有户籍册,百姓们去登记,要与户籍册一致,如果户籍册上没有相关记录,那这个人要被关押问审。”
李窈伽:“……”
蔺政泊:“怎么?”
李窈伽摇头。
那她的方法行不通了。
她原本还想让兰芳胡编乱造一个身份去把新币换出来。
蔺政泊宠溺顾着他的小王妃,他忽然发现他的小王妃笨笨的,但又可爱得不可思议。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这个新币从明年初一才开始使用,现在还没开始,你先拿着这两个元宝和铜钱玩吧。”
李窈伽没心情玩,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处理她的那些旧银钱。
蔺政泊意味不明,“有心事?”
李窈伽依旧摇头。
蔺政泊便不再追问。
旧币换新币的政策很快就在坊间流传开来,虽然正式开始使用是在明年初一之后,但提前让百姓们先知道这么回
事,也好让百姓们有个准备。
李窈伽依旧在发愁该怎么才能把兰芳攒的那些银钱换成新币,但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办法。
李窈伽找兰芳问了问现在已经攒了多少钱,兰芳张口就说了个一千两。
李窈伽懵了,“怎么算的?这么多???”
兰芳掰着指头给李窈伽报账,“您从五月开始让奴婢领月俸,那会儿您是夫人,五月到十月,一个月五两银子,一共是三十两。冬月您晋为王妃,月俸是三百两,冬月到腊月一共两个月,总共六百两。再加上平日里打着给您买东西猫下的钱,一共一千零八十两。”
李窈伽:“……”
一千零八十两,她要是让兰芳去官府换新币,蔺政泊肯定会知道。但如果不换,这一千多两银子就全部都作废了。
李窈伽心疼钱,眼看着都要哭了,“怎么把月俸都领出来了?”
兰芳:“您让领的呀,您还特别嘱咐奴婢,说要按时去领。”
李窈伽:“……”
兰芳试探性地问李窈伽,“王妃,这些钱是不是得换成新币?”
旧币换新币的政策已经流传开来,兰芳自然也听说了。
李窈伽点头。
兰芳顿时也有点头大,“这么多钱呢,要是奴婢拿着去官府,殿下知道了可怎么解释?”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主仆二人相对无话。
李窈伽没有证据,但她莫名觉得她的计划好像被人堵得死死的,而且方方面面、边边角角都进行得很不顺利。
李窈伽趴到软榻上,“我再想想,你先把钱都藏好。”
兰芳只能恭敬称是。
李窈伽又道:“新币是从初一开始正式使用,你在管事那里瞧着些,从明年开始继续按月领俸禄,都领出来。”
她现在是王妃了,一个月就有三百两,大不了以前攒的钱都不要了。铸新币是大事,天和帝不可能一年铸一次吧?
兰芳点头称是。
李窈伽又叹了口气,“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兰芳又恭敬称是,然后一步三回头地退下了。
之后的几天,李窈伽都窝在襄华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实在是没招了,尽管她心疼钱,但那些旧钱铁定得作废,因为她决不能让蔺政泊知道她在攒钱,否则撕开一道口子,以蔺政泊的敏锐,剩下的事情很快就全都能查出来。而一旦让蔺政泊知道她想逃跑,那她就再也跑不了了。
李窈伽忍痛决定舍弃那些钱重新再攒,反正她还没学会骑马,即便现在钱够了也没法逃走。李窈伽想到这里,便又去找蔺政泊教她骑马,但蔺政泊没空了。
蜀州那边传来战报,太子率军进攻蜀州,但被蜀州那边的大将一箭射落马下,大朔这边损失了将近三万将士,被迫退军三十里。
天和帝大怒,当即召集群臣在主殿商议对策。蜀州“楚王”自立称帝绝对不可能被允许,所以太子兵败就要再派一员大将挂帅支援。
有人举荐豫王蔺政泊挂帅出征,但天和帝听了却没言语。
怀王见状随即自告奋勇,表示可以立即带兵前往蜀州支援太子。
天和帝看着自己的四儿子顿时有些欣慰,怀王年纪不大,上战场的次数也不多,但他不惧艰险,敢上阵杀敌,天和帝从心里还是很高兴。
但天和帝依旧没言语。
皇帝不吭声,众大臣就不敢轻易再言了。卫国公与镇北侯不着痕迹看了眼豫王蔺政泊,后者站在武将队伍的首位不言不语,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天和帝坐在龙椅上重重叹了口气,“太子兵败,让成王从坯城带兵去援吧。”
这话一出,众大臣顿时面面相觑。
若论距离,从洛城出发远快于坯城,再者,洛城又不是没有可以领兵的将帅,天和帝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让远在坯城的成王带兵去援?
但皇帝的话就是圣旨,皇帝拿了主意要用成王,所有大臣也只能恭敬称是。
下朝后,卫国公主动与蔺政泊同行。他故意走得很慢,等别的臣子都走远了,他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蔺政泊道:“殿下,陛下此番舍近求远让成王带兵去援太子,这是何用意?”
蔺政泊没言语。
天和帝是何用意他再清楚不过。之前之所以让太子领兵征讨蜀州不过就是为了给太子累积军功,以求日后太子在军中的威望能够盖过他,所以现在太子兵败,天和帝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让他去援。但这话蔺政泊不可能宣之于口。
蔺政泊语气淡漠,“静观其变吧。”
卫国公轻轻点头,“也好。”
蔺政泊直接回了襄华宫。
最近他的小王妃肉眼可见的变老实了,听亲卫跟他汇报,最近兰芳也不往管事那里跑了,但兰芳向管事打听了一下明年换新币的事情,还问管事明年的月俸是不是可以直接领新币。
蔺政泊脑海中浮现出他的小王妃因为保不住“私房钱”而皱巴巴的小脸,浅浅弯了下唇。
这是还没死心。
他吩咐侍卫,“告诉管事,不必给王妃记账了。”
侍卫微顿,“那王妃她要是……”
蔺政泊眼眸垂下,“钱可以给王妃,但人要给本王看紧。”
侍卫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迈步往内殿的方向走去,李窈伽这会儿正坐在软榻上跟兰芳聊天。
兰芳看到蔺政泊连忙起身行礼,“拜见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然后走到软榻上坐下。
兰芳连忙又给蔺政泊倒了杯茶。
蔺政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偏头看向李窈伽,“快过年了,有什么想要的?”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又道:“那你不问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