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政泊又吩咐人去拿了话本子来议事殿, 等话本子取来摆到李窈伽的小桌子上,地方官员也已经到了议事殿外面候着。
蔺政泊把屏风拉过来,“我去议事了。”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好。”
地方官员们陆续走进书房,很快, 屏风前的嘈杂与屏风后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地方官员们一一向蔺政泊汇报着幽州的情况,从民生到经济, 蔺政泊安安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听, 偶尔说两句指示, 地方官员再恭敬称是。
说完幽州这边再说蔺政泊管辖范围内其他封地的情况,等一圈全部说下来,地方官员的工作汇报便算是完成了。
陆明这时才开始向蔺政泊说两件关于京城那边的事。
一件是成王的封地, 天和帝把坯城、暮州、海城等地划分给了成王,但并未要求成王前往自己的封地。
蔺政泊没言语。
他心知肚明天和帝把成王留在京城是因为成王对太子没有威胁,而且,天和帝还希望成王能辅佐太子, 但这件事情基本不可能实现。
蔺政泊偏头看向陆明, “第二件是何事?”
陆明又恭敬道:“京城传来消息, 刘妃过世了。”
这话一出,原本安安静静在屏风后面看话本子的李窈伽小手一顿。她下意识抬头, 但隔着屏风,她看不到屏风前面的任何事。
蔺政泊面无表情, “刘妃是太子生母, 本王的庶母, 按礼数,本王也应该去送一送,但本王不能无诏回京, 这件事,就交给文良去办吧。”
文良现在是幽州太守,属于蔺政泊手底下的直属朝廷官员,由文良以蔺政泊的名义送丧礼给刘妃也合情合理。
文良恭敬称是。
议政到此全部说完,蔺政泊手微抬,所有人都恭敬退下。
李窈伽这会儿还坐在屏风后面出神。
刘妃居然去世了?
她记得上辈子刘妃一直到蔺政泊登基称帝后还活着,难道她记错了?
李窈伽一直望着话本子出神,连蔺政泊什么时候走到屏风后面都没察觉,直到手里的话本子被蔺政泊抽走,李窈伽才下意识抬头。
蔺政泊顾着她,“在想什么?”
李窈伽:“殿下,刘妃娘娘去世了吗?”
蔺政泊的眼底划过一丝阴霾,但转瞬即逝,“听说是病逝,别想这些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李窈伽这才轻轻点头。
蔺政泊:“坐了一上午,陪你出去走走。”
外面的阳光很好,只坐在屋里浪费了。
李窈伽跟着蔺政泊起身。
已是初夏的天,早就已经不冷了,但又不会很热。
两个人离开避暑行宫,然后共骑一匹马慢慢往豫王府的方向去。李窈伽不时抬眸悄悄看蔺政泊一眼,阳光落在蔺政泊那英俊的脸上,眉眼深刻如画。
蔺政泊发现他的小王妃在偷偷看他,垂眸顾了一眼。但后者被他看一眼就立刻低下头,装作好像没有看他一样。
蔺政泊:“在看什么?”
李窈伽说没。
蔺政泊:“……”
这时有两只喜鹊叽喳掠起,然后往高高的枝头飞去。
蔺政泊抬眸望了一眼那两只喜鹊,唇角微微抬起弧度,“喜鹊高飞,看来会有好事发生。”
李窈伽闻言也抬眸去看那两只喜鹊,“殿下,一般看到喜鹊高飞,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蔺政泊语气带哄,“你希望有什么好事发生?”
李窈伽不知道。
蔺政泊轻轻亲她的额头,“你希望什么,本王就帮你实现什么。”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顺势低头亲了下她的唇。
这是在外面,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李窈伽顿时就羞得小脸通红。
她连忙低下头,不肯再理蔺政泊。
蔺政泊温热的气息贴在她耳边,“害羞了。”
李窈伽:“这是在外面,让人看到多不好……”
蔺政泊:“那本王反省一下。”
他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一丁点想要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夫妻二人不知又行了多久,很快便抵达豫王府门口。从外面看,豫王府已经建好了,但里面还有一些房间并未完成。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豫王府里面走,他们并未去打扰那些干活儿的工人,只是去看那些已经建好的地方。
李窈伽好奇地东瞅瞅西望望,感觉跟京城的豫王府也差不多。
蔺政泊道:“等再有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工了。”
李窈伽不是很在意。
因为上辈子没等到豫王府完工他们就回京了。
李窈伽与蔺政泊在豫王府里逛了一圈,但其实没什么可看的,而且王府里面还没完全建好,很多地方还都是些架子。
李窈伽兴致缺缺,“殿下这里不好玩,我们回去吧。”
蔺政泊说:“可。”
他们继而往豫王府的门口走,出了豫王府的门口,依旧是来时的路,两人骑着马又慢悠悠回到行宫。
这会儿已经是午膳时间,两个人直接去内殿用午膳,然后又回寝殿歇晌。
李窈伽没睡熟,只一会儿就醒了。
蔺政泊没在寝殿,至于去了哪不清楚。
兰芳听到寝殿里的声音探头去看,发现李窈伽居然这么早就醒了,赶紧走进去伺候。
“王妃,这才刚刚未时一刻,您怎么就醒了?”
李窈伽问:“殿下呢?”
她记得她歇晌的时候蔺政泊坐在寝殿的软榻上看文书。
兰芳道:“刚刚陆大人来见殿下,估计去书房了。”
李窈伽点头。
兰芳继而拿来外衣给李窈伽披上。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窈伽抬眸去看,是蔺政泊从外面走了进来。
兰芳伺候李窈伽穿好衣服便退到殿外。
蔺政泊坐到床对面的软榻上,“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平日里,李窈伽都是睡到申时初。
李窈伽走到软榻坐到蔺政泊对面,“今天不太困。”
她顿了顿,又对蔺政泊道:“听兰芳说,方才陆大人来了。”
蔺政泊嗯,“父皇传旨,让我们回京过端午。”
李窈伽并不意外,但她还是要表现出有点意外,不然显得她好像早知道会回京一样。
李窈伽道:“没想到才来幽州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回京了。”
蔺政泊没告诉李窈伽其实回京也不是什么好事。
京城的探子来报,是太子党的官员向天和帝进言,说不能让豫王留在封地。官员说,豫王如虎,留在封地如虎在山林。现在天和帝康健,豫王不敢造次,但天和帝百年之后,豫王有军权有威望,万一在封地起兵造反,与太子兵刃相见,岂不是天下大乱。
天和帝闻言觉得有理,便借着端午的由头再把蔺政泊召回京城。
蔺政泊:“宫里的端午会有赛龙舟,喜欢赛龙舟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语气带哄,“还有围
猎,比武,你喜欢看比武吗?”
李窈伽摇头,她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蔺政泊原本还想上场给他的小王妃露一手,但既然他的小王妃不喜欢,那他也没必要出风头了。
李窈伽又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端午围猎的话,是比谁打的猎物多吗?”
蔺政泊嗯,“你有想要的猎物?”
李窈伽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我以前没见过端午围猎。”
蔺政泊没言语。
端午围猎估计天和帝会亲自参加,但现在天和帝的身体情况肯定打不了多少猎物,蔺政泊作为皇子肯定不能越过天和帝的成绩,所以蔺政泊压根儿就没打算真去围猎,最多打两只野鸡罢了。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额头,“不说这些,这两天你让人帮着收拾一下,我们三天后启程回京。”
李窈伽不解,“这么早就回去吗?”
离端午还有半个多月,而且,她记得上辈子也没这么着急往回走。
蔺政泊:“父皇让我们回京过端午,但我们不能端午那一天才回去,还得进宫向父皇母后问安,我们也得在王府歇一歇。”
其实主要是让李窈伽歇一歇,天热,来回这么赶路,蔺政泊怕李窈伽吃不消。而且,蔺政泊想要早点回京还有其他打算。
李窈伽点头,“好,那我一会儿让兰芳她们去收拾。”
李窈伽还挺喜欢回京城,一则,根据上辈子的记忆,这次回京就不会再到处乱去了,她可以安安稳稳在京城盘算逃跑的事,只待华安军变那天到来。二则,离开封地就不会再有地方官员每天跟上朝一样向蔺政泊议事,她也终于不用再“听政”了。
下午,李窈伽便开开心心地去吩咐兰芳和双儿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兰芳和双儿都很高兴,双儿高兴是因为她从小在京城长大,比起幽州,她更喜欢京城。而兰芳则纯粹是觉得京城繁华,比幽州好多了。
兰芳对李窈伽开心道:“希望殿下这次回京能在京城多住些日子。”
李窈伽心说你就放心吧,这次蔺政泊回京就一件大事,准备准备华安军变,然后准备准备登基当皇帝,往后一辈子都会住在京城。
不过这样的话李窈伽不能跟兰芳说。
李窈伽一边叠衣服一边道:“等回京之后,你去管事那里领一个月的月俸,领一个月就好,然后把月俸收好。”
兰芳不解,“您不是不领月俸了吗?”
李窈伽言简意赅,“多少还是得有点私房钱。”
其实就是跑路钱。
她那九百两银子都在赫安钱庄,等到华安军变那天,她即便跑路也得有路费。
兰芳这才点头称是。
三日转瞬即逝,蔺政泊亲自带着一千护卫军走官道回京。
李窈伽依旧是坐马车,兰芳和双儿陪着她。因为是奉旨回京,行军的速度比平时要快一些。等他们抵达京城的时候,也不过才用了十二天。
李窈伽与蔺政泊回京之后便一同进宫去向天和帝问安。
一年多未见,天和帝明显老了许多。在李窈伽的记忆里,天和帝在洛城行宫的时候还是黑发,但现在已经两鬓斑白。
蔺政泊与李窈伽一起向天和帝行礼,“拜见父皇。”
天和帝高坐在龙椅上扫了眼自己的次子和儿媳妇,语气淡淡的,“都起来吧,坐。”
李窈伽与蔺政泊:“谢父皇。”
二人才刚坐下,皇后便抱着小公主来了。李窈伽与蔺政泊又再次起身向皇后行礼,“拜见母后。”
皇后笑盈盈地看向李窈伽和蔺政泊,“回来了。”
李窈伽与蔺政泊恭敬称是。
皇后又笑道:“快坐下,一家人不必多礼。”
李窈伽与蔺政泊才又坐下。
李窈伽悄悄去看皇后,皇后的变化倒是不大,而且比起上次见面,皇后的气色反而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