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竞渡没一会儿便正式开始, 宫里的贵人们三三两两结队走到龙船旁边去看,但也只是看看,并没有人大声喝彩。
李窈伽一边望着那龙舟一边问蔺政泊, “殿下,你觉得哪条龙舟能赢?”
蔺政泊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李窈伽不知道, 但她喜欢“九”这个数字,便指着第九条龙舟道:“我希望那条龙舟能赢。”
蔺政泊只是笑, 但没言语。
龙舟很快往这边划过来, 李窈伽紧张地盯着那第九条龙舟, 但那条龙舟一直处在第三名的位置,即便后期又赶上了些,但始终没有超过前两名。
李窈伽顿时有点失望。
蔺政泊:“还有一轮, 可以继续猜。”
李窈伽想了想,“那就选第五条龙舟。”
蔺政泊:“第五条龙舟方才可是倒数。”
李窈伽:“……”
蔺政泊:“第三条龙舟方才是头筹。”
李窈伽顿时有些怀疑,“难不成第三条龙舟还能得两次头筹吗?”
蔺政泊:“有可能。”
李窈伽:“那就选第三条。”
新一轮的龙舟竞渡很快便又正式开始,李窈伽一瞬不瞬地盯着第三条龙舟看, 果不其然第三条龙舟划得很快, 没一会儿功夫就超出其他龙舟一大截。
李窈伽顿时开心拉着蔺政泊的胳膊, “殿下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第三条龙舟能赢?”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 “是你猜的准。”
李窈伽开心笑。
蔺政泊没告诉李窈伽,其实天和帝的生辰是三月, 方才第一轮龙舟竞渡, 第三条龙舟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 蔺政泊心里就有数了。
李窈伽道:“一会儿还选第三条龙舟。”
蔺政泊不语,只目光宠溺地看着他的小王妃。
不出意外,第三轮龙舟竞渡也是第三条龙舟拔得头筹。李窈伽看得很开心, 扶着栏杆望着第三条龙舟的方向,“殿下,头筹会得到什么赏赐?”
蔺政泊:“也就是些金银。”
他说着,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走下台阶,“赛龙舟看完了,我们回府吧。”
之前蔺政泊给天和帝递了折子,因为身体不适,所以不在宫里用膳。
李窈伽开心说好。
她出来就是想看龙舟,现在龙舟看完了,她一点也不想坐在那里跟太子和成王那些人一起用膳。
夫妻二人继而离开太极湖往外面走去。
日头晒,虽然天和帝恩准豫王府的马车可以等在太极湖岸边,但从龙舟走下来这一段路也不算近。
蔺政泊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落。他的伤原本就没好,出来这一趟又更疼了。但蔺政泊没吭声,怕他的小王妃担心。
夫妻二人坐进马车里,马车便稳稳向豫王府行去。
李窈伽也热的出了汗,她擦汗的同时抬头看向蔺政泊,这才发现蔺政泊的脸色苍白。
李窈伽擦汗的手一顿,“殿下你是不是伤口疼?”
蔺政泊道:“没事。”
李窈伽顿时有些愧疚,“早知道就不来了。”
都怪她贪玩。
蔺政泊:“在幽州就念叨着想看赛龙舟,不让你来,晚上都要想得睡不着觉了。”
李窈伽:“……”
蔺政泊向李窈伽伸出手,“帕子。”
李窈伽赶紧把帕子递给蔺政泊,蔺政泊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不止是热的,还有疼的冷汗。
马车停到豫王府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午时,蔺政泊先走下马车,然后又扶着李窈伽下车。
亲卫一直等在豫王府门口,一看到蔺政泊和李窈伽回来,连忙上前恭敬道:“殿下,胡医官已经到了。”
蔺政泊嗯。
胡医官就是帮蔺政泊拔箭换药的那位医官。
李窈伽与蔺政泊又坐着轿子前往偏殿,他们二人一进殿内,胡医官立刻向李窈伽与蔺政泊行礼,“拜见殿下,拜见王妃。”
蔺政泊淡淡道:“起。”
胡医官这才又道:“谢殿下。”
他继而起身,然后一抬头,看见蔺政泊的脸色顿时吓了一跳,“殿下……”
蔺政泊打断胡医官未说完的话,转而看向李窈伽,“天热,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你先回寝殿换身衣服。”
李窈伽不疑有他,点头说好。
胡医官顿时明白蔺政泊的意思,等着李窈伽离开偏殿之后,才又对蔺政泊道:“殿下您真是胡闹,您这个样子怎么还能陪王妃进宫去看赛龙舟呢?天气这么热,来回一趟折腾,对伤口没有好处啊。”
蔺政泊和气道:“本王知道了,先换药吧。”
他虽然受伤了,但他不想让他的小王妃因为这个就看不到赛龙舟。
胡医官叹了口气,这才开始给蔺政泊换药。
衣服脱掉露出上身,右胸包裹的白布又透了一点红,胡医官微怔,连忙把白布剪开,果不其然伤口又出血了。
胡医官拿了止血药重新帮蔺政泊处理伤口,然后换药重新包裹好白布。
胡医官认真叮嘱蔺政泊,“殿下,您必须好好在府中修养,否则您这伤口若是总不愈合,恐怕就真的很难好了。”
蔺政泊点头。
胡医官不放心,“殿下,臣重新给您开一个药方,里面加了几味补血的药材,您一日三次服用,切记好好修养。”
蔺政泊颔首,“本王记下了。”
这时有亲卫从外面匆匆进来,胡医官连忙退到一边去整理药箱。
亲卫恭敬向蔺政泊行礼,然后才将一封密信呈给蔺政泊,“殿下,是宫里的信。”
蔺政泊接过密信打开一目十行,昨天夜里,天和帝单独召见了右相裴云,因为这次蔺政泊遇刺,天和帝心里很是复杂。他是皇帝,但也是父亲。天底下没有一个父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们互相残杀,所以,天和帝为了避免日后悲剧,想要以洛城为界,洛城以北归太子,洛城以南归豫王,等到天和帝百年之后,就让他们兄弟二人划界而治。
但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天和帝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便召来右相,想听听右相的意思。
右相是太子党的人,此番天和帝打算让太子和豫王划界而治,右相肯定不能同意。因为太子势弱,豫王势强,真若划界而治,等天和帝百年之后,豫王就会立刻发兵攻打太子,而以太子的能力,想要抗衡豫王根本不可能。
右相继而向天和帝进言,说如果陛下要太子和豫王划界而治,那么把豫王召回京城就没有意义了。当初之所以不准豫王留在封地,就是怕豫王日后起兵造反,但如果直接下令让太子和豫王划界而治,那还不如让豫王留在封地。至少,豫王留在封地起兵造反,属于名不正言不顺,而划界而治,豫王若要起兵,连个罪名都没有。因为那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根本不算造反。
天和帝觉得有理,便打消了让太子和蔺政泊划界而治的想法。
蔺政泊沉默把密信收好,他不在意这些。
这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蔺政泊抬眸去看,是换了新衣服回来的李窈伽。
李窈伽走进偏殿,蔺政泊把衣服穿好。
李窈伽看了眼蔺政泊胸口的白布,因为是刚换好的,所以李窈伽并不知道蔺政泊的伤口又出血了。
胡医官向蔺政泊和李窈伽道:“殿下王妃,臣先告退了。”
蔺政泊吩咐一旁的亲卫,“送一送胡医官。”
亲卫恭敬称是,然后对胡医官做了个请的手势。
胡医官继而与亲卫一起离开偏殿。
李窈伽坐到蔺政泊旁边,“殿下,医官怎么说?你的伤好些了吗?”
蔺政泊简单嗯,“好些了。”
李窈伽这才放心。
方才在回来的路上,蔺政泊的脸色明显有些苍白,李窈伽一直担心蔺政泊的伤势。
李窈伽道:“殿下,一般箭伤多久才能痊愈?”
蔺政泊:“两三个月吧。”
李窈伽有些惊讶,“这么久?”
她从未受过这样的伤,也没见识过,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那两三个月后,是一点都不疼了吗?”
蔺政泊嗯。
但其实不是。
箭伤属于重伤,一旦受伤,一辈子都会伴随着隐隐不适,尤其到了阴雨天,伤口即便已经痊愈也会疼痛。
但这样的话,蔺政泊不会跟他的小王妃说。
李窈伽凑到蔺政泊的跟前,然后小心翼翼掀开胸口的衣服看了看,但隔着白布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闻到一股很苦的药味儿。
蔺政泊被他的小王妃可爱到,“你趴在这里能看见什么?”
李窈伽:“之前殿下胸口的白布没一会儿就会发红,但现在好像不红了。”
蔺政泊:“慢慢就好了,伤口愈合的很快。”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把他的小王妃扶起来,“今天去宫里看赛龙舟开心吗?”
李窈伽说开心。
蔺政泊轻轻摸了摸李窈伽的头,“开心就好,以后有这样的宫宴,我再陪你去。”
李窈伽摇头,“还是不去了,殿下好好在府里养伤吧。”
蔺政泊:“等再有这样的宫宴,伤口早就好了。”
李窈伽算了算日子,现在是端午,再往后有宫宴的节日就是中秋。中秋在八月中旬,而端午在五月,中间隔了三个月,到时候蔺政泊的伤口的确早就已经好了。
李窈伽这才弯了弯眉眼,“那就等中秋再进宫去赏灯。”
蔺政泊说好。
夫妻二人又在偏殿聊了会儿天,等用完午膳后,又一起回了寝殿歇晌。
李窈伽不太困,躺在床上跟蔺政泊说悄悄话,从今天的赛龙舟说到粽子,又说到晚上要在王府用什么晚膳。
蔺政泊主要是听,偶尔搭一两句话,基本都是李窈伽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