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政泊这一走就是两天, 李窈伽派人去宫里打听了一下情况,天和帝是卒中,此病虽然来势汹汹, 但也不是完全治不好,至少短时间内天和帝不会死。
李窈伽便没再关注, 反正如果需要王妃进宫侍疾,蔺政泊肯定会跟她说。
李窈伽一个人在王府里待了三天, 蔺政泊终于回来了, 但蔺政泊这会儿顾不上李窈伽, 一回来就直接去了书房,而且召来了陆明、韩聪、孟敏等文武大臣议事。
李窈伽不好去打扰,只安安静静等在寝殿。她原本没想睡觉, 但后半夜实在太困了,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蔺政泊回到寝殿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一进门就看到他的小王妃趴在软榻的桌案上睡着了,但身上连条被单都没盖。
蔺政泊微微蹙眉, 随即走过去抱起李窈伽往床边走, 但才把人抱到怀里, 李窈伽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看到蔺政泊的脸,“殿下你回来了。”
蔺政泊顾着她, “怎么趴在软榻上睡?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李窈伽攥着蔺政泊的衣服,他身上还穿着蟒袍, 可见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李窈伽又仔细去看蔺政泊的脸, 他的眼眶下洇了一层淡淡的青霜, 一看就是熬夜了。
李窈伽在蔺政泊的怀里贴紧了些。
蔺政泊继而抱着李窈伽走到床边,然后轻轻把李窈伽放到床上,但李窈伽的小手攥着蔺政泊的袖子, 像个小孩子。
蔺政泊把李窈伽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怎么在软榻上睡着了?”
李窈伽:“我想等殿下回来,但不小心睡着了。”
蔺政泊心里微暖,“那我先去洗澡,一会儿再回来陪你。”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这才起身往水房走去。
李窈伽躺在床上攥着被子望着蔺政泊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水房,才又慢慢垂下眼眸。
蔺政泊简单冲了个澡便又回了寝殿,李窈伽还没睡,虽然肉眼可见很困的样子,但还是硬撑着等他。
蔺政泊走近躺到床上把他的小王妃抱进怀里,“睡吧,别熬夜。”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抬头看向他,“殿下,你明天还要进宫吗?”
蔺政泊说不,“太子下令,本王与太子还有成王轮流替父皇守夜,后天是本王。”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又道:“睡吧。”
李窈伽这才闭上眼睛,她实在是困了。
这三天她都没有睡好,也不是担心蔺政泊,更不是担心天和帝,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睡着了也很容易醒来,但今天晚上蔺政泊躺在她身边,她却睡得特别沉。
李窈伽这一觉就睡到了次日中午,兰芳进来看过好几次,但蔺政泊有吩咐不准打扰,所以兰芳进来看看李窈伽没醒就继续出去守着。
兰芳第三次进来的时候,李窈伽才刚刚睡醒,她从床上坐起来,兰芳正好走到门口。兰芳见李窈伽醒了连忙走过去伺候,“王妃,您昨天晚上什么时辰睡的?一直睡到现在才醒。”
李窈伽还有点困,迷迷糊糊让兰芳帮着穿上衣服才又道:“殿下呢?”
兰芳笑,“您现在怎么一醒来就找殿下。”
李窈伽:“……”
兰芳道:“殿下在书房呢,陆大人他们也在,不过殿下给您做了排骨汤才走的。”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殿下给我做了排骨汤?”
兰芳点头,“是殿下得知您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殿下可心疼坏了,虽然很忙,但还是先给您做了排骨汤才去书房。还吩咐奴婢伺候您吃,说您得好好吃饭。”
天和帝病了,一堆事情等着蔺政泊处理,还要防着太子和成王,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蔺政泊还是想着先照顾好他的小王妃。
兰芳很为李窈伽高兴,“王妃,奴婢觉得殿下是真的很喜欢您。”
李窈伽的心里顿时又有些复杂。
兰芳继而扶着李窈伽起床,“走吧王妃,奴婢伺候您去洗漱,然后去吃排骨汤。”
李窈伽点头。
主仆二人继而先去水房又去偏殿。
蔺政泊做的排骨汤真的很符合李窈伽的胃口,兰芳帮着盛饭,李窈伽吃了不少。
兰芳笑着道:“王妃今天这一顿比昨天两顿吃得都多。”
李窈伽顿时小脸一红。
这时蔺政泊刚好从外面走进来。
兰芳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他扫了眼桌案上的排骨汤,下去一半,可见他的小王妃胃口不错。
蔺政泊走到李窈伽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吃饱了?”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直接把人抱进怀里,“下午陪你进宫去看看母后。”
天和帝病了,李窈伽是儿媳。天和帝那边涉及政治敏感不方便让李窈伽去探望,但皇后是嫡母,去一趟是礼数。
李窈伽想起皇后顿时又有些担心,“母后还好吗?”
蔺政泊说还好,“之前父皇刚晕倒那天在太极宫见过母后,但瑞安还需要母后照顾,母后就先回后宫了。”
天和帝的这些后妃,年轻的就不用说了,基本上跟天和帝没有真感情。而上了年纪又有分位的后妃,如皇后和贵妃,哪怕年轻那会儿有真感情,也随着天和帝的薄情给磨没了。
夫妻二人一起在偏殿歇了会儿,大约未时初,才起身去换了衣服一起坐马车进宫。
马车沿着京城的主路抵达皇宫外,然后稳稳停在皇宫门口。蔺政泊先走下马车,又把李窈伽抱下来。
今天守门的侍卫是何进,他曾经在豫王府当过亲卫,后来被蔺政泊调入皇宫的禁军。
何进一看是豫王和豫王妃,连忙上前恭敬行礼,“拜见殿下,拜见王妃。”
蔺政泊看向何进,“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何进连忙又恭敬道:“托殿下的福,已经大好。”
蔺政泊颔首。
之前何进的母亲生病,民间的大夫都治不好,是蔺政泊调豫王府的胡医官以及张医官去给何进的母亲治病。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皇宫里面走,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李窈伽才轻声问蔺政泊,“殿下认识那个侍卫?”
蔺政泊嗯,“以前是豫王府的亲卫。”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殿下的亲卫为什么会变成皇宫的禁军?”
蔺政泊:“大朔的禁军是从十二卫里选出来的精锐,而领左右十二位大将军是本王的官职之一,所以,禁军由谁来做,是本王说了算。”
李窈伽这才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怪不得上辈子蔺政泊能发动华安军变攻入皇城,敢情皇宫的禁军都是蔺政泊安排的人。
李窈伽又想了想,“殿下,禁军都是由殿下说了算,那皇宫的安危岂不是也由殿下说了算?”
蔺政泊唇角轻牵,“又开始打听事儿了?”
李窈伽:“……”
蔺政泊道:“也差不多,但不全是。本王虽然能决定谁可以当禁军,但没有京师统兵权。”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京师统兵权是在父皇手里吗?”
蔺政泊说是,“但父皇有所
有的统兵权,不仅仅是京师统兵权,除了父皇之外,太子也有京师统兵权。”
李窈伽在心里梳理了一下这个关系,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这时两个人已经走到皇后宫外。不过宫外不只有宫女,还有太子和太子妃。
蔺政泊先向太子行礼,“大哥。”
李窈伽也赶紧行礼,“大哥,大嫂。”
太子虚伪和善拍了拍蔺政泊的肩膀,“二弟和弟妹也来看母后。”
蔺政泊淡淡应声。
这时皇后的大宫女从殿内走出来,她看向门外众人,先一一行礼,“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拜见豫王殿下、王妃。”
太子道:“起来吧。”
大宫女恭敬称是,她起身之后才又开始传达皇后的话,“娘娘近来凤体违和,医官说需要静养,所以请太子殿下和豫王殿下都先回去吧。”
这话李窈伽和太子妃听不出弦外之音,但太子和蔺政泊一听就听懂了。
天和帝病了,而且越来越老,这些成年皇子肯定不会老实。而皇后的娘家在朝中有一定权势,皇后站队哪位皇子,哪位皇子的势力就会增强。但皇后不愿意掺和这些皇子之争,因为她是皇后,无论将来谁成为新帝,都得尊她为太后,她没必要乱站队给自己找麻烦。
太子不着痕迹看蔺政泊一眼,然后才又对大宫女道:“请母后保重凤体。”
大宫女恭敬称是。
一行人继而离开。
太子与蔺政泊走在前面,太子妃和李窈伽跟在后面。
兄弟二人之间气氛微妙,妯娌之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家常,反倒是相处地还算和谐。
一行人走出一段路,太子看似不经意对蔺政泊道:“父皇忽然病倒,但朝政不可荒废。父皇之前说要统一军权,二弟你看,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先落实一下?”
统一军权是太子对付蔺政泊的一个奇招,天和帝病的不是时候,这件事情一下子被搁浅,太子心里着急。
蔺政泊自然心知肚明太子的想法,但太子是储君,有监国权,如今天和帝病倒,太子可以直接决断朝政,就冲这一点,蔺政泊也不能与之争锋。
蔺政泊的语气很淡,“大哥是太子,太子有令,臣自然会听令。”
太子笑了笑,“那好,这件事我会交给兵部去办。”
蔺政泊点头,“可。”
这时正好走到路口,太子和太子妃不必出宫,回东宫便是,蔺政泊与李窈伽还得再往宫门口的方向走。
太子妃客套对李窈伽道:“二弟妹,有空常来东宫坐坐。”
李窈伽连忙客套应着是。
一行人继而分开,太子和太子妃往右拐,蔺政泊和李窈伽继续直行。
两个人一路溜达着走到皇宫门口,豫王府的马车停在那里,蔺政泊先抱李窈伽坐进马车,然后自己才又做进去。
马车随即往豫王府的方向行去。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酉时,秋天日头短,太阳早早就落山了。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便在豫王府门口稳稳停下,蔺政泊掀开车帘先往马车下面走,他的脚踩在马车边缘,眼前忽然没来由一阵晕眩。
一旁的仆人发现蔺政泊的异样连忙伸手扶了一把,“殿下。”
蔺政泊稳了稳心神迈步走下马车,他看向仆人,仆人立刻会意没再多说。
蔺政泊清楚自己的身体。
之前中箭到现在并未完全好,原本不应该过于劳累,但天和帝这一病倒,他又熬夜又要处理政事,身体有些吃不消罢了。但这点小事没必要让他的小王妃知道再替他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