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一点没变, 好像结冰湖面上的温暖篝火,忍不住想让人靠近,再靠近。
孟哲年把伞直接扔地上, 眼睛盯着他手里的人, 奈何只看得见半个背影, “杨总今天是来这里看画的?”
“不然?”杨择栖一向不喜欢孟哲年这样恋嫖嗜赌的人, 而且孟哲年刚才那个动作意图不要太明显。
的确, 范妍太好看了,会成为这种人的目标不意外。
杨择栖跟给自己打伞的吴沛说, “给姜小姐送个伞。”
吴沛把伞递给杨择栖,去车里给姜慕玟拿伞。
孟哲年觉得没意思,妈的这不是给人做嫁衣了,“杨择栖, 我不跟你闲聊了,你们叙旧吧。”
范妍听见他们的对话,也没吭声, 对什么孟公子压根就没印象, 徒有个虚名的躯壳,可现在她却希望他们多说几句, 这个声音太让人眷恋。
她只怕自己没控制住, 一下扑进他怀里。
那该是种怎样的温暖。
耳边只有风声,带着千丝万缕的寒意,她慢慢抬头, 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的脸像一把刀, 割开了她结痂的伤口,流出源源不断的回忆。
岁月当真如此厚待他,生得一副好骨相, 跟老完全不沾边,醇熟的风情中带着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温柔,乌黑浓密的睫毛微微敛下来,眼神永远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他看她的眼神无任何不妥或觊觎和波涛,不过是顺手而已,要是一位陌生女人快摔倒在这里,他也会施以援手。
他对她像对朋友,好像很久之前在巴黎偶遇施桐,他问,你还在意大利?一样轻松的语气——
“怎么没让人来门口接你。”
范妍用尽生平所有阅历,想装出一副得心应手的平静模样,却在风声中听见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声。
“忘了。”范妍看了眼身后,司机的车还在原处。
他终于把手从她肩膀上拿了下来,看见她呼出一口白气,手指捏了捏拳。
杨择栖把伞递给范妍,想让她帮忙举着,范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顺手就接过了。
他把手套取下来递给她,“等你车过来我再进去,你先戴上。”
范妍举着伞,把空出来的手直接放口袋里,不要他的东西,“没事,我先走了。”
杨择栖把她的手从兜里拿了出来,她指甲上涂了透明的护甲油,纤长柔软,指头被冻得一片通红,本来是想塞给她,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给她套上去了。
他的指头离她的脉搏还有几层布料的距离,他根本感受不到她现在的沸腾。
果然是说深情合衬,说淡漠也合衬,叫人反复在两种合衬里纠结。
他总是这样冷漠中透着体贴,让人痛恨,范妍说,“谢谢小杨总,因为我们两个不太好见面,我怕不能还给你。”
杨择栖呼吸悄悄顿了下,“一副手套而已,不用还。”
范妍冲他“友好”地笑,目光最后在他脸上描绘了一圈,“我车好像到了,先走了。”
杨择栖伸手,“还有一只,戴上吧。”
“哦,谢谢。”她笑着不经意地接过,然后像朋友一样给他挥手拜拜。
他们之间已是云淡风轻。
杨择栖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祝先生对她怎么样。
后面的姜慕玟还没看够这场面呢,就,就结束了?
姜慕玟搞不懂,站在司机的伞下面,小心地往前走。
她拉开车门,“你们两个还……”
挺和平这两三个字没说出来。
姜慕玟笑容就定住了,范妍坐在位置上,默默地哭,她含着下巴,没有任何表情,任凭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打湿了脖子上的毛领。
两条细线在她脸上流淌。
她喉咙憋得难受,车开了一路,她哭了一路,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是眼泪好像无止境一样。
姜慕玟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光看美人落泪了。
范妍先让司机把姜慕玟送回了家,最后回到范家庄园,丁书真坐在沙发上,见范妍这么早就回来了,起身走过去问她,怎么没在外面跟姜慕玟吃个漂亮饭呢?
话还没说,就看见范妍低着头,失魂落魄。
范妍跟母亲对视了一眼,直接放声哭出来,抱住了丁书真,如同第一次离婚回到庄园,她整个眼睛都蹭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有话就说,别给我……”她改了语气,拍了拍她的背,“有话跟妈妈说,别哭,别哭。”
范妍说不出话,丁书真低头后退一步,好好扫了一眼她全身上下,没受伤,她看见范妍右手上拿着一副男士黑色的手套,隐约猜到了什么。
“范妍,我是真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丁书真的亏欠心理又上来了,“你还想着他?”
范妍的妆全花了,抽泣得厉害,完全不顾形象,狼狈不堪地呜咽,断断续续,“我也……不知道,我怎样,才能好。”
没了。
她开始哭得天昏地暗,声音嘶哑,不是范妍不想好,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才能在想起他、看见他的时候,彻底没有感觉。
丁书真整个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她才明白,都说无法自拔,无法自拔……原来这就是无法自拔。
这一刻才感受到了女儿的痛苦。
“妈妈和爸爸,都以为你只是年轻没见过世面,一时头脑发热而已。”丁书真看着心里不好过,他们当时真的这样认为。
谁都没办法预料她如此长情,感情都是千变万化,你不先出去发展自己,不拥有独立的价值,如何让别人珍惜你,一成不变对应索然无味。
她抓着女儿的肩膀质问,想让她清醒,却觉得无力回天,“你就这么爱他吗?”
范妍被这句话逼得承认,她无处可躲。
她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还这样,丁书真没辙了,“你让妈妈想想这件事。”
范妍把毛领摘下来,用两个指头捏着,她没有在丁书真这里得到温情的安慰,转身跑去楼上了。
她妈妈对自己严厉,对女儿也严厉,总觉得哭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应该正视自己的眼泪,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你的情绪发泄也很重要。
范妍坐在镜子前卸妆,眼泪打湿了卸妆膏,她想到刚才在博物馆展厅的时候,陈君喊了江教授,杨择栖肯定是来跟他们见面的。
她脑海里想到三个字。
江韧柳。
真是个好名字。
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同样从木,应该是个很优秀的人。
他们肯定般配。
两天后,天气好转,整个世界如同末日一样,茫然的一片白色,清市很久没有下这样的大雪,确切来说,是她太久没回来,所以对这里的一切格外敏感。
范妍买了一班傍晚的飞机票,她坐在窗户边,托着下巴看外面,方才领略到书中“千里冰封”这四个字,随着天色慢慢黯淡,漆黑的玻璃外被细粒的雪划过,变成一条条虚线,好像《星际穿越》里面的虫洞。
范妍会穿越到另外一个城市,只有隔绝了这里的一切,才能隔绝他带来的情绪,她抬手将遮光板拉下来,有他的城市在脑海里消失。
杨择栖,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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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平俱乐部,杨择栖跟邹家老爷子约在这里见面,当年这家人落败以后,没有人愿意帮他们,杨择栖当时在心里盘算了下,在背后拉了邹家一把。
杨择栖最后能不能成功拿到杨家的决定权,就看这一步了。
这个包间十分隐蔽,里面有棋牌室、会议室,还有个暗门,选在这里会面万无一失。
因为杨择栖手上的医疗器械临床试验报告大获成功,大家都有意倒向他,加上他在方圆集团的股份,让他在方圆有了很大的威信。
邹家面上苦苦支撑,马上就要发布新项目,杨择栖秘密持股百分之二十。
这件事是陈君在背后打点关系,邹丞冕的老婆是老师,陈君跟她来往很正常。
今天主要敲定新项目的发布时间,这是邹家唯一东山再起的机会,如果成了,杨择栖不仅有了强有力的旁支,还能促进邹家跟杨家的合作,自己会万无一失地得到大家的支持。
杨爷爷手上的股份给了陈君,那两个私生子的事,也让其他股东不满,加上杨简修的所作所为,杨政根基已经不稳很久了。
邹老爷子好似苟延残喘一般,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把家族救活,“那就说好了,年后的一月中旬……咳咳。”
杨择栖给他倒了杯水,“您一切放宽心。”
他闭着眼睛点点头,邹丞冕在旁边给老爷子顺背,邹老爷子推开他,“不打紧。”
邹丞冕坐在位置上,“我们在这里谈事,应该没人怀疑。”
他有点担忧,但很快又放下心来,青平俱乐部可以说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也可以说里面的人都是有身份的,这里纵情声色也好,高谈阔论也好,都合适,隐私度高。
所以孟哲年在这里,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心里不痛快,一心想着前几天在博物馆,从面前三次错过的港风女郎,那模样真是太稀罕了。
他兴致不高,混不吝地坐在位置上,怀里躺着个女人,美艳不可方物,前段时间还在热播电影里客串了一个角色,出场不到一分钟,后面在手机上看回放,清一色的夸她。
孟哲年什么都差,就看美女眼光好,得不到的更好,实在得不到的,那就是出了逆反心理,要开始诋毁了。
“妈的!”孟哲年想起来就扫兴,一个酒瓶甩出去。
把包间里的人吓了一跳,音乐瞬间就停了,有人跑上来问,“怎么了,孟公子?”
“没事,一边去。”孟哲年用手抓着女人的头发,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位爷可不好伺候,家里最小的一个,被两个姐姐惯坏了,有背景脾气臭,搞不好动手都有可能,根本不讲人情味,普通人在他面前,只能容忍他的无法无天,奈何有钱,赏点东西下来,那就是几十个几十个的价,硬着头皮哄呗。
孟哲年想到什么,往后一扯,看了眼她的脸。
“滚吧。”
他摘了块表扔给她,女人一看,谁愿意伺候他这个狗东西,仗着自己有权有势了不起,身边没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女人把手表拿了放兜里,大大方方地,“谢了孟公子,回头见。”
见他妈。
孟哲年不爽得很,这几天烦得要命,旁边的人是跟他一块疯的,问他,“怎么了,你最近吃炸药了?”
包间特别安静,男男女女加起来七八个人,谁都不敢说话,“我看上一个人,结果被截了,那女人都没正面看我一眼,你说我气不气。”
“谁啊,敢这样?”
“那人老子还轻易惹不得,你说她妈是不是不得劲。”孟哲年把洋酒拿起来,直接往嘴里灌。
从喉咙到胃一长条火辣刺激,大约喝了半瓶,有种灼烧的畅快,他玩起来就是不要命的。
“还有你惹不起的人?”旁边的人本来是随便问一句,“不过,那女人谁呀?”
孟哲年说,“范家的。”
没人注意,窗外有个黑影掠过。
那人听见这个词,心里打算盘开始套话,想打听两家的联姻,等着孟哲年纠正自己,“范妍啊?我靠,你俩不是都要结婚了吗?”
孟哲年站起身,一脚踩在桌子上,不可一世的狂傲,“结婚个屁,妈的我想跟她玩玩,结果面都没见上。”
那人说,“你玩她,不合适,她可是个有身份的,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有个屁身份,二手货。”
那人就想知道两家会不会有联姻,“话也不能这样说,万一她以后进门了,你还得好好对她。”
孟哲年指了指自己,“你看我搭理吗,睡睡得了,还指望我对她嘘寒问暖,进门了我也不管,让她边待着去。”
突然有人敲门。
“谁啊?进来。”孟哲年头都没转过去,以为是服务生。
门口的女人顺手去开门,视线里闯入一张清俊薄削的面庞,他身后还有两位,一个看起来好像是下属,一个跟他并排站着,气质也不凡。
“你们是?”女人忍不住搭话。
孟哲年不耐烦地转头,浑浑噩噩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呦,这不是杨总?”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清,你刚才说谁二手货?”杨择栖往里走,不痛快的意思很明显。
孟哲年什么性格,激不得的性格,当然知道杨择栖问的是谁,他抬着下巴横眉瞪眼,“我说范妍是二手货,怎么了?”
跟杨择栖有毛关系,前妻的事他也管?
杨择栖拿起旁边的酒瓶,对着孟哲年的脑袋砸下去——
程锦两只手拽住杨择栖,整个人压在杨择栖手臂上,在他耳边说,“你跟他这种人计较什么。”
孟哲年听到了,他又问,“我哪种人?说清楚。”
要是放在平常,程锦绝对收拾他,现在不行,杨择栖最近关键时期,好不容易解决了那对兄妹,现在跟父亲正在暗地对峙,就等着一月中旬之后看结果,容不得一点风波。
放在平时无非互殴,但杨择栖要是被对家拍了上新闻,那可是大事。
程锦忍了,“不好意思,我说错了,给你道歉。”
他想赶紧拉着杨择栖走,奈何杨择栖拉不动,整个人站在原地,但程锦轻松就拿走了他手上的啤酒瓶,以为这事就算了。
杨择栖低头把手套取下来,随手扔地上,随后面无表情,一拳打在了孟哲年的脸上。
孟哲年整个人倒在旁边的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酒瓶往旁边摔去,好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发出清脆不规则的声响,酒水洒了出来,离这边近的女人整个人往后退去,双手打开,身上溅了一身酒水。
孟哲年吃痛地摸了下嘴唇,不可置信地看着杨择栖,立刻暴走,“你敢打我!你疯了吧!!”
这位爷可不好伺候,家里最小的一个,被两个姐姐惯坏了,有背景脾气臭,搞不好动手都有可能,根本不讲人情味,普通人在他面前,只能容忍他的无法无天,奈何有钱,赏点东西下来,那就是几十个几十个的价,硬着头皮哄呗。
杨择栖站在原地,发狠咬着牙说,“老子打的就是你。”
其他人见状不对,这打人的男的看着挺有派头,怕是有身份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众人如鸟兽散,包间里只剩下几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
孟哲年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躺在桌上,喘着气,笑得几乎癫狂,“好啊,冲冠一怒为红颜是吧,我告诉你我就说了怎么着?你以为我怕你,我孟哲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孟哲年惹不起他,不代表杨择栖就能肆无忌惮地对自己。
孟哲年直接摸酒瓶站起身,飞快抡上去。
杨择栖眼里藏着狠戾,把孟哲年按在桌上,他一改往日模样,“你有种,有种再说一遍,你说一次我他妈打你一次。”
“我说了,二手货,怎么了?”孟哲年吊着眼眉,他用力推他,身上的肌肉收得紧绷,“老子说了,老子就说了!”
“二、手、货、怎么了?我艹!!!”
两个人彻底扭打在一起,吴沛和程锦完全拉不住两人,杨择栖处于上风,他一拳一拳地砸下去,孟哲年也是个成年男子,力量也不可小觑,他用脚踹,又去摸桌上的酒瓶。
孟哲年翻身在上,一拳扔下去,两人滚在了地上,发出闷狠的声响。
杨择栖提起他的衣服狠狠揍他,孟哲年像被沙袋重击,脸往旁边一撇,眼冒金星。
孟哲年挨了好多下,他蓄力,一拳捶上去,杨择栖往旁边倒了点,孟哲年见状起身。
孟哲年打得泄愤,嘴里说出一串污言秽语的混账话,一边打一边说,“我告诉你杨择栖,你不就是护着前妻吗,我让你到时候睁眼看看我是怎么她的,我是怎么让她给我#&*……”
杨择栖用胳膊肘勒住孟哲年的脖子,十足的力量,孟哲年快要窒息,接着杨择栖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推在了墙壁上,右拳疯狂落下。
孟哲年被这下弄得毫无还手之力,紧接着怒吼一样喊出来,满脸通红,“你管得着吗!!你还能冲进我家不成,外面现在都传她是我未婚妻,怎么了!!有本事你弄死我,虽然我孟家跟你家隔了点,但跟你掰手腕,也能掀起风波!你来,你来弄。”
杨择栖掐住他脖子,胸口跌宕起伏,他一字一句,“你敢动她试试,我杀了你。”
旁人想冲上去拉扯,还没摸到衣服布料,两人就重新扭打去了别处。
程锦是理智的,他无法牵扯住两个在怒气中的人,两只手抵在两人胸前,想隔开,却无济于事,他跟吴沛说,“梁羡!今天他在这里,去把梁羡喊过来,叫他喊人!”
吴沛听后急忙跑出去,不一会儿,梁羡就带着五六个人进来了,一窝蜂地上去拉住杨择栖,可惜拉不住,孟哲年鼻青脸肿地被他按在墙上。
孟哲年仍然在笑,他很清楚,怎么能让一个人最生气,“你护得了她一时,你护得了她一世吗?哈哈哈哈,我告诉你,她嫁给我,你看我不玩死她……”
杨择栖扯着他的衣服,他不再得体,不再衣冠楚楚,他面目也变得狰狞,整个人彻底变成一个做事不过脑子的人。
他字字泣血一样警告,“你要是敢,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
孟哲年怕吗,他怕,但是很快又不怕了,因为体力消耗过多,他声音有点泄气,“你以为整个清市就你杨家有权有势是吧?我……我告诉你姓杨的,我孟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我死了,你真当不用付出代价?!”
孟哲年又激动起来,喊了出来,“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人能一辈子风光?!你敢得罪人,就等着跌下来的那天,看我怎么一脚踩死你……”
他说的对,登高必有跌重,所以人们才要联姻,抱团,不停地壮大自己,花无百日红,起伏才是常态。
杨择栖语气降下来,冷笑着,“那我今天也要先把你解决了。”
孟哲年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止是他,旁边的程锦听见这话大感不妙,大声喊,“梁羡,抓紧了!别让他做傻事!”
杨择栖冲上去,但是抓住他的人太多太多,几乎围成了一个半圆,他动一下,那些托住杨择栖的人也跟着晃动,步伐都被他带着走。
他说不出一句话,眼睛猩红一片,胸口剧烈起伏,因为无可反驳,没有人知道范家到底怎么想的,就像中彩票,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能说出答案,不然就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去压泄露出来的数字。
程锦着急,再这样下去就要把隔壁的人都吸引过来了,一个圈子的,一下传开了,他试图唤醒杨择栖的理智,“你听我说,范家不一定会把女儿嫁给孟家,他这样一个没品的东西,丁书真也不会同意,冷静点,杨择栖!”
梁羡几乎是使出所有的力气拉着他,“你分析一下,范毅行怎么可能会让女儿再去联姻,可能性太小了。”
梁羡马上反应过来,“不,几乎不可能,我们回去,你听我一次。”
梁羡用高中喊他的称呼,“择哥!”
吴沛也劝,“您最近太关键了,真的不能出事,这口气什么时候出都行,秋后算账也行,还怕没机会吗?”
杨择栖无法冷静,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些话。
可能性小就是有可能。
万一呢。
万一真的嫁过去了呢,他家里都可以让她在准备读研的时候嫁给自己,又怎么不会嫁给孟哲年。
远在意大利的祝先生根本就管不到清市的事,他护不住范妍。
他推开她,他放弃她,他跟她离婚,就是为了让她去遇见这样一个烂人。
她的人生彻底完了。
孟哲年从没被别人耍过这样的威风,哪儿能如意,见旁边人都在劝,料定杨择栖不敢冲动。
他疯癫地说,“你打死我,我家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把你弄进去,你不进去,我倒着写我的名字!我告诉你,我不怕你,我还真就明天去跟我爸说,我就娶她了!”
杨择栖抬膝重重袭在了孟哲年的肚子上,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右手挣脱了那些人,几乎是要把他碎尸万段一样地挥起拳——
咔擦,有什么东西好像断了。
孟哲年发出了一声剧烈惨叫,他瞪大双眼,整个人马上如同泄气一样,直直躺在地上。
后面被甩开的人连滚带爬地扯住杨择栖,吴沛抱住他的脚,梁羡整个环住他的肩膀往后奋力带。
整个包厢的人都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地上的孟哲年。
程锦呼吸都僵硬了,他放慢步子,愣愣地走近躺在地上的人。
程锦蹲了下去,颤抖着伸手,一个大男人,此时此刻却不敢去探他的鼻息。
要是真出人命了……
杨择栖看着奄奄一息的孟哲年,没什么反应,他张开了捏拳的手,手背上全是血,中指和食指已经失去知觉,抬不起来,好像断了。
他的扳指裂开,一半不见了,另一半扎进肉里。
杨择栖伸手拔了出来,他自己站起身,众人也跟着站起身,杨择栖低头在找什么,好像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平淡。
他弯腰,想把掉在地上的另一半扳指捡起来放口袋,却没成功,手完全使不上劲,只能换成左手去捡。
外面来了好多服务生,他们嘴里喊着什么,有的捂住嘴巴,有的急得跺脚,还有的扯着旁边的梁羡,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是一片混乱。
她们说,快叫救护车。
他们说,快联系孟老爷子。
有人说报警,恨不得事情闹大。
程锦直接起身,把人全推了出去,指着为首的人说警告,“你有胆子,就管这件事!”
梁羡冲出去打电话,吴沛也给陈君打电话,无数人围着孟哲年。
杨择栖还站在原地,没任何表情,他的世界完全失声,脑袋疼得发紧,好像戴了个紧箍咒,勒着他,捆住他,视线又开始模糊。
他的手扶在脑袋上,嗡的一声,好像在地狱里。
吴沛这才发现,杨择栖的头流血了,孟哲年那小子刚才用酒瓶子砸了他脑袋。
场面就像打仗一样。
孟哲年被用担架抬了出去。
他突然像诈尸,用手死死抓住了门,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杨择栖,狰狞、嘶哑,嘴里慢慢说,还流出大量的鲜血,“你给我等着,我就等着你落魄的那天……”
他松了手,整个人如同瘪了的气球,在天空中飞了最后一圈,然后落在地上,只是声音仿佛还回荡在包间里。
杨择栖像没听到,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最后,吴沛留在青平俱乐部处理,孟哲年被程锦亲自照看,开着私家车,隐秘地送去了医院。
青平俱乐部里依然觥筹交错,少爷小姐在那隐秘天地里伴着音乐狂乱起舞,听说了这件事也当个乐子,这次谁家能赢,赔多少人情,怎么处置,成了他们的赌注。
作者有话说:他们在彼此不知道的心绪里牵挂对方
和好倒计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