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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作者:水苏叶 当前章节:49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4:33

周锦芹一直觉得她妈活得像个寡妇,为可有可无的丈夫守着活寡。

如果爸爸是个星体,那妈妈就是绕着他公转的那个。

离不开是既定的轨道设定,周而复始是常态,唯一的变化只来自不同视角下逆时针还是顺时针的转向探讨。

总之,妈妈是离不开爸爸的。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即使周锦芹将个人信息全盘托出,她也不用担心妈妈会千里迢迢过来找她。

但毕竟周锦芹流着的是妈妈的血,继承的是妈妈的基因,就如妈妈说的那样,她是她生的,没有什么能瞒得住她,所以被拿捏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妈妈病了。】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动之以情,干瘪的四个字却撑得人几乎要破裂。

手机被攥得很紧,用力过度的缘故,连带着手臂上的伤都隐隐作痛。

团团跳上床,挨着周锦芹蹲下,它伸出肉垫很轻地拍打她的手背,是个很有眼力见的小猫。

周锦芹不自觉笑笑,伸出手摸摸它小小的脑袋,团团顺势靠到她胸口蹭了又蹭,它同样擅于拿捏人心,但带来的结果却截然相反。

梁明和端了一杯红糖水进来,看到一大一小紧紧挨着,不免觉得可爱:“你看,流血了团团会心疼你。”

孩子心疼母亲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锦芹接过他手里已经适口的红糖水浅啄了一口,态度诚恳得像被老师罚做检讨的好好学生:“嗯,以后会注意的,下次做决定前一定先想想家人。”

“不,你应该以自己为先。”梁明和看她,“就像你刚刚跟刘小月说的那样,你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别人的谁。”

他站在光源正下方,顶灯将他脸上的细枝末节都暴露了个彻底,男人常年带笑的眼略严肃,唇角绷得很直,莫名有些不成器的无奈。

“你还是保留了医生的坏习惯。”

“嗯?”周锦芹蓦地抬头。

他沉沉道:“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督促病人健康饮食的是医生,下手术台后狂炫炸鸡饮料的也是医生。

周锦芹张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想想自己还真是罪孽深重……

“唔……”她咬着唇,愧疚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梁明和被她这老实巴交的乖乖模样逗得一笑:“怎么得了见义勇为勋章还郁郁寡欢的?”

很难说妈妈是不是真病了,但周锦芹不得不做上钩的鱼。

她坦言:“我妈病了,我明天打算回去看看她,你……”

“我跟你一块去。”梁明和很快接在她后面开口。

周锦芹诧异地张着嘴,她其实并不打算提这个要求。

梁明和很淡定道:“不是说好了吗?互相应对家长,在你有需要的时候,我没理由扮演一个堪比死了的丈夫。”

是,她该坦白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至少这样婚姻不会再成让她妈睡不着的理由。

第二天是周六,两人买的下午的航班飞去魔都,落地时天已昏昏沉沉。

周锦芹没第一时间回家,而是领着梁明和去了居民楼附近的一个鱼铺子,她妈是这家店的老板,当初举家搬迁到魔都后,她第一时间就租了个铺子重操起旧业。

卖鱼这份工作吕剑英干了三十年,从不缺斤少两,出货绝对新鲜,自然在哪都干得红火。

这个点快到闭店的时间了,店里只有一位顾客,吕剑英围着黑色的牛筋加厚围裙,单手扣着一条七八斤重的草鱼,顺着鱼的纹理斜刀快切,很快就切出来一盘一到两毫米厚的均匀鱼片,这是用来做酸菜鱼的。

顾客夸赞:“吕老板好刀工,你姑娘在手术台上的技术估计都是从你这继承的。”

吕剑英笑笑没说话,帮人装袋结账,抹了三块钱的零头。

顾客离开,周锦芹走向前,吕剑英全当没看见,自顾自收拾了台面,换下围裙,用洗手液深度清洁手部三遍,周身喷一遍祛味剂,然后闭店往家的方向走。

显然吕剑英是怨着她,连带着梁明和都没分上一个好眼色。

周锦芹有些愧疚,梁明和倒是没什么所谓,依旧笑眯眯的:“走吧,回家。”

周锦芹家的房子买在外环外的大郊区,不近地铁,门前公交线也只通了两条。

这块都是市区拆迁过来的安置房,基本都是老人在住,小区里不时就响起鞭炮声,那是又有人家去世了。

除了家人哭,同龄的老人恐慌,其实大部分人都习惯平常心对待,毕竟年龄已经到这了,生命也算圆满,大家见怪不怪,隔天一早就会有消息灵通的人上门来收锡箔灰(锡箔纸折成的元宝烧作祭祀,回收可再利用),家里人也不会觉得晦气。

大家习以为常,但作为医生理应见惯生死的周锦芹反而无法适应,当然这是可以克服的,相比之下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来自同单元一楼的那对老夫妻。

这对老夫妻约莫七八十岁,腿脚不利索,没法像其他老人一样聚集活动,他们走不远,但每天都要出来透气晒太阳,于是总能看见他俩搬个红木板凳在单元门口坐如钟。

单元门本就狭窄,一左一右分布,活像两门神。

坐就坐吧,偏偏总对来往住客带着审视的目光,哪怕是系紧的垃圾都妄图从中窥视出点什么。

夏天炎热,两夫妻把透气时间修改到清晨以及傍晚,这个点恰好都在。

周锦芹拽了拽梁明和的衣摆,小声说:“快走。”

然而没用,人总要从那条狭缝过的。

老头说:“是小周啊,好像好些天没看见你了,这是出差去了?”

周锦芹怕他多问,索性顺着他的话接下:“嗯。”

“哦,出差了。”老头瞅着她旁边的梁明和,继续追问,“这是你男朋友啊?以前好像没见你带回来过,干什么工作的?”

夫妻俩身体哪都不好,偏偏眼睛特尖,隔着包装都想窥探出梁明和手里提了些啥。

周锦芹推推梁明和的背要他先走,打算自己留在这应对。

但梁明和显然不这么想,他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而后冲着老头笑眯眯道:“大爷,我可不是小芹的男朋友,而是她的合法对象。”

“至于工作嘛,”他指着老头屁股底下的椅子,说的又好像是人,“我是干消防的,你这样的得清除。”

老头吹胡子瞪眼,终于老实了。

周锦芹见状,赶紧推着梁明和往楼上去,正好看到吕剑英站在楼梯拐角等他们。

她试探地喊了声妈,梁明和也跟着叫,吕剑英嘴一撇,没搭理,压着气往家去了。

周锦芹进屋前,再次打着预警:“我妈脾气不太好,难听的话你就当耳旁风,这会儿姑且忍忍,有什么问题等我回去补偿你好吗?”

梁明和看着她恳求的目光,像只穷途末路的兔,可怜极了。

他点点头,安慰她:“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周锦芹看着他笑弯弯的眼睛,心稍微安定了些,她推开门扭头继续嘱咐:“嗯,那你站我后面,有什么事我来面对就好。”

她刚说完,就见梁明和拽了她一把,背过身将她揽进怀里。

紧接着男人吃痛地闷哼一声,他的后背被什么重物砸中。

咕咚咕咚——

是她爸的烟灰缸。

周锦芹眼猛地睁大,她挣脱梁明和的手要去看,却没抵过对方的力道,仍旧被他环得死死的。

他还在笑,附在她耳边的气息潮湿:“一点都不痛。”

吕剑英见到两人亲昵更是来气,她打开房间门,狠狠一甩:“滚进来。”

当然这话是对周锦芹说的,她从始至终压根就没把梁明和看在眼里。

周锦芹犹豫不定,梁明和拍拍她的肩:“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父亲不知何缘故不在家,但眼下至少不用操心留梁明和一人应对,周锦芹想着放了些心,于是点点头:“我很快出来。”

吕剑英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你是不是诚心找人演戏来气我呢?你自己看看那人能正经吗?花枝招展嬉皮笑脸的,玩死你都不一定呢。”

“我跟梁明和的结婚证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周锦芹改不了老毛病,出发之前还是习惯性地给她妈提前打了预防针,“你都不了解他,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了解他还能不了解你吗?”吕剑英冷哼一声,“从小到大你做过什么正确决定?哪一次不是我为你瞻前马后,不然你哪可能这么一帆风顺?”

“你看你离了我活成什么样子了?要工作没工作,找的男人也是个空有皮囊没有深度的,这些苦头都是你不识好歹活该吃的!”

“妈,到底是我离不开你?还是你离不开我?”周锦芹抬眼看她,语气轻缓,情绪始终很平静。

但却是很有力的反击,吕剑英哑然,她这一生为父母、为兄弟、为丈夫、为孩子而活,早早失去自我,唯有那一丝基因压制下的掌控欲才能带来些微病态的快感。

“我今年二十八岁了,早就不是小孩了,我也想为自己的人生掌舵。”周锦芹拉开门往外走,临走前深深看了母亲一眼,“哪怕偏航。”

她走到梁明和面前,垂着脑袋很轻地拉了拉他的衣摆,声音闷闷的:“我们走吧。”

“嗯。”梁明和点点头,他提起带来的见面礼,“等我两分钟,我把东西给你妈。”

说着他没等周锦芹反应过来,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屋内走。

吕剑英看到他一愣,还没想起来该置气,就见对方笑眯眯的凑上来叫她妈。

“谁是你妈?”吕剑英白他一眼。

梁明和素来就脸皮厚,他也不生气,照例笑眼弯弯:“临走前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说明,其实我没有你说的那样徒有其表。”

老房子的隔音并不好,很多话吕剑英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没用花里胡哨的词句展示自己,只是用吕剑英的原话反驳:“你不了解我,但肯定了解你的女儿。”

梁明和扫视着墙上以及柜子里随处可见的奖项,说:“她很优秀,只要确定目标在哪方面都会做得很好,我想即使换工作也只是换个领域发光,这点您一定比我清楚。”

“同理,她选丈夫的眼光我想也不会太差。”他说罢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我们现在定居在深市,千里迢迢不便照顾,您多加担待。”

“怎么这么久?”看到他面色如常走出房间,周锦芹重重松了口气。

梁明和胡诌:“里头有个摆件是分开装的,我怕你爸妈搞不清楚,就提前给她说了一下。”

周锦芹将信将疑,但到底没多问,只是说:“嗯,那我们走吧。”

吕剑英站在门内,目光复杂,没说任何挽留的话。

离开后两人直接回了酒店,他们订的两间房,对门。

但现在,周锦芹在手握标清门牌号房卡的前提下,跟着梁明和走到了他的门前。

梁明和没按下门把手,他转过头,压低声线笑得有些坏:“周小姐,我记得这是我的房间。”

周锦芹执拗地看着他,也不顾什么羞不羞耻了,开口十分大胆:“法律规定老婆可以进老公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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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的营养液[猫头]

两个人对自己的身份认领的挺快,所以小芹为什么要去梁明和的房间呢[狗头]

一本兄妹伪骨奉上,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戳戳收藏哦[可怜]

预收《所有物》:

储桐十六岁这年,父母突然领回来个同她一样大的男孩,要她叫哥。

从此金钱与爱统统分出去一半,储桐心里有怨,总对他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她横行霸道,不许梁木青涉足她房间,却又大摇大摆闯进他屋内对他下下马威。

她盛气凌人,拍着梁木青的脸警告他,这个家里含他在内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他必须无条件服从她。

大抵吃了寄人篱下的亏,梁木青永远不卑不亢,不羞不恼,心甘情愿受她压迫。

直到高考结束,储桐发现,这个家真正的外人其实是她。

她要逃,被突然闯入房间的梁木青拽住脚踝:“跑什么?”

储桐恼羞成怒:“你现在肯定很高兴吧,整个家其实都是属于你的,原来我才是跳梁小丑!”

梁木青用指腹抹去她眼睫上的泪,哄她:“怕什么?你不是说过吗,我是属于你的,那现在整个家依旧是属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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