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都是砰砰心跳声, 好似方才短暂碰触的身体也情不自禁跟着这毫无章法的心跳节奏颤了颤,紧接着一阵酥麻的电流迟钝地涌过全身,好像叫人陷入一种雨季的潮润感。
周锦芹不自在地叠起双腿, 她垂着脑袋看地, 像一株羞答答开得正艳的红花。
“你……”她有口难言,不是无话可说, 只是害臊的厉害, “怎么这样啊……”
“我哪样?”梁明和装作不懂,只眯着眼好整以暇地看她。
周锦芹怯生生抬眼瞧他,硬着头皮说:“你这分明发的是大火。”
“就算发大火, 那也不是针对你。”梁明和将那张被抽了照片的卡套挂在她脖子上, “我只是看不惯你那位同事对你有非分之想。”
“你想多了, 我跟他总共就没认识几天,哪有机会发展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周锦芹细眉轻蹙, 并不认可他的观点。
梁明和不置可否:“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也没认识几天。”
周锦芹觉得他是在强词夺理,但无论如何想不到反驳的话术, 最后像个熄火的烧水壶一样变得哑口无言, 只那股子火气还呼呼往外冒着。
有过前车之鉴,没人想糟糕的冷战局面再次上演, 梁明和收了略显严肃的情绪, 微微伏下身将眼前委屈屈的女人抱进怀里, 算作示弱投好。
见他这样,周锦芹也瞬间哑了火。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 梁明和这张嘴是把双刃剑, 讲甜言蜜语时轻易哄得人心花怒放,冷嘲热讽时也同样恨得人牙痒痒。
她叹口气,用商量的语气说:“你如果不想我把饭卡给加阳的话, 那我就不给了。”
“确实不想。”梁明和凑到离她很近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看到她脸上细微柔软的毛绒,他拿起饭卡打量了片刻,“但这是你的东西,由你自己做主就好,不用考虑我的想法。”
周锦芹主动环上身前男人的脖子,放软了语气,落进耳朵添了几分委屈意味:“听你这样讲,我也并不会很开心。”
如同打哈欠一般,她不过是叹了口气,泪腺就被逼迫分泌出满眶的眼泪,瞧着楚楚可怜: “不是你说的吗?咱们结婚之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怎么现在跟我分那么清楚……”
梁明和抵住她的额心蹭了蹭,而后将撑在她大腿两侧的手掌收拢,支在臀下用力举起,将人抱挂在自己的腰上。
“好,这算是我表述有问题,我收回重说。”他抱着人往客厅走,语气没方才那样冷硬,“我想说的是,我相信你。”
他将人放到柔软的沙发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好似在促膝长谈:“我持怀疑态度的是你口中的加阳,从来不是你。他我不了解,但我相信你不会对他抱有除朋友以外的任何想法,你是成年人,会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考量并进行兜底,所以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干涉,这是你身为成年人应有的权利。我生气只是因为嫉妒,不是因为怀疑你对我别有二心。”
他说:“倘若真有一天,你又跟他搂搂抱抱,那也肯定是那家伙勾引的你。”
从桌子换到沙发,坐垫柔软了许多,连带着心也软下来几分。
周锦芹觉得他这话说的孩子气,还完全不讲道理,但无论如何生不起气来,她摸摸梁明和线条流畅的漂亮下颌,笑得无奈:“我该感谢你对我无条件的信任吗?”
“你要是愿意的话,当然可以。”男人那双微微上翘的眼尾勾着一抹粉,也勾走了人躁动难耐的心。
周锦芹捧住他的脸颊,很轻地吻了上去,问:“我很好奇,当初你是怎么下定决心同意跟我结婚的?”
两人都很清楚,在这段婚姻里,确实有长辈催婚的因素在助力,但个人情感上的悸动数值也绝对不会是零。
譬如周锦芹,她当时选中梁明和作为结婚对象,确实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完全不讨父母喜欢的外在,事实证明在惹家长不快这方面她确实收获颇丰。
但其中她私心也不少,梁明和生了一张极其优势的脸蛋,总是乐于助人,性格也算是友善,在讨人欢心这方面能给到极致体验,于一个感情经验为零的女人来说,心头的小鹿不乱撞是几乎不可能的。
即使这门婚事进行的有些仓促,但对当时的周锦芹而言,绝对是她当时的最优选择。以现在相处的结果来看,也确实如此。
那么梁明和呢?他是出于哪种感情层面的因素选择的她呢?周锦芹想知道。
梁明和笑眼弯弯,预料应该张口就是情话,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一阵急躁的门铃打断了。
来人是孔飞飞,是特地跑来关心两人感情状况的爱情导师。
“你俩和好没?昨晚给你俩打电话,没一个接的,急的我特地跑一趟。”孔飞飞大剌剌蹬掉鞋子,好奇宝宝一样冲到两人面前分析面部情绪,“没打起来吧?”
梁明和凉凉道:“没人告诉你晚上不要打扰夫妻吗?”
昨晚夫妻两个正在进行床上生活探讨的关键时刻,孔飞飞不识趣的电话却持续涌进,气得梁明和当场给他拉黑,现在都没放出来,对方联系不上才不得已跑了一趟。
孔飞飞白眼一翻,切一声:“你以为我想管啊,还不是看你先前要死要活的,不然我真懒得搭理你!”
他说着还拉下领口要给周锦芹看:“你老公气上头了还拿我撒气,你看看这……”
话没说完,梁明和一个枕头扔到他脸上:“谁想看了?”
说罢他抬手捂住周锦芹的眼睛:“脏东西,别看。”
孔飞飞气得跳脚:“你以为我想看!也就是顺路我才勉强上来一趟,况且来看也是看锦芹的,和你有毛线关系。”
他说着丢下一袋零食在桌上,说本来是给侄女买的,正好留给周锦芹抚慰心灵,毕竟和梁明和这种没情没义的男人在一起肯定得受不少气。
孔飞飞气吼吼要走,被梁明和叫住:“电视柜下面那三个快递给你买的,忘改默认地址了,记得带走。”
看快递面单上的提示,是三个超稀有的手办,孔飞飞顿时气消了,面上换作爽朗笑容:“哎呀,哥们真是没白关心你,那我就笑纳了。”
人走的时候满面春风,周锦芹都觉得好笑,她问:“你真打他了?”
“怎么可能?他自己摔了还能怪我,我有够无辜的。”梁明和拆了一根明治的涂层棒喂到她嘴里,“你关心关心我就够了,不用管他。”
周锦芹叼着长条饼干的一小段,失笑道:“好吧,那请你继续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她又重复了一遍:“当初你是怎么下定决心同意跟我结婚的?”
梁明和咬住涂层棒的另一头,弯着眼笑笑问她:“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这种话廖正青也说过,周锦芹睁大眼有些茫然地瞧他。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咖啡店,因为相亲她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也许那天她的状态还看得过去,但足够达到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步吗?
周锦芹并不觉得自己有这样大的魅力,况且是梁明和这样各方面出众的艺术家,审美该更加严苛才是。
梁明和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往前咬了一段,笑着解释:“不用觉得奇怪,我说过的,你很可爱。”
确实,他在床上时总喜欢用这样的词汇哄她骗她。
周锦芹脸红了红,不自在开口:“很少有人这样夸过我。”
涂层棒被她咬断了,梁明和叼着剩下那长截饼干重新送进她嘴里:“那不是夸,是阐述事实,我也说过,诚实是我最大的美德。”
他眼睛很亮,扑闪起来像星星:“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也不会从众妥协,我觉得你很可爱,那是我的观点,是我心中的既定事实,我不会改。”
说罢,他一点点咬碎涂层棒,直到两人的唇撞在一起也没停止进攻。
饼干被搅得细碎,浓郁的草莓味在口腔炸开,连心也弥漫起一层粉色的香甜气息……
一夜好梦,隔天周锦芹还是把饭卡带给了加阳,毕竟已经答应了对方,确实不好再反悔。
加阳握着卡套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抿着唇强颜欢笑:“你把照片拿走了吗?”
“对。”周锦芹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然总觉得怪怪的……”
“也是,确实不太合适。”加阳噙着很浅的一抹笑,“不过这样也很好了,反正我也就是想有个象征性的纪念,谢谢你。”
周锦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讷讷道了句:“不客气,都是朋友。”
大抵看出了她的局促,加阳笑笑跳过话题:“对了,你的吉他老板准备好货了,给你送到哪去合适?”
吉他要从香港邮寄过来,周锦芹怕放家里提前被发现失了惊喜,于是填了孔飞飞家的地址,托他当天连带着自己的礼物一起送到家里来。
加阳耐心登记好,好奇问:“你住这吗?”
“没有,朋友家。”周锦芹解释。
加阳点点头,猜测吉他是送给朋友的礼物。
人走后,隔壁的同事凑过来问:“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周锦芹一脸诧异:“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有没有,就是看你俩老凑在一起,我寻思能吃吃瓜呢。”同事猜测着,忽然又把问题自行圆了回去,“不过也是,你俩是同学,难免亲近点,况且你组里那两位也不是好相处的,我看你也是没辙了。”
周锦芹确实是没辙了,她倒是想跟那二位交流,可惜多半热脸贴冷屁股。
她有些窘迫,忙坦白自己的已婚身份,好叫对方不要胡乱猜忌。
对方虽然诧异,但知道周锦芹是个正经人,不会轻易拿这种事开玩笑,只表示震惊,又郑重道了歉便把这事揭了过去。
可这茬子却没法从周锦芹脑子里翻篇了,她无论如何没想到,真有人误会她跟加阳的关系……
唯一庆幸的是,这位同事平常在办公室也不太多言,倒不用担心她会把这种不切实的谣言拿出去散播。
而且可以放心的是,以别的同事冷淡的态度来看,应当没有更多人持这种奇怪的想法了。
“想什么呢?拿着刀半天没见动。”梁明和从厨房探着脑袋问她。
“没什么!”周锦芹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快递袋上画了个叉,里头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子,上面写着“粉红旖旎”四个意味不明的字。
这东西是向梓晴寄过来的,说是给梁明和的生日礼物,但却特地要求由周锦芹来拆这个快递。
周锦芹狐疑揭开盒子,看清东西的瞬间,脸忽地爆红,飞速将盒子又合了起来。
动静太大,梁明和放下洗好的猫碗,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周锦芹涨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没啥,向梓晴给我买了件衣服……”
没几片布料的那种……
她太不擅长掩盖情绪了,现在的羞窘也好,刚刚的愁容也罢,统统逃不过梁明和的眼睛。
“哦,衣服啊……”梁明和意味深长重复,他歪着头靠在墙边,又问起另外一桩心事,“除了这个,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如果你保证不会生气的话,我就告诉你。”周锦芹犹豫了半晌,知道这事瞒不过,只好提前打了预防针。
梁明和点头:“可以,我保证。”
周锦芹嗫嚅了半晌,终于道:“好像有同事误会我在跟加阳谈恋爱……”
她坦白时小心翼翼,时刻偷瞄留心着对方的态度,果不其然这话落下的瞬间,梁明和脸沉了大半。
周锦芹心一慌,急忙站到他跟前解释:“当时我就告诉她我已经结婚了!”
梁明和无动于衷,只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望着她。
“真的,这都是误会,不然我肯定打死都不会告诉你的。”周锦芹开口示好,“我知道你肯定信任我,所以才坦白的……”
“而且,”她放低语气求饶,“你说过的,不会生我的气,你不会要反悔吧?”
“没生气。”梁明和这样说,但周身透露出的寒意却不是。
周锦芹垫脚去亲他,没得到任何回应,她有些恼地说:“那你倒是动一下呀……”
这种话,昨晚梁明和故意磨着她不放时,她也恳求过。
梁明和想起什么心软了一下,他叹口气,抬手捧起面前女人的脸,低下头很重地回应她略显笨拙的吻。
这个略带发泄的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周锦芹仰得脖子发酸都没被允许暂停。
她呜呜咽咽,声泪俱下控诉,才换得男人软下态度,但此人还是一副资本家作态,居然趁机又提了过分要求,实在坏的要命。
他似笑非笑地睨她:“我想你之后穿那件衣服给我看,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本章的最大贡献奖颁给孔飞飞和向梓晴[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