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氛围有些微妙, 不出意外,刚刚那位冒冒失失的阿姨已经背信弃义,以最快的速度将方才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传到了梁宗强的耳里。
但这是不能责怪阿姨的, 毕竟梁宗强才是给她开工资的人, 她没理由不向着对方。
话几次临口,却欲言又止, 坐在对面的梁宗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周锦芹想, 她大概被视作一个温和、柔软、仁爱、善良、充满母性光辉的女士。而梁明和因为早年丧母,则被视作一个可怜、幼稚、无辜、不幸、极度渴望母爱的男人。
但,他们真的不是这样的组合!
周锦芹想张口解释, 可在无人提起的时候贸然张口, 难免显得欲盖弥彰, 于是她也落到了梁宗强那般欲言又止的艰难境地。
梁明和则显得坦然多了,他素来不是在乎外在想法的人, 尤其不会在乎梁宗强的想法。
譬如现在,他的状态跟两人独处的时候并没什么太大分别, 偶尔讲些黏黏腻腻的情话逗周锦芹开心, 好似旁人不存在似的。倘若梁宗强主动搭话,他也不做理会, 只在对方爆金币时才不情不愿应和两声, 实在一副很现实的样子。
周锦芹有些羞耻, 同时也庆幸梁宗强的现任夫人为了避嫌并没带孩子出现在这张饭桌上。叫梁宗强看去倒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早了解自家儿子的德性, 梁明和素来擅长甜言蜜语, 讨人欢心的技术他从来都是一流的。
见夫妻俩甜甜蜜蜜,梁宗强总是严肃的眉眼舒展了些,他夹了块排骨放到梁明和碗里, 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徐阿公做的啫啫排骨,今天知道你要来,我特地请他从老家回来了一趟,尝尝看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他在说啫啫排骨时说的是粤语,发音类似jue jue paai gwa,周锦芹并没听懂jue jue两个发音,只莫名觉得这种萌系叠词从梁宗强嘴里蹦出来有些出戏。
见她憋着点浅浅笑意,梁明和一下就领悟到笑点了,他凑到她耳边解释,“jue jue在普通话里对应的是啫(zhe)啫(zhe)两个字。”他在她掌心写具体的字,“其实就是在模仿食材在砂锅中大火收汁时发出的滋滋声响。”
他也不在乎会不会在敌方跟前丢了脸面,当然可能因为他压根没把梁宗强放在眼里,所以毫无顾忌,当即就凭借声音工作者的天然优势模仿了一段惟妙惟肖的滋啦啦口技声响。
梁明和声音好听,发声时多性感,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可爱,周锦芹被逗得弯眼轻笑一声,抬眼时余光正瞥到对面的梁宗强,他此刻眼眶不自觉涌了几分怜爱的笑意,叫人瞧了心里不免有些动容。
周锦芹用手肘撞了撞梁明和的手臂,不太自然地提醒道:“快尝尝好不好吃。”
梁明和点点头,乖乖把那块排骨喂进嘴里,仔细咀嚼后,他对周锦芹说:“嗯,好吃。”
显然这个答案是帮自己要的,梁宗强笑了笑,对着周锦芹道:“这段感情里你挺辛苦的。”
“类似的话您之前在山上说过,我记得我反驳过您。”再来一次,周锦芹也还是不会认同这样的想法。
梁宗强没再开口,坦白来讲他认可,梁明和在感情维系这件事上从来都做得很好,只是现在他不愿意跟自己继续维系这段亲缘关系了而已。
今天明明是梁明和的生日,结果反而是周锦芹从梁宗强那获得的礼物更多,她想大抵是因为对方口中的辛苦论,实在受之有愧,但本着为梁明和谋福利还是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没什么交流的缘故,一顿饭很快结束,梁明和当即就要带着周锦芹启程离开,却被一副怯生生样的梁家赫拦了下来。
他盯着地面,磕磕巴巴地问:“嫂子,我能不能借你一小会时间?”
他甚至都不敢看旁边梁明和的眼睛,生怕被那只披着羊皮的狼一口给吞了。
梁明和倒是无心和小孩计较,他问周锦芹的意见,见她同意便没有阻拦。
“去吧,正好我去跟徐阿公说几句话。”
周锦芹被小胖子带去了自己的房间,他递过来一个精心包装好的盒子给她,说:“嫂子,这是我给哥哥的礼物,你能不能帮我给他?到时候我请你吃冰,可以吗?”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周锦芹好笑地掐了掐他肉嘟嘟的脸颊。
“唔……”梁家赫犹豫着开口,“他不会喜欢的。”
“他不喜欢干嘛还送他?”周锦芹揽住他的肩膀,好奇问他。
梁家赫理所当然道:“因为他过生日啊,生日就是要收礼物的。”
“可是我替你送给哥哥,哥哥就会喜欢吗?”周锦芹问他。
“会的。”梁家赫肯定地点点头,“哥哥不喜欢我,所以不会喜欢我送的礼物,可是哥哥喜欢你,所以他也会喜欢你送的东西的。”
他年纪还小,天真单纯偶有,但心思也过于敏感,想来没少有流言蜚语传进他耳朵。
周锦芹心软成一片,她接过盒子,同他拉钩保证:“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我就试试吧。”
“yes!太好了!”小胖子跳起来脸上的肉都晃了好几下,他开心夸她,“嫂子,你真好。”
周锦芹也笑笑,她想难怪梁明和能从事童画行业,明明板着张脸,却还是轻易抓走了孩子们可爱的心。
梁家赫用小天才手表加了周锦芹的微信好友,一再恳求她成功后要告诉他,两人这才起身告别。
出房间时,周锦芹正好遇到梁家赫的妈妈进屋,她应该只有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年龄,个子娇小瘦弱,留着一头干练短发,生了一副清纯面容,但习惯性挂着一张严肃的表情,坦白来讲同梁家赫也不太相像。
虽然是后妈的关系,但年纪差的不多,周锦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索性只点点头就火速离开了。
楼下,梁明和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周锦芹问他怎么了,他说照片被他爹伙同几个保姆抢回去了。
周锦芹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疼,她道:“早知道我下来跟你一块抢了。”
“算了,他们人多。”梁明和拉起她的手往外走,“那照片本来就是他拍的,我只是看不惯他留着。”
周锦芹忍不住好奇问:“他现任老婆难道不计较吗?”
“要是真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她就不会选择跟梁宗强结婚了。”梁明和道。
周锦芹忽然想到那个小巧的女人:“你讨厌她吗?”
“以前会,但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梁明和道,“虽然她在结婚前一直是我爸的秘书,但她也确实没做过插足家庭的事,或许她在梁宗强悲痛的时候趁虚而入了,但这是单身男女的自由,我没什么可讨伐的。”
他恨的一直是梁宗强的不忠,恨他移情别恋太快,恨他有了新欢还无所顾忌缅怀旧爱,恨他既要又要,恨他……
周锦芹将手指卡进他的指间,冲他很温婉地笑:“你不滥用情绪,不无端牵连,还特别可爱,梁宗强说的一点都不对,在这段感情里,我一点都不辛苦,而是很幸福。”
梁明和微凉的眼眸又温暖了些,他反扣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低头亲亲她的手背,笑笑说:“上次还说自己不会说话,现在这不是挺会说的吗?”
“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周锦芹表面在说这句,但其实脑子里想起的确是那句不太正经的也许是亲嘴亲多了吧,不由地脸红了起来。
“那我算赤还是算黑?”梁明和笑眯眯亲亲她红扑扑的脸蛋,自问自答道,“好像不用问了,你是赤色的。”
“咳咳……”周锦芹猛咳了两声,怕他又骚话连篇,于是赶紧催促他动身离开。
梁明和的生日在八月的倒数第二天,今年正好赶上周六,两人将梁家这顿饭定在了不那么重视的中午,而把相对重要的晚饭留去了外公外婆家吃。
晚饭过后,外婆照例要留两人留宿,但被梁明和一句有事推掉了。
是事但也不算是,至于是什么事,周锦芹心知肚明。
梁明和的朋友一般在他生日的前一晚聚集庆贺,陪他一起跨零点庆生,家里昨天来了不少人,都待到很晚才走,两人约好的周末情爱时间当然被占据了,于是理所当然被推迟到今夜……
周锦芹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时,客厅只点了一盏氛围灯,梁明和坐在灯下,半个身体都被藏在礼物堆里。
他朋友多,天南地北都有,前些天陆陆续续到了很多礼物快件,都堆在今天等着拆。
见周锦芹来,他摊手问:“我的礼物呢?”
周锦芹哭笑不得:“哪有人好意思主动要礼物的?”
“老公对老婆为什么要不好意思?”梁明和没脸没皮道。
说着他自顾自从地上抱起一把吉他来,笑眯眯道:“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哪个是你的。”
“那你还问我要。”周锦芹无奈笑笑,她问他,“要不要试试?”
“你想听?”他问。
周锦芹点头:“嗯,想听。”
很快,琴弦被拨动,柔和细腻的乐声响起,自发做了寿星歌声的陪衬。
“谁又骑着那鹿车飞过
忘掉投下那礼物给我
凝视那灯饰
只有今晚最光最亮
却照亮我的寂寞
谁又能善心亲一亲我
由唇上来验证我幸福过
……
lonely lonely birhday……”
梁明和唱的是陈奕迅的《Lonely Chrismas》,他在唱的时候把歌词中的Chrismas替换成了应景的birhday。
这是一首粤语歌,常年在周锦芹的歌单里,所以她能完全听懂歌词的意思。
梁明和声音好听,在讲粤语的时候尤其性感,在这个深寂的夜里,裹着昏黄暧昧的灯,尤其撩人。
周锦芹耳尖泛起粉色,她嗫嚅着唇小声嘀咕:“礼物不是给你了吗?不喜欢吗?”
她声音越说越小:“而且,我不是在吗……”
为什么lonely?
“很喜欢,但你知道的,小和是个非常非常贪婪的人。”梁明和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他视线灼热,连带着将那粉色调的桃花眼眶都染成了更炽烈的红色,那柔润的唇大抵也是炽热的,他唇瓣在动但没出声。
周锦芹听到了,更确切的说是看到了。
梁明和在说:“我要你善心亲亲我,还要你和我做……爱。”
作者有话说:都生日了,为所欲为点怎么了[墨镜]
歌是陈奕迅的《Lonely Chrismas》,非常好听[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