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冲动鼓舞加阳应当厚着脸皮留下来加入他们, 但理智剥夺了这样不堪的念头。
加阳弓下腰,和孩子的高度齐平,他摸摸梁家赫胖胖的脑袋, 摇摇头说, “你跟你嫂……”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重新调整语句开口, “你跟姐姐去就好, 叔叔要在这里看书。”
说罢他站起身,冲周锦芹笑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正好我还得在这给侄女挑几本书, 早早承诺要奖励她的, 结果因为出差一直没履行, 这次可不能再食言了。”
周锦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她推了梁家赫后背一把, 纠正道:“这个哥哥是我的同事,年纪跟我差不多大, 你应该叫哥哥的。”
梁家赫偷瞥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嘴唇蠕动飞速划过一句听不分明的哥哥,声量微弱犹如石板上跑马一般不留痕迹。
周锦芹无可奈何, 她冲加阳解释:“小孩对年龄不太敏感, 你长得很年轻, 可能就是穿西装看着严肃了点,毕竟她爸爸就常年这套穿着, 所以就导致他搞不清叫你什么了, 你别介意。”
加阳不在意地笑笑:“不会,一个称呼而已,而且我侄女跟他差不多大, 叫叔叔倒也合适。”
说着他伸手指路:“你们要吃冰的话往前再走二十米就有一家冰室,店里的绿豆沙和红豆沙很经典,分量不大不会太占肚子,吃过饭应该也能吃一些。”
周锦芹道过谢,离开书店前顺手把梁家赫刚刚在看的那本书买了下来送他。
夏季的冰室最是火热,好在正值饭点时刻,大多人都吃正餐去了,所以两人很顺利在店里找到一张小桌落座。
梁家赫点了一份杨枝甘露沙冰,周锦芹不太饿,但想着毕竟是自己提出要来吃冰的,不好扫孩子的兴,于是照加阳的推荐点了一份红豆沙尝尝。
红豆绵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伴着早开的淡淡桂花香,满口落芬芳,周锦芹不自觉多吃了两口。
对面的梁家赫哼哧哼哧狂往嘴里塞,把本就圆润的腮帮子撑得更加鼓鼓囊囊,加之他脸颊常年带着淡淡的红晕,看着像庆喜时点红的包子似的,莫名喜庆。
周锦芹捻了张纸巾替他擦擦黏腻的嘴角,无奈道:“怎么吃这么急?你没吃午饭吗?”
“嗯,没吃。”梁家赫点点头,坦诚道,“我就是趁吃午饭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的……”
话说完,他忽地捂住嘴噤声了,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对方已经有了警惕心,这时候要直接盘问是很难再问出点什么的,于是周锦芹换了个方式引导他开口。
“嗯?你怎么做到的!”她装作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而后又换作一副苦恼的表情问,“我以前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都藏不住,你居然能逃过老师的视线。”
在这种被追捧的氛围下,思维尚未发育完全的小孩是很容易落入圈套的。
果不其然,梁家赫喜滋滋做起了经验分享。
梁家赫并没有进私立学校读书,而是跟大部分普通孩子一样进入一所公立小学就读,今年是五年级。
除个别特殊同学外,学校里的大部分孩子都是在学校里吃午饭,梁家赫父母都忙于工作,抽不出时间陪他吃饭,所以他也成了大部队的一员。
中午的时候,他趁着班主任没注意,花了二十块钱收买班里的走读同学,悄悄跟对方溜出了学校。
要是老师发现少了个孩子,估计天都要塌了。
周锦芹有些头疼,却还是耐着心引导:“是学校太无聊了吗?为什么想跑出来?”
“不是……”梁家赫摇摇头,欲言又止。
“不能告诉我吗?”周锦芹垂头丧气,“我以为经过上次保守秘密的事之后,咱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呢……”
梁家赫一下就紧绷起来,他忙摆手:“没有不能告诉你,我想跟嫂子做朋友的。”
他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张梓轩说我胖,骂我是肥猪懒猪蠢猪,有时候还拉着姜宇泽和魏晓宇一起笑我,我讨厌他们,我下午不想和他们一起跳绳。”
这种情况是没法用猪不懒不脏不笨这样的常识误区去安慰小孩的,因为在大众的刻板印象里,猪代表的就是懒惰、肮脏、笨拙,所以于小孩子的思维而言这样的形容就是赤裸裸的言语霸凌。
周锦芹帮他擦擦眼泪,义愤填膺道:“他们实在太没礼貌了,以后不跟他们做朋友了。”
有了倾听者后,梁家赫的眼泪就像泄洪似的,哗啦啦滚落更凶了。
周锦芹问他:“他们欺负你很久了吗?”
梁家赫摇摇头又点点头,闷声闷气道:“以前他们只是偶尔说我,上五年级后我们组了体育小队,我跳绳的时候总是蹦不起来,他们就不开心了,所以就骂我。”
他垂着泪眼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愤愤表示要减肥,结果看着桌上已经吃了大半的冰沙瞬间泄气了。
“不管怎么样骂人就是不对的。”周锦芹问,“你有跟老师说过吗?”
梁家赫委屈巴巴道:“有的,老师批评过他们了,但是他们骂我更凶了。”
看样子也是在和稀泥,周锦芹自知不好越界插手,于是又问:“那你爸妈呢?有告诉他们吗?”
他摇头:“他们很忙,不会想知道的,而且说不定还会转过头来骂我。”
周锦芹想起那个严肃的小个子女人,心道肯定不会这样的,可无端又联想起自己的父母,到底没底气讲出口。
她叹口气,说:“下午可以不去上课,但你得请假,你想想要是老师突然发现你不在了得多着急,说不定这会儿正跟着警察满大街在找你呢。”
梁家赫被说得有些害怕,他紧张道:“那嫂子你能不能帮我请假?”
“我不行,得找你的监护人。”周锦芹摇头,“我跟你爸妈说说可以吗?”
“不要!”梁家赫非常抗拒,“要是被他们知道我逃课,我就完了。”
“那我就只能联系你哥哥了。”周锦芹道。
梁家赫嗫嚅着唇,颤着声问:“他会不会骂我?”
“不会的。”周锦芹再三承诺。
想来是真不想父母知道,最终梁家赫还是同意了梁明和来接的方案。
梁家关系复杂,按道理周锦芹身为外人不好掺和,但又实在做不到放任不管,于是只能拜托梁明和再出手。好在梁明和并不怨恨母子俩,到时候联系家里的司机来接也好,或是直接跟梁家赫妈妈说也行,总归不能让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孩自己在外面乱跑的。
周锦芹早早就做好了打算,梁明和这会儿估计到快到了。
她扫码将餐钱结清,拉着梁家赫往外走:“走吧,咱们去外面等你哥。”
梁家赫嘟囔:“不是说我请你吗?”
周锦芹笑:“那你再欠我一顿。”
这一片人行道有栏杆,车停不了,于是两人往来的方向返回,打算在前头的停车点等梁明和来。
返回的路上会经过刚才的书店,不知道是不是刚挑选完要买的书,加阳这会儿正提着书店的袋子站在门口。
见一大一小来,他笑笑打招呼:“好巧。”
他看着还没擦净眼泪的梁家赫,从口袋里抽出本漫画送他:“喏,这个送你。”
梁家赫一时有些羞赧,他挠挠后脑勺:“谢谢哥哥。”
三人往前走,加阳问周锦芹怎么安排这个孩子,毕竟马上就又要上班了,总不能带着孩子一块。
周锦芹正要回,忽地见梁明和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的简单,但大抵是那张过于花哨的脸在作祟,瞧着还是像只花花蝴蝶。
他飞快瞥了一眼旁边的加阳,而后挂起笑很自然地过来拉周锦芹的手说想她,当时周锦芹就觉得她要完了,这夜想来又要在哭啼求饶中度过。
周锦芹硬着头皮介绍双方,在听到同事和老公的称呼差异时,梁明和脸上的笑又明显些。
他伸手和加阳握了握,笑眯眯道:“早有耳闻,加先生,感谢你在工作上帮我太太这么多,有机会一定请你吃饭。”
加阳也挂起笑:“说来惭愧,梁先生早认识我,我却是第一次听说你。工作方面不用太客气,锦芹本来就很聪明,我并没有帮助太多,只是工作搭档互帮互助而已。至于吃饭,梁先生大概不知道,锦芹之前已经请过我了,所以不必太记挂在心。”
“我太太确实很聪明,她什么都做得很好,请你吃过饭也好,我们就不用总是上心想着感谢你了。”梁明和抽回手定定看他,笑意并不达眼底,“她平常很喜欢跟我分享日常,小到地铁口的桂花树早早开了,小到公司门卫的狗做了绝育,我们简直无话不谈,所以我知道加先生一点都不奇怪。”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硝烟味,好似有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周锦芹叹口气赶紧出面阻拦,首先就要先压下攻打方的气焰。
她拉拉梁明和的衣袖,小声道:“好啦,我也要上班了,你带家赫回去吧。”
梁明和亲亲她的掌心,眸子里有暗流在涌动:“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走几步就到了,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周锦芹踮起脚在他耳边柔声细语,“我跟加阳是刚好遇到的,不要生气啦,我只……”
她还没好意思说后面的话,梁明和替她说:“只爱我?”
“嗯。”周锦芹红着脸点点头。
梁明和冷硬的情绪缓和了很多,他亲亲她的脸颊告别,并没再看加阳,而是催着一旁看戏的梁家赫上车离开了。
加阳望着消失的豪车,默了默开口:“你结婚了?我好像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谢谢营养液[红心]
加阳:你谁?没听说过。
梁明和:我老婆不跟无关紧要的人说太多。
加阳:哦,那咋了,你老婆经常提起我。
梁明和:很奇怪吗?你们公司养的狗绝育她都和我说。
加阳:再骂一句试试[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