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魔境七大恶兽, 有五个都在这里,每一个实力相当于中洲修士的炼本真境界巅峰,这种情况下, 桑如是应对起来本就吃力, 更何况, 这还不是全部。
有更恐怖的东西,正从邪魔境深处往这里来。
周围是嘈杂刺耳的各种尖啸声, 桑浓黛捂了捂耳朵。
魔尊往她手里塞了块玉佩:“你在这里待着别动, 等我来找你,但是这玉佩如果变黑变烫,你就赶紧跑, 因为那意味着有我的符咒防不住的魔物靠近你了,明白么?”
桑浓黛握紧玉佩,用力点头。
她目送他的身影瞬息出现在如姨旁边,与那五头恶兽战在一起,只一会儿, 就率先掀飞两个, 但它们很快又围了上来,流着口水, 像饿极了野兽终于看到了肉, 不咬下两口, 决不罢休。
桑如是和魔尊身周还游走着很多小邪祟小魔物伺机而动,干扰着他们, 一时间,恶兽虽不能奈他们何,他们也暂时脱身不得。
这样下去,等到邪魔境深处的东西出来……
看着事情越来越和梦境中发展一致, 桑浓黛心中焦急万分。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心一烫。
桑浓黛低头看去,发现魔尊塞给她的那枚白色玉佩已经完全变黑了。
她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周围陷入了不祥的寂静。
环顾四周,桑浓黛看到空气里浮现着丝丝缕缕的红色,像雾霭,像丝线,更像粘稠流动的血液,紧接着,她耳边传来一声女子娇笑。
桑浓黛瞳孔骤缩,转身就跑。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高昂鲸鸣,“嗡——”的一声,一头巨大的黑色“鲸鱼”冲出邪魔境,黑色浓雾翻腾而起,扑向桑如是和魔尊的方向。
所谓“鲸鱼”实际上是一团涌动的黑色肉团,散发着腥臭,恶心至极,它疯狂蠕动着,在鲸鱼身上长出个人形来。
梦境中,那个人形外貌复刻的桑如是,现在,它复刻的却是魔尊。
从梦境里,桑浓黛知道了有三个神君级别的魔物将来会祸乱中洲,现在其中两个已经出现了。
救命啊!
她一边奔逃,一边拼命思索对策。
对了,她知道那个肉团怪——作为一个有自己意志的魔物,它给自己取了名字,叫作长生,它在邪魔境里有一种天敌“石虫”,喜欢追着它啃,梦境里它之所以只是重伤如姨,就是因为那群石虫追来了,如姨趁机逃走。
自己这次只要早一点把那些石虫引来,如姨就能早点脱身。
至于环绕在她身边的这位,梦境里它本来没在这里停留直接离开了,桑浓黛不知她的目的,只能埋头狂奔,期待能甩开它。
然而它追得极紧,一阵阵笑声,仿佛在逗弄她玩。直到桑浓黛冲进邪魔境里,它才“咦”了一声,停留在邪魔境入口处徘徊,少顷,扭身离去。
桑浓黛松了口气,看向这条崎岖漆黑的山洞通道。
前方有暗淡但莹莹闪烁的七彩光亮,她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果然看见了昏迷的沈非寒,不知是不是他手中兵刃碎片的缘故,他身边没有邪祟魔物。
桑浓黛不由想到在入口处的费渠神君,他就没那么好运,整个人被邪魔淹没……最重要的是,在阵法破碎反噬时,他就灵气走岔,身体崩毁了,一代神君,就此陨落。
时间紧迫,桑浓黛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又返了回来。
按道理,这里离邪魔境的出入口并不远,沈非寒如果能一直被这碎片庇护,他醒来后应该能直接出去,何至于在邪魔境失踪数日?可能是这碎片效果维持不了太久,毕竟现在就已经这么暗淡了。
于是桑浓黛从手镯里又拿出一张护身符纸,贴在了他身上。
待会儿要是一切顺利,带他一起离开吧,她想。
外面乱得一团糟,山洞里的情况却很和谐,大多邪魔掠过她直接往外跑,少数一些对她龇牙垂涎的,碍于她身上的符咒,也只能看着。
很快,桑浓黛走到了山洞的尽头,看到了一片宽阔的黑色荒原。
这就是……邪魔境。
远方是一线乌泱泱的黑色尘土,大批邪魔正在赶来。
桑浓黛抓紧时间寻找石虫。
没费多少力气,她就看到了它们,只因它们一团团聚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幽绿色光芒,颇为显眼,爬得也……颇慢。
“怪不得你们出现得那么晚,”桑浓黛恨铁不成钢,“你们这速度慢得跟蜗牛一样!简直辱没了邪魔的威名。”
她一边嘀咕,一边从手镯里取出了一个大布袋,将它们兜进袋子里,一团又一团装了满满一袋后,转身往回跑。
路上,她发现,原先沈非寒所在的位置,这会儿空空荡荡,他消失了。
出去了?
桑浓黛踏出邪魔境的入口,外面的情况与先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更混乱了一些,尘埃碎石飞溅,长刀铮鸣,斩下一团又一团的肉块。
魔尊则牵制了五只恶兽,他身上多了不少伤,魔气缭绕,正在飞速修复,那五只恶兽的情况差不多,断足断脚或是被削去半个脑袋的都有,但都不死,在魔气的作用下飞快恢复着。
身处战局的魔尊微微皱眉。
这里实在不是个斩杀邪魔的好地点,封印出现问题,不仅让这些魔物都跑了出来,而且还涌出了大量魔气,使它们受伤了也能更快恢复。
“如姨,躲开!”
后方传来桑浓黛的大喊,魔尊和桑如是齐齐回头。
只见她手里拎着个鼓鼓的布袋,直接往魔物长生身前冲去,同时撕开布袋,将里面的东西扬出去,直抛到那魔物身上。
那东西泛着幽绿色的光芒,在空中深处了细长触手,朝那肉团扒去。
桑如是听到提醒,及时闪开。
被石虫扒上之后,魔物长生的动作一顿,发出奇怪的尖叫来,它落到了地上,疯狂打滚,但桑浓黛知道,这种情况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桑如是闪到她身边,直接把她拎了起来:“走!”
如此苦战,桑如是也快到极限,此时正是撤退的良机,机不可失!
“等等,如姨——”桑浓黛看向魔尊的方向。
魔尊朝她一笑,风吹得他长袍鼓起,他挥剑松手,重剑以极快的速度飞出去,噗嗤噗嗤一连五声,把五只恶兽串成了糖葫芦。
他飞身后退,追上桑浓黛和桑如是,拉开足够的距离后,他再收回那把剑。
桑如是带着桑浓黛冲出黑雾,落在悬崖上。
桑浓黛一抬眼,看到七八把刀剑正指着她们。
那些围攻魔尊的中洲修士追来了这里,见到是桑如是,他们纷纷把刀剑收了回去。
“桑家主,下面情况如何了?怎么那么多邪祟魔物跑了出来?”
桑如是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那黑雾又是一阵涌动,魔尊握着站满血水的剑从中跃出。
唰唰唰唰,七八把刀剑再次出鞘,惊恐地指着他。
魔尊轻轻一笑,往前一步。
中洲修士往后一步。
逃出来的邪祟魔物太多,不乏强大可怖的,将他们一行人冲散了,现在这里的大多是中小型宗门的宗主掌门,这次跟随长浩宗沈非寒诛邪除魔,既是为了大道,也是因为沈非寒承诺他们此战有利可图。
魔尊宝阁里宝物无数,西野十二城主也各有私藏,清除邪魔,斩杀魔尊,事成之后会将其中珍宝尽数分与他们。
只是没想到,魔尊竟然这么强,这么难杀。
说是清除邪魔,这会儿邪魔还更多了。
有些人心里已经懊悔不迭。本以为这次除魔封印大计,长浩宗宗主介恒亲点沈非寒领头,而没有亲自出马,说明此事并没有那么危险,加上有神君、桑顾两家家主助阵,简直是万无一失、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没想到真到这里却全然不是这样!
魔尊又往前了一步,那些人又后退了一步。
大抵是觉得太好笑,他笑出了声,只是笑着笑着,他忽然咳嗽着喷吐出血来。
晏清丞内视这具身体,多处严重伤势,其中最严重的,当属方才那一剑,用尽身上魔气,经脉都有些崩裂——那一剑用出了他本体使用时的威力,代价则是这具不及他本体强大的躯体隐隐在崩溃边缘。这时哪怕魔丹飞速运转,也无法一时间恢复如初。
桑浓黛也看出了不对,他的脸色苍白无比,与之前都不同。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储物手镯上,往前走了两步,护养经脉内伤的药她也有的。
众人的目光被她突然的动作吸引。
“她……她是之前那个戴面具的女子!她和魔尊是一起的,她是魔尊的……”
话音未落,精神早就紧绷到极致的中洲修士便纷纷出手。
桑如是迅速动作,魔尊却比她还要快!
刹那间,他闪身挡在了她身前,挡开了一部分攻击,但仍有一把剑,没入了他的胸膛。
御剑那人脸上狂喜:他正中魔尊心脏的位置!
魔尊却笑得仿若鬼魅,这具身体的心脏并非他的命门,和普通的一块肉、一块骨没什么区别,他把剑拔出丢下,抱住了桑浓黛,身影转瞬间消失不见。
……
身边是幽暗树林,漂浮着淡淡的瘴气,闻起来有些刺鼻。
两人在这里现身。
桑浓黛发现胸口的玉坠有些发热,神思沉进去,发现又开了一大片桃花。
她有些疑惑。
刚才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前面就是猿哭林。”魔尊说。
“这是可以修复内伤的。”桑浓黛拿出护养经脉内伤的丹药,喂给他。
魔尊张嘴吃了。
桑浓黛观察荒山,给他喂了丹药,长出的花儿倒是和平日差不多。
“我们和岁杀组汇合,回魔宫,”魔尊说,“我要去宝阁取丹药。”
桑浓黛抿了抿唇,梦境里他明明很从容地应对过了这次中洲围剿,但好像因为她的搅入,他比梦里狼狈了许多。
她小声问道:“你伤得很严重?”
魔尊笑道:“无妨,你只要知道我死不了就行。”
桑浓黛:“嗯。”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果然到了一片奇特的林子,这里风声吹过,犹如猿哭。
“尊上!”癸酉、庚午等人围了上来。
桑浓黛心里倒是突然一沉,她看了一圈眼前的岁杀组成员,问癸酉:“丁亥呢?”
癸酉道:“她在魔宫,负责保护余绍一家和邬南兄妹。”
桑浓黛愣道:“谁?”
癸酉道:“尊上说,是夫人的朋友。”
桑浓黛还是一头雾水。
“下山吧,”魔尊道,“回魔宫。”
“等等,”桑浓黛忽然想起来,“我来之前,沈非寒就说魔宫已被攻破……”
魔尊道:“我在,魔宫就不会破,只是我故意离开,引他们上夷山而已。”
……
因为大家都受了伤,回魔宫的速度没有太快,桑浓黛跟着他们一起穿过了西野的三座城市,说是血流成河都不为过。
更让她惊异的是,大开杀戒的,大多不是攻进来的中洲修士,而是那些强大的魔修。
桑浓黛想到鬼市上那些血淋淋的内丹,身上起了一阵恶寒。
回到魔宫,宫中很安静,只是隐隐传来风声呼啸,其中夹杂着邪祟和魔物的声音。
大殿灯光煌煌,魔尊走前设下的禁制结界稍有受损,但并没有被攻破。
他挥手,解开了结界。
殿内立刻有人出来查看情况。
桑浓黛看到了丁亥,开心地喊了她一声。
丁亥顿时也眉开眼笑:“夫人!你回来了!!”
再意识到魔尊就在旁边,丁亥才急急低头行礼。
除她之外,还有几张脸探了出来。
“漂亮姐姐!”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响起。
桑浓黛猛然意识到,癸酉说的余绍一家和邬南兄妹原来是她那天和魔尊逛鬼市遇到的人。
“夫人不忍认识的人被杀死,你在魔界认识的人也不多,我便顺手将他们都放进了保护结界里。”魔尊这时才笑盈盈地说起缘故。
说完,他牵起桑浓黛的手,步上大殿台阶上,大殿遭过攻击,台阶上有血迹砾石,甚至还有散落的几块灵石、魔珠……
魔尊的身体突然猛地晃了一下。
桑浓黛感觉他握住自己的手一紧,偏头望去,见他脸色白了一瞬,眼眸晦暗。
哒,哒哒哒……
一粒魔珠从他脚下一级级台阶滚落下去,直到被一个岁杀组成员眼疾手快捡起,嘿嘿一笑:“尊上,我……”
魔尊瞥他一眼:“赏你了。”
“多谢尊上!”
桑浓黛则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啦?”
魔尊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内伤。”
他实在不愿对她说,他因一粒小小的魔珠,崴了脚。
晏清丞都恍惚起来,这辈子除了小时候蹒跚学步,他从没崴过脚,这次这具身体受伤这么严重,路都走不好了?
也没有啊,魔气修复得挺顺利的,伤势正在慢慢变好。
可能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意外吧。
作者有话说:入v啦,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