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魔, 在这雾气笼罩、诡异戏曲中顷刻间过了不知多少招,裴谚的剑光璀璨,狺蛇的魔气喷涌, 咝咝声不绝。
铮——
伴随着一声剑鸣, 狺蛇痛嚎一声, 身上飙出鲜血。
这一剑似乎打中了要害,桑浓黛耳边一清, 那淫靡戏曲的声响、人影都骤然消失了。
狺蛇游走躲闪, 攀在了院墙上,恋恋不舍地看了桑浓黛一眼:“天下第一美人啊……”
它转身欲逃。
裴谚却没有放过它的打算,飞身追了上去, 一剑刺中它的羊面!再用力一甩,把它甩回了这间庭院。
狺蛇挣扎,魔气在飞快修复它的伤,裴谚心知魔物特性,此时攻势不停, 眼看狺蛇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游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它突然张开血红的羊口, 朝裴谚喷出一股青色的烟雾。
刹那间, 裴谚坠入了为他量身定制的幻境中。
狺蛇知道眼前这人非同小可, 这是它关键时刻的保命招数,也不知能撑多久, 他一中招,它就要溜。
却忘了还有个桑浓黛在旁边。
桑浓黛拦住它的去路,下手稳准狠不比裴谚差,一刀扎在它大约七寸的位置。
也不知它算不算一条正经蛇, 打七寸有没有用,她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狺蛇直接撕开伤口,从她刀下逃脱。
果然没用……桑浓黛遗憾想。
然而刚躲过了刀,剑又来了。
狺蛇的羊瞳出现了切切实实的骇然。他居然这么快就从幻境中挣脱了!
像它这样的魔物,只有在魔气充沛的情况才能不断恢复,而且就算魔气充沛,这种对伤势的治愈也不是永无止境的,更何况这里又不是西野,而是中洲。
更糟糕的是……
它看到那面色冷如霜雪的男人松开了剑,双手飞速结印,长剑悬浮在空中,转眼间由一化十,再由十化百。
这剑下来,它必死无疑了。
狺蛇只能用出最后的一招,它两条蛇尾尖扬起,朝裴谚和桑浓黛刺去!
桑浓黛眼疾手快,挥刀将它们斩断,那尾尖脱离了身体却好像还是活的,在空中像是两尾游鱼,灵活闪动,撞进来桑浓黛和裴谚的怀里。
两人不仅感到一阵锐器穿透的刺痛,还感觉有什么东西流入了他们的经脉。
桑浓黛只觉得身体变得滚烫起来。
这种热十分难受,却和倒扶桑果带来的灼热不同……
她看向裴谚,脑中闪过方才戏台上的一幕幕,心中居然生出了难以启齿的渴望。
那是狺蛇的心尖血。
裴谚知道这是一味情毒,神情微变。
狺蛇有信心,中了它这毒,不仅会扰乱经脉运作,更重要的是会让人思绪也变得极为混乱,只剩下宛如野兽般的一个念头,眼前这人的剑招一定会就此中断,它一定能逃走!
但事情却没有照狺蛇预想的那样发展。
裴谚完成最后的手印,空中数百长剑化虚为实,猛地扎向正在拼命向外逃的狺蛇!
噗嗤噗嗤噗嗤!!无数道利刃扎穿魔物血肉,将它钉在了院墙上。
“邪魔境外这么大……我……还没……玩够呢……”狺蛇双目渐渐失神,整个身体在慢慢崩散。
一粒光点从它身躯里掉下来,裴谚用灵力将它抓到手里。
他走向桑浓黛。
桑浓黛修为不够,对狺蛇毒没什么抵抗之力,这时不仅脸色通红,眼中也是水雾蒙蒙。
裴谚靠近之后,她攥住了他的衣服,踮起脚尖仰头吻他。
桑浓黛站得不太稳,几乎是撞到了他身上,唇齿与他磕了一下。
她的唇柔软滚烫,伴着灼热的呼吸启张开来,含住了他的唇瓣,湿滑的舌头急促地往他的齿间探。
裴谚的意志轰然倒塌。
他丢开剑,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脖颈和下颌,张嘴吮舔她的唇舌。两人心跳极快,声响和震动贴在一起,津液交换的水声与喘息声更是在耳畔轰鸣不止。
“黛儿!”
“裴……剑圣大人……”
外界传来的惊呼,让裴谚清醒了一霎,他往后退了一些,桑浓黛却不管不顾与他贴近,他下意识哑声道:“乖一点。”桑浓黛摇摇头:“不要,我难受……”
裴谚蓦地想起那粒从狺蛇体内取得的灵丹,他喂给了她,轻声哄道:“吃了就好了。”
说完这句,裴谚把桑浓黛的脑袋按在怀里,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那群人。
今夜的除魔联盟本来在外面实施计划,但是引诱计划不太成功,只好四散开寻找魔物踪迹,只有桑如是等人留在布了引诱阵法的原地,后来看到桑家出现了冲天魔气,都是一愣,随即全都赶来,没想到正正好看见这一幕。
只见传闻中漠然无情的剑圣裴谚,此时满脸潮红,唇上是被桑浓黛又吸又咬造就的鲜艳血色,还有那不好说的潋滟水光……
他气息不稳,喑哑解释:“狺蛇我已斩杀,只是最后中了它的心尖血情毒,难以自控,做出了如此……”
裴谚顿了顿:“狺蛇体内有魔灵两丹,灵丹可解血毒,我已给她喂下。”
桑浓黛吃下灵丹后,确实清醒了许多,不仅如此,丹田里上次的灵丹还没完全被她炼化,这时微微颤动起来,上次她的结丹之势被倒扶桑果副作用打断后就一直没能再进入那玄妙的修炼状态,这次又吃下一颗灵丹,隐隐倒是又有要突破的感觉了。
“今夜多亏剑圣,”桑如是来到两人身边,神情有些紧绷,“把黛儿交给我吧。”
裴谚望着她。
和桑浓黛同回东隅城,他是计划了鹏鸟下坠一事,但是东隅城有魔物,那魔物还是狺蛇,这件事不在他的计划里。
虽不是计划,但来得也巧,他可以借此达到目的了。
裴谚开口,缓缓道:“桑家主,我会负责的。”
桑浓黛在他怀里抬了头,一脸迷茫:他在说什么?
桑如是不动声色:“剑圣的意思是?”
裴谚说:“我会娶她。”
……
桑浓黛被关在了自己房里,经脉丹田中呼啸的灵气迫使她不得不立刻打坐,将灵丹炼化,丹田内的灵气渐渐凝成实质,一颗内丹徐徐成形。
不知过了多久,桑浓黛长舒一口气,只觉通体舒畅,五感灵敏,与天地灵气的沟通也发生了质的变化,一切都随着修为突破变得不一样了。
她欣喜地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况。
很快就发现,不光是身体,连记忆都更加清晰了。
庭院宴席中的场景在她眼前一幕幕浮现,那些她没看到的,也能想象出来。
她本来好好的吃着饭看着戏,突然,庭院起了雾,从她的视角看,是院子里其他人都消失了,但是在旁人看来,是她消失了。
接着,在没被带入幻境的人看来,院子里出现了奇怪的动静,但找不到源头。
最后,如姨带着今夜在外面的桑家长老、东隅城其他家族的家主长老,赶回桑家,来到庭院,恰逢那怪异的雾气散去,只见墙面上多了具魔物尸体,还有她和裴谚亲得难解难分的场景。
这还不算完。
裴谚还说要娶她。
想到这里,桑浓黛抓着胸口的玉坠,荒山这时微风吹拂,大片大片的花枝摇曳,今夜生机又扩散开一大圈。
她既高兴,又有些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裴谚会说要娶她?
就因为中了情毒,被那些人看到他们亲在了一起?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中洲不是东陆,桑浓黛从话本里看到,东陆的大家闺秀若是被人瞧见与男子有亲密举止,不成亲是不行的。中洲又没有这种规矩。
“吱呀”的开门声,让桑浓黛立时抬头。
桑如是走了进来,回身关上房门。
“如姨。”桑浓黛有些不由自主的心虚,小声叫她。
桑如是过来将她拥在怀里,拍拍她的背:“今夜之事不怪你,是如姨疏忽,将几个长老都带去了外面,家中缺乏防守,才给了那魔物可乘之机。”
桑浓黛说:“我没事的。”
桑如是停顿了一会儿,惊讶道:“你突破了?”
桑浓黛点点头:“今夜那颗灵丹正好起了作用。”
桑如是有些哭笑不得:“你倒是因祸得福了。”
桑浓黛笑道:“我运气一直不错!”
沉默片刻,桑如是说起正事:“裴谚今晚留宿客房,他没灵丹可用,只能自己运功解毒,待明日毒解,他会带你回长浩宗。”
桑浓黛:“嗯。”
桑如是看着她,说道:“我与裴谚谈过了,他执意要娶你,他说自己出身东陆,虽然父母早逝,但是至亲教诲他从未忘过,若与女子有了肌肤之亲,他一定要负责到底。”
桑浓黛心想,她怎么没听说过剑圣是东陆出身?晏清丞现编的吧。
桑如是不知她心里所想,这时郑重道:“我也跟他说,中洲与东陆不同,便是他想娶,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得看你的意愿。黛儿,若你心中不愿,大可拒了他,如姨一定不会让你为难,他是剑圣不假,‘我见青山’却也不是吃素的。”
桑浓黛垂下了脑袋,低声说:“我……我没有不愿意。”
桑如是一愣。
她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和裴谚打一场,绝不能委屈黛儿!黛儿一个多月前还为那魔尊要死要活,几次不顾危险要与他在一起,魔尊身死,她虽表现的没有异样,但谁知是不是将伤痛藏在了心底?
结果她现在……又愿意和裴谚成亲了?
“你跟如姨说实话,”桑如是严肃道,“此事不可儿戏。”
桑浓黛说:“我没有儿戏,裴谚长得英姿俊朗,又是当今剑圣,长浩宗宗主介恒最看重的弟子之一……”
桑如是皱眉:“那些都是外物,你才认识他几天?”
“我……我……”桑浓黛憋了半天,“如姨,是你说男人就像刀,有的好看有的好用,他……很好看……我就喜欢好看的……”
桑如是忽然想通了,之前桑浓黛说与魔尊之间的事有关缘机秘境应当不假,她对魔尊有几分喜欢估计也不假,只是那喜欢也就是基于这样简单的理由,并不多么深刻,于是有了新的,便也就可以忘了旧的。
倒也好。剑圣比起魔尊来,自然更值得托付。
桑如是笑道:“好,我知道了。只是这事不仅在于你和他,按照长浩宗的规矩,他是你小师叔,若要与你成亲,还得过一道难关。”
……
日光粲然,金翅大鹏停栖在桑家庭院,啃着桑家人专为它准备的灵草。
清晨桑缇已经先一步乘着仙鹤回长浩宗了。
桑浓黛突破之后感觉非常好,又睡了个好觉,接下来和裴谚的相处机会肯定也会更多,事事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心情不错,早上起来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桑家刀法,整个人精神奕奕。
不久,裴谚也来了。
他衣衫雪白整洁,神情一如往昔。
“我们该走了。”裴谚说。
桑如是也来和桑浓黛道了别。
之后,裴谚带着桑浓黛飞身上了金翅大鹏。
和来时不同,这一次,他让她坐在了身前,他的怀里。
金翅大鹏冲天而起,他搂住她的腰身,身心有一种说不出的适意舒展。
他和她的关系,就应该这样才对,他早该把她……
念头一起,晏清丞顿时怔住了。是昨夜沾染了魔气、中了情毒的缘故么?这该是受魔尊那具躯体影响才会产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