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谚, 裴谚……等等……”
桑浓黛鬓角沁出了汗,眼瞳湿漉漉的,她面色潮红, 眼里含了一点泪, 心里恨恨地想, 天下人怎么分的正邪,剑圣分明比魔尊还坏, 这种时候, 竟连让她喘息的间隙都不给。
裴谚低头沉迷地吻她,他的面颊也是滚烫,两人灼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忽然,他偏了偏脑袋,吻掉了她眼角的泪。
他知道这眼泪不是出于难受。
中洲的结契之法令他们能够洞悉彼此最真实的情动。
夜空高悬着一轮明月,照得明竹峰恍若白昼。
屋内一片氤氲,裴谚所布阵法使得屋内清凉, 这时准备了盛满热水的浴桶, 便蒸腾出了袅袅白雾。
桑浓黛进了浴桶,水温正好合适, 身体泡得很舒服, 一松懈下来, 她顿时觉出疲惫,上下眼皮直打架。
裴谚道:“你待会儿要回梅英峰。”
桑浓黛:“嗯……”
这是本来就说好的, 毕竟她和顾无灯、谢慧住一个院子,若是要一夜未归,总得有个理由,但是既然宗主说最好不要张扬, 她和裴谚也觉得这事没必要人尽皆知,所以决定今晚还是回去住。
裴谚低头替她梳头发:“我与你一起。”
桑浓黛睁开了眼:“嗯?”
……
桑浓黛回到梅英峰的院子,顾无灯和谢慧屋里都还亮着灯,听到她回来的动静,顾无灯开门与她打了个招呼。
“难得今天师哥师姐和我们说了好多以前历练的事,可惜你没听到……”顾无灯遗憾了一下,接着好奇问道,“宗主找你什么事啊?”
下午桑浓黛不在,陈三思说是宗主找她有事。
这话倒也不算错。
桑浓黛含糊道:“是……跟我如姨有关的事。”
顾无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我有点累了,”桑浓黛说,“先回屋休息了。”
说完不等顾无灯反应,她就飞快回到房间。
梅英峰的夜晚很安静,但没有明竹峰那么安静,毕竟住了十几个人,大家还都是修士,耳聪目明的。
桑浓黛关上房门后,鬼鬼祟祟把窗户打开了。
过了没一会儿,裴谚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桑浓黛还在窗边探头探脑,一只手臂忽地环住了她的腰,她吓了一跳,回头道:“你……”
看到裴谚唇角挑起的浅浅笑意,又意识到这里是梅英峰,她骤然收声,压低嗓音:“你不是说要从窗户过来么?”
裴谚将她抱进怀中:“我只是想起来,以我的修为,完全可以穿墙瞬移,不必像话本里的登徒子那样行事了。”
他话锋忽地一转:“腰和腿还酸么?我给你揉揉。”
桑浓黛哼哼道:“没有今日挥刀五千次的手臂酸。”
裴谚顿了顿,说道:“那我下次要更努力才行。”
桑浓黛脸红了:“算了吧。”
裴谚微微一笑,将她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到床上,俯身吻了她,轻声道:“累了一天,早些休息。”
桑浓黛眨眨眼,问道:“那你呢?”
裴谚在她身边和衣躺下:“今日怎么说也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总归要睡在一起才对,你睡,我陪着你。”
桑浓黛确实困倦,很快就睡着了。
借着屋外洒进来的淡淡月光,裴谚的目光静静描摹着她的眉眼。
*
清晨醒来,裴谚还在。
他的手臂不知何时垫在了她的颈下,她整个人则在他的怀里,他闭着眼睛,神情沉静,似是睡着了。
桑浓黛则睁大了眼睛,心跳极快。
因为这时正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正是这声音和顾无灯的话音叫醒了她:“浓黛,你起床了没有?师尊快要开始讲课啦!你再不起要迟到了……我进来叫你了哦?”
“等等!你别进,我马上起!”桑浓黛大喊,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她摇了摇裴谚,低声道,“醒醒。”
裴谚睁开了眼睛。
桑浓黛从床上跃起,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压低声音说:“你快躲起来。”
裴谚叹了一声:“黛儿,我们又不是……”
偷情两个字没有说出口。晏清丞忽然想起,这话,他用魔尊的身份说过一次。
但不论如何,这次还是比那次名正言顺得多。
怀着“名正言顺”的心情,裴谚慢条斯理地起身,替桑浓黛系好裙带,又用灵气为她梳理了发髻,简直盼着顾无灯闯进来撞破他们的关系。
在她出门之前,他拉着她,低低地说:“黛儿,你现在是我的夫人了。”
“知道知道,”桑浓黛急着走,敷衍地亲了他一口,“夫君。”
裴谚松手让她离开,却忍不住想,这句夫君,可没有叫魔尊时那么浓情蜜意。
桑浓黛和顾无灯一起踩着点到了修行院。
结果发现裴谚居然先她一步到了,并且衣衫整洁,神情清冷,丝毫不见方才在她床上的慵懒黏人。
桑浓黛有些不敢看他,赶忙进了屋。
坐下来听课之前,她摸了摸脖颈上戴的玉坠,不知不觉,荒山的生机已从八分之一来到了大约六分之一了。
成亲真好啊,桑浓黛喜滋滋想。
明天就要去历练了,这次她会有什么奇遇呢?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渐渐地,陈三思的讲课声犹如潺潺流水洗刷着她杂乱的思绪,只剩下一片澄澈,配合着他讲述的功法,桑浓黛感觉自己触及到了从妙法境界的灵动、神动、融会贯通的门道……
除了介恒功法,这些日子,他们还学习了很多术法,每隔一段时间,陈三思都会带他们去一趟长浩宗的书卷阁。
长浩宗书卷阁与魔宫宝阁类似,不过宝阁里大多适合魔修的宝物,而书卷阁里的就都是能为修士所用的了。
天下功法术法众多,修炼它们的方式也略有区别,总的来说,分为两种,一种是功法、术法中蕴含着撰写者的灵力,只要是实力足够或有缘之人,可以直接吸收;另一种要么是想桑浓黛所得到的那套鹭羽刀法一样,没有灵力的存在,只能根据文字所写一步步练习;要么就是介恒功法这样,太过深奥,需得慢慢传授学习。
后者学习起来通常较艰难,但这并不意味着前者就能一步登天。只是“会”是不足够的,对于从妙法境界来说,需要熟练运用术法,并在无数次的使用中,借由它们触及到修道的奥义。
这就是为什么长浩宗以及中洲各大宗门都要安排历练,这是让他们实践术法的方式。
临行前夜,桑浓黛清点了自己的储物手镯。
她现在有两把刀,一把是在魔宫宝阁拿到的黑刀,另一把是回桑家后,如姨带她在桑家宝阁挑选的银刀。
桑家那本鹭羽刀法,有双刀的篇章,桑浓黛之前练习过,但还没真正用上过。
除了刀以外,储物手镯里最多的就是药品和“保命符”了。
本来已经用掉不少,但是之前从西野回桑家后,如姨又给她补充了不少。
只是那把短刀,如姨说,它锻造出来时,便只能承受释放三次那样的攻击,用完了,便没法再刻新的阵法在上面了,除非再去找玄辰殿炼一把新的刀。
“你若是喜欢,”桑如是说,“明年生辰如姨再送你一把。”
桑浓黛开心地应了。
清点完储物手镯里的东西,她静下心来,在脑海中仔细过了一遍自己现在会的术法,其实加起来也就十几个,里面一多半还是只在书卷阁看过一遍蕴含着灵力的书,并没有真正使用过几次。
再细细感受一下灵动、神动,所谓神动……
桑浓黛突然灵光一闪,隐隐找到了突破的感觉。
她拿到玉坠的时候还是感元境,那时便能查看荒山,虽说用法和储物手镯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它牵扯到更玄妙宏大的部分,好像正是她的神魂……那么,那种探查荒山的感觉,岂不就是神动?
桑浓黛立刻打坐,沉浸到修炼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一道白衣人影飘然而至。
明日就要历练,作为师尊,裴谚对程卢还是有几分不得不尽的职责在,今天他带了程卢在明竹峰修炼,一直到入夜,前来看她,还以为她多多少少会有些怅然,毕竟新婚,他却不能在她身边。
没想到,她的心性倒是好。
就这样专注修炼,从夜深至天明。
……
出发历练之前,罗师姐给每个人发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玉牌触感温润,桑浓黛拿到手中,看到上面浮现出她的名字,所属之峰,当前境界。
【桑浓黛,梅英峰,从妙法镜】
这行字渐渐隐去,换了一行。
【方圆五里邪魔数为零】
桑浓黛挑了挑眉。
看来这次历练,与邪祟魔物有关。
离开梅英峰,在陈三思的带领下,桑浓黛等人来到了摩云台。
长浩宗众峰弟子都在这里聚集。
桑浓黛久违的看到了顾无戾和李瑶瑟。
这次历练,就是梦境中那一次了……
顾无灯性格开朗,在宗门各处都有结交,打听到了不少事,这时跟桑浓黛、谢慧分享道:“宗门各峰,往年都是白鸟峰、毓秀峰、梅英峰、芝兰峰表现最出色,白鸟峰峰主是沈非寒,如今多少受了些影响,不知道今年表现会如何,除此之外大家最关注的还是明竹峰,剑圣的弟子程卢,程卢现在身上负担很重啊。”
这些日子大家在一起修炼,也多少摸透了程卢的性子,他还真和剑圣有些像,不太爱说话,但他不是裴谚那种疏离清冷,而是腼腆羞涩更多,很斯文,不过在剑之一事上,又格外执着。
这时,摩云台倏然静了下来。
宗主介恒到了。
“这次历练,与往常略有不同,”介恒环顾着长浩宗上千名弟子,缓缓开口道,“往常历练多是山林、秘境,或是宗门弟子之间的比试,尽管难以避免受伤,但还是能保证基本的安全,这次,却是中洲各城,要你们真正与邪魔相对。”
桑浓黛听到旁边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她倒是觉得还好。
邪祟魔物么,她在西野面对过一茬又一茬了。
不过,她比较疑惑的是,梦境里,她和顾无戾通过这次历练结缘,却是在一个秘境中。
摩云台上,介恒将各峰分到中洲各城。
梅英峰、白鸟峰分到的是青川城,那里距离西野较近,受邪魔之灾也较重。
毓秀峰、明竹峰分到了永昌城,离青川城不远,情况也差不多。
介恒刚说完对明竹峰的安排,裴谚便站了出来,说道:“师尊,若按两峰一城安排,永昌邪魔肆虐,我却只有一个弟子,恐怕不太合适,另一方面,青川城情况更为严峻,不如将我峰安排在青川城,与陈师哥、沈师哥一同作战,我也与他们多多学习教授弟子之道。”
沉吟片刻,介恒应允了他的请求,将芝兰峰分去永昌城,与毓秀峰一同行事。
最后,众人或乘各色飞行坐骑,或御剑御刀出发。
陈三思正在安排他的弟子,一转头,桑浓黛却已经不见了。
她不在,裴谚不在。
但是程卢却在。
看到空中金翅大鹏飞走的身影,陈三思:“……”
他咬牙切齿,动用神识,在金翅大鹏飞远前传音吼进裴谚耳中:“你没有自己的弟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