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翅大鹏上, 桑浓黛说:“宗主让我们不要张扬……”
裴谚说:“他们没看见我带你走,不算张扬。”
这样吗?桑浓黛有些许怀疑。
从长浩宗到青川城,以金翅大鹏的速度, 只需不到一个时辰。
现在和裴谚抱抱贴贴荒山能够焕发的生机极有限了, 桑浓黛便对此事兴致缺缺, 她在裴谚怀里扭了扭,调整姿势, 干脆打坐修炼起来。
裴谚:“……”
在这样的情形下修炼, 与平日在梅英峰修行院或房屋里修炼的感觉有些不同。
桑浓黛按照这两天摸到的“神动”脉络,将灵气与神念都铺开,只觉天地广阔, 无拘无束。
一轮大周天运行结束,桑浓黛睁开眼睛,神清气爽。
裴谚赞道:“你大有进步。”
桑浓黛从来乐于接受别人的夸奖,点头说:“我也觉得。”
说完,她探头看向云下。
丝丝缕缕的稀薄云雾飞掠而过, 金翅大鹏穿越过山林, 桑浓黛目之所及,逐渐有了农田村庄人迹。
裴谚道:“快到青川城了。”
桑浓黛点了点头。
突然, 金翅大鹏抖了一下, 平稳的飞行猛地失衡, 向下跌去。
裴谚先迅疾抱住了桑浓黛,而后放出神识探查情况。
这次鹏鸟下坠可不在他的计划内。
一只手掌贴着金翅大鹏, 裴谚用灵力控住了它,平稳落地,没有连人带鸟滚落在田里。
嗡——
田里霎时飞起无数黑色的虫子,朝二人飞扑过来, 裴谚立刻施了防御术法,透明光晕笼罩住他、桑浓黛和金翅大鹏,挡住了它们。
这些虫子都是魔物。
但它们太弱,不足以让金翅大鹏失控。
附近必然还有别的魔物。
这些铺天盖地的飞虫扑火般撞向裴谚的防御结界,被他的灵力一茬茬杀死,终于,它们重新四散飞走。
桑浓黛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上面的显示与在摩云台时不同了。
【方圆五里邪魔数为二】
“方圆五里有两个邪魔。”桑浓黛对裴谚说。
裴谚心中一动:“你要杀来玩玩么?”
桑浓黛:“玩玩?”
裴谚道:“这次历练给你们发放的玉牌,是用来做记录的,杀了邪魔之后,会在你们的名字后面计数,并参与全宗排名,你现在杀一个,便能看到排名情景了。”
桑浓黛顿时跃跃欲试:“好啊。”
于是攻守异势。
换作桑浓黛和裴谚乘着金翅大鹏追着那些黑雾般的飞虫跑。
裴谚告诉她如何判断魔物的要害。
这些飞虫在玉牌中只算一个,说明它们是整体,既是整体,便会自觉护着要害,那么这些飞虫环绕最密之处就是所护要害。
桑浓黛果然看到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那团飞虫聚在一起,怎么也不分开。
她挥刀就上。
裴谚在她身后道:“运转灵力,在身体表面覆盖一层灵气,这种防御术法学过没有?”
“学过!”桑浓黛一边回答,一边迅速用上了。
这样,当那些飞虫撞到她身上时,就只有一点点感觉了,只是这术法她虽会,却并不熟练,所以灵气覆盖不太均匀,有些地方还是被魔虫咬出了口子。
好在桑浓黛身法极熟,飞虫黑团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灵活闪避,她也不差,只是终归被动,追了半晌,总是差一点儿。
不知不觉追出去二里地,桑浓黛握着刀,突然立定。
她撤去了身上的灵力防护。
裴谚看出了她的意图没有急急上前帮她,这飞虫魔物并不聪慧,贪婪地馋涎人类血肉,在不远处嗡嗡片刻,朝桑浓黛飞扑过来。
桑浓黛一直等到那黑团靠近,才在刹那间重新覆上灵气,接着挥刀,迅疾如电,将那黑团削成了两半!
一息的静止后,这些飞虫雨点般纷纷坠地。
桑浓黛看到她那玉牌亮了亮。
与此同时,长浩宗所有弟子的玉牌都发出了一抹光亮。
一行行字浮现出来。
【梅英峰桑浓黛诛除一个丁等邪魔,得一浩气】
【总历练排名:第一名,桑浓黛……】
【从妙法镜历练排名:第一名,桑浓黛……】
【各峰排名:第一名,梅英峰……】
意识到玉牌上显示的是什么,还在路上的长浩宗弟子顿觉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去诛邪除魔,既扬自己之名,也为所属的峰头争光。
“浩气是什么?”桑浓黛看着一排排第一名,脸上不可抑制地出现了笑容,只是她心里有数,这第一只是她站了个先机,并不算她多有实力。
裴谚道:“玄辰殿炼制的玉牌,将所感应到的邪魔分为四等,甲乙丙丁,杀丁等得一浩气,丙等得十浩气,乙等得一百浩气。至于甲等,杀之能得一千浩气,但以你现在的等级,若是遇到了,一是跑,二是喊师尊,明白么?”
桑浓黛歪歪脑袋,笑道:“你不是我师尊,我可以喊你么?”
裴谚觉出她笑容的促狭:“……明知故问。”
桑浓黛心想难道只准你明知故问?以后我还得多问一些才行。
她低头继续查看玉牌,却发现,方圆五里的邪魔数量又成了零。本来是有两个的,还有一个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青川城有很多,她抬头说:“我们接着赶路吧。”
然而金翅大鹏载着他们一飞上云端,便又出了问题,云上风大,裴谚正要掐防风决,一朵云团骤然随风扑面而来。
飞行坐骑周边有云本是常事,云雾不过都是轻飘飘的水汽,没想到这一朵云团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不仅令裴谚呼吸一窒,还将他从金翅大鹏身上掀了下去!
“裴谚!”桑浓黛大喊。
偏偏金翅大鹏不受她控制,仍然在以极快的速度往青川城飞。
“黛儿,”裴谚神识传音在她耳边响起,伴随着鹏鸟的飞远字句越来越微弱,“不必慌乱,我不会有事,你先行一步前去青川城,路上注意警惕邪魔……”
他的身体一直往下坠落,直到云雾和距离彻底分割了他和桑浓黛的视线。
裴谚召了无情剑出鞘,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魔尊与她成亲后,遇到了那诡异的邪魔境的风,而裴谚与她成亲后,遇到了邪魔境的云,方才金翅大鹏失控,应当也是这云捣鬼。
这种意外的感觉,真是熟悉……有趣啊。
只是可惜,不论是风还是云,都离能致他死地远着呢。
……
金翅大鹏带着桑浓黛到了青川城,在一间客栈的后院停落。
“是长浩宗的仙长来了么?”客栈掌柜前来迎人,见是个年轻美丽的姑娘,惊为天人之余,有些不敢看她,战战兢兢低头道,“原来是仙子,快里边请,客房都安排好了。”
“不了,”桑浓黛仰头望向天空,“我要等人。”
她等了片刻,陈三思到了,发现只她一人,惊讶道:“裴谚呢?”
桑浓黛把路上遇到的事一一说了,陈三思沉吟道:“青川城外的田庄……我去看看。”
陈三思离开后,桑浓黛在庭院绕着金翅大鹏踱步。
她觉得裴谚不会出事,按照梦境……
唉,梦境已经不是完全准确,毕竟魔尊已然身死,无论如何,就算晏清丞仍要毁灭五洲四海,魔尊也不会出现在最后的大战中了。
桑浓黛绕着绕着,金翅大鹏晕了,脑袋耷拉在地上。
她忍不住笑了,心想,鹏鸟飞了这么远,也是累了。桑浓黛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了几颗蕴含丰沛灵气的果子,喂给金翅大鹏。
它乐颠颠张大嘴巴吧唧吧唧嚼了果子,精神许多。
这时,陈三思和裴谚也回来了。
桑浓黛连忙跑过去,查看裴谚的情况。
他……看起来很好,一点儿遇到了危险的样子都没有。
“说了我不会有事,”裴谚揉揉她的脑袋,“担心什么。”
“我只是……”桑浓黛顿了顿,小声说道,“你是我夫君,我当然会担心。”
是了,她丧过一次夫。
裴谚蓦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说:“是我不好,害夫人担心了。”
两人抱在一起,说不出的柔情缱绻。
“咳咳。”陈三思在旁边用力清嗓子。
他提醒道:“沈非寒他们要到了。”
桑浓黛立刻从裴谚怀里挣开来,欲盖弥彰地理理衣服头发。
大批长浩宗弟子差不多都在这个时候抵达了这家客栈,白鸟峰和梅英峰先行的十数人纷纷落下,嘈嘈杂杂,倒是没人注意到桑浓黛来得太早之事。
落地之后,程卢东张西望,找到裴谚,随即钻出人群到他面前行礼:“师尊。”
裴谚淡淡“嗯”了一声。
陈三思道:“宗中早为你们安排好了客房,随客栈掌柜去吧。”
桑浓黛混在人群里,分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家客栈一共有四栋楼,每栋楼三层,其中一栋一楼是大堂,可用饭菜,其余都是住宿房,桑浓黛分到了庭院最里那栋楼第三层角落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床铺薄薄一层,有些硬,不过修炼之人不在乎这些。
窗户是纸糊的,从窗户缝传来幽幽花香,桑浓黛推开一看,窗外是一条小巷,能看到巷里别人家的院子,花香正源于那院里栽种的白玉兰。
她找了靠在墙边的木竿,将窗户支起来,房间内空气为之一清。
“笃笃。”
敲门声忽响。
桑浓黛估摸着是顾无灯谢慧她们,喊了声“来了”,轻盈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却是个她完全没想到的人。
沈非寒。
桑浓黛迟疑道:“沈师叔,你找我?”
沈非寒温润一笑:“是。”
桑浓黛问道:“不知找我何事?”
沈非寒说:“我是来向你道谢的,那日在……”
他话没说完,桑浓黛对面的房间门打开,裴谚抱剑站到门口。
沈非寒听到了动静,回头道:“师弟。”
裴谚微一垂首:“师哥。”
打完招呼,他又抬了头,静静看着他俩。
见他没有回房,铁了心要明目张胆听这一场对话,沈非寒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符,递给桑浓黛。
桑浓黛:“……”
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