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桑浓黛为首的梅英峰小队有条不紊地清除了大部分邪魔。
后面桑浓黛力竭, 有些邪魔挣脱控制跑了,但高楼旁边前后左右都是围观的长浩宗弟子,它们怎么跑都是死路。
清风拂面, 魔气渐消。
至此, 桑浓黛一战成名。
接下来几日, 桑浓黛如法炮制,这种使用灵力和神识的方法, 每一次都让她极为疲惫, 但紧跟而来的是对灵力掌控和神识运用的极快进步。
青川城肆虐的邪魔不少,一时间也经不住这样的杀法,很快, 最容易被她控制的丁等邪魔在青川城绝迹了,桑浓黛便集中力量去控制丙等。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点儿恍惚了,历练这么简单吗?
丁等、丙等数量较多,把它们诛除之后, 青川城看起来有逐渐恢复昔日祥和的样子, 走在路上的行人没他们刚来时那么容易害怕了,城中的人也传颂开长浩宗弟子的功绩, 尤其是站在青河边锦绣高楼上的仙子风度, 人人敬仰。
桑浓黛的名字, 在青川城人尽皆知了。
目前,她这支小队稳稳占据在历练排名的前十里。
之所以只是前十, 还是因为他们杀的邪魔等级低了些,多杀两个乙等,很容易就赶上了。
不过,乙等若是那么容易杀, 她们也不会在前十了。
而桑浓黛相比较乙等,更想杀一只甲等。
陈三思说,玄辰殿出的这批玉牌感应所分的甲乙丙丁。
丁、丙、乙是按照它们的实力增强排序的,丁所囊括的是最依照本能行事、较为弱小的邪魔,只会袭击凡人,丙比丁强一些,敢对感元境出手,乙又比丙强一点,能与从妙法境对战。
到了甲,就有了一个本质的改变,甲等之所以是甲等,正是因为它们足够强大,一路上肯定吞吃过不少修士,因此,它们体内不仅有一颗魔丹,还会凝结出一颗灵丹。
这种灵丹,普通的对纳灵境最有效果,特殊的还会有其他用处,譬如狺蛇那颗,就能解毒。
“可遇不可求啊。”桑浓黛叹息一声。
蒋贤幽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妹在感叹的是机缘奇遇呢,谁会想到她想‘求’的竟是强大的邪魔。”
顾无灯说:“看来我们在青川城的历练很快就能结束了,第一次历练就取得了如此斐然的战果,浓黛功不可没!”
众弟子笑了起来。
三位峰主却没有他们这么乐观。
弱小的邪魔除去了,强大的邪魔就不会再蛰伏。
果不其然,半个月过去,在三峰弟子觉得青川城已经无魔可除的时候,一股诡异又强大的气息,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缓缓浮现。
客栈房间里,桑浓黛躺在床上,眼皮下的眼珠快速动着。
周围是一片山林,起了淡淡的雾气,她看到前方一道正在往山林深处前行的背影。
“如姨……”桑浓黛喊了一声。
桑如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径直往前走。
桑浓黛连忙跟上。
这片山林中的雾气越来越浓,乳白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着淡淡的亮光。
桑如是走到那片亮光前,那是一片水镜,或者说,状如水镜的……秘境。
桑浓黛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缘机秘境。
桑如是伸手,触及水镜,而后整个身体都没入进去。桑浓黛正想跟上,还没动,周围场景就变了,她又看到了如姨的身影。
只不过,这个缘机秘境和桑浓黛当时见到的却不同。
这里面不是荒山和溪流,而是阴沉沉的淡墨色天空,与一截断崖。
桑如是站在崖边,前后左右地张望,神情里有一丝迷惘,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她目光定住。
桑浓黛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断崖底下是荒芜山谷,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到一处山洞前。
年长的男子面容俊朗,他拉着的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十分漂亮,只是脸色微微苍白。
男子拉起小男孩的手,用匕首在他手掌上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小手贴到封印结界上。
“记着我说过的运功方法,”男子道,“以你的血和灵气,与这片封印融为一体,周天运行三百次之后方能休息。”
“是,父亲。”小男孩眼神里有一种满不在乎的淡漠,又隐隐藏着疯狂的执拗。
“三千年了……”男子凝视着漆黑的山洞,“这个封印是先祖晏敖以生命为代价铸就而成,时至今日,它已摇摇欲坠,终有一天,它会破损到必要以生命为代价才能修复,那就是你付出生命的时候,知道吗,丞儿?”
“我知道,父亲。”小男孩垂眸说。
桑浓黛震惊地看着那两人。她没听错吧?先祖晏敖,丞儿……那个小男孩是晏清丞?
“快了……很快了,”男子喃喃,“太快了……”
“父亲不必忧心,丞儿会尽到自己的职责。”小男孩说。
男子看着他,低声道:“你要谨记,你这条命是我与你母亲救下来的,若不是我们,你不会在邪魔口中活下来,邪魔的可怖你最清楚不过,你一定要……用你这条命护佑天下苍生,这是你的宿命,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它们封死在邪魔境中!”
“丞儿一定……”
话音还没落地,周围场景又是一变,狂风卷地,东隅城中到处都是尸体。
桑如是神情骤变,她冲回桑家,桑家庭院也被血水浸透了。
“如姨……”
桑浓黛愣住,这是她的声音,但她没出声啊!
“黛儿!”桑如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那虚弱的哽咽叫声一遍遍响起。
桑浓黛只好跟上。
一直来到她的春山院,桑浓黛看到“自己”满身是血倒在院子里,在她旁边,是拿着剑的晏清丞。剑上的血顺流而下,他的目光一如小时候,淡漠中透着疯狂:“要我去死护佑天下苍生,凭什么?”
“你疯了!”桑如是一边颤抖着将“桑浓黛”抱起来,一边大吼道。
“恨我吗?”晏清丞那张沾了血的昳丽面容扯开一抹微笑,“可惜你太弱了,弱到……无力与我一战。”
桑如是抽出“我见青山”,与他战在一起,然而没过多久,她就重伤倒地。
“你太弱了……太弱了……”这三个字形成了诡异的回音,萦绕在桑如是耳边,突兀地,一道细声说,“我有办法让你变强,嘘……跟我来……”
桑浓黛看到泛着滚滚魔气的黑色藤蔓攀上桑如是的身体,将她拽进了无尽深渊里。
“如姨——!”
桑浓黛大喊惊醒。
刹那间,她的余光闪过一抹剑光,半开的纸窗被穿透,魔物尖锐的叫声刺破了宁静的夜空。
“别怕,”裴谚抓住了她的手,“只是梦魇鬼和恶兽。”
所以她是做了个噩梦?
桑浓黛下意识松了口气,看到裴谚,又忍不住想起梦中的晏清丞。大约是她对缘机秘境中所见的未来多有不解的缘故,噩梦才以此为核心编撰了这些,只是……
等等,梦魇鬼?
那不是三大顶级邪魔之一吗?
桑浓黛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了,连忙穿衣拿刀。
窗外已没了恶兽的身影,她和裴谚一起走出房间。
客栈很安静,大多数人都被噩梦紧紧攫住,挣脱不得。
桑浓黛拿出玉牌看了一眼。
【方圆五里邪魔数为五】
这行字与之前不同,光芒颜色由柔和莹莹的白变成了刺眼的红,师尊说过,变成红色说明方圆五里的邪魔中包含甲等邪魔,或是数量众多的乙等,总之这光芒是提醒他们跑为上计。
裴谚缓缓抬头:“有一只恶兽在屋顶上,待会儿你去西楼叫醒陈师哥,我上去杀它。”
桑浓黛问:“怎么叫醒啊?”
裴谚比划了一下:“换一把短刀,扎他胸口。”
桑浓黛吸了口气,这种叫醒法看起来有点欺师灭祖啊。
裴谚说:“这样最快最方便,他不会怪你的。”
说着,两人下楼,来到庭院中。
屋顶上那只恶兽居然通身雪白,脑袋上两只漆黑的鹿角,在月色下华丽如神兽……如果不是它嘴角沾满了鲜血的话。它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快去。”裴谚说了一声后,提剑飞身上了屋顶。
桑浓黛转身往西楼跑去。
穿过走廊,推门而入,狂奔上楼。
师尊在西楼的天字一号房……就在桑浓黛快到时,整栋西楼震动了一下。
砰砰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这栋楼。
她蓦地回头,看向传来震动的方向。
轰——
房间墙壁被撞得粉碎,一只恶兽收力不及,摔在桑浓黛面前。
桑浓黛:“?”
她睁大了眼睛,心想,好家伙,还是只熟兽。
狍枭!
它身上有数道血红色的痕迹,那痕迹像是活的,在往它血肉里钻食……这血痕好眼熟,桑浓黛想,像她之前邪魔境入口遇到了那诡异的血丝线。
狍枭跌跌撞撞站了起来,猩红的眼睛盯着桑浓黛,显然认出了她,或者说,就是冲她来的。
狍枭迈着哒哒的脚步,嘶吼着扑向桑浓黛!
桑浓黛心跳加快,但很快镇定下来,自己已经今非昔比!
当初如姨给她的短刀上刻有的阵法招式,威力是从妙法境巅峰的程度,她如今自己也能使出个七八分效果,而且可用的招式还更多。
心念急转后,桑浓黛先闪进了被它撞出大洞的房间,这房间里住的是……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她惊讶了一瞬,竟然是顾无戾,他被魇得极深,这么大的动静都没醒。
桑浓黛脚步未停,再顺着它撞开的窗户,闪身出去,落在宽阔道路上。
一来这样她的刀法才好施展开,二来避免误伤楼中被魇在睡梦中的长浩宗弟子。
狍枭果然是冲她来的,对别人没有丝毫兴趣,追着她出来了。
桑浓黛沉心静气,握紧手中的刀。
她集中周身灵力,挥出刀光!
狍枭脸上竟隐约似有一个狰狞又嘲讽的笑容,它蹄子猛地击地,飞身闪开了这一击,张开血盆大口,对准桑浓黛的脑袋。
桑浓黛身法灵诡,飘然避开的同时,又是一刀。
如姨给她的短刀只有三刀,现在她自己可以连着砍它三十刀!
她动作灵活迅疾,蕴满灵气的刀光劈开夜风,一道又一道对准狍枭,狍枭也飞速闪避着,偶尔吃下一两刀,伤害并不致命。
桑浓黛咬了咬唇,感知着自己力气的流逝,明白这样下去她必然落败。
事已至此……
她决定兵行险招,对狍枭使用问津客的御邪魔之术。
使用这种术法,心念要非常集中才行,若是邪魔不好控制,还会反噬她。
但是桑浓黛并不希求长久稳定地控制住狍枭,她只要抓住一个时机。
这时,房间里的顾无戾从噩梦中挣脱醒来,他的眼神一时有些迷茫,但眼前的破破烂烂能见到夜空和大街的屋子足以告诉他事态不妙。
他爬起来,看到街道上正有些狼狈地和狍枭对战的桑浓黛,情况十分危机,他立即转身跑去天字一号房,撞开房门:“陈师伯!”
见叫不醒陈三思,顾无戾道了一声冒犯,蕴含极强冲力的一掌拍在陈三思胸口。
陈三思身上自我防护的灵力猛地把他震飞了出去。
同时,陈三思也醒了过来。
他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即打坐结印,一道柔和的灵力正在扩散开,将梦魇之力往外驱逐。
长浩宗弟子一个个惊醒。
“有只恶兽……”顾无戾咳嗽着说,“在攻击桑浓黛……”
轰!
屋外的动静,引得西楼刚刚醒转动的长浩宗弟子纷纷开窗望去。
只见夜色之下,铺成道路的青石板被狍枭踏碎,在它前方,桑浓黛一身青裳被风吹得翻飞不止,月色下,她的容色极艳,气势锐不可当,以极速挥出的刀光,竟然对着它形成了天罗地网之势。
狍枭本应该要闪躲开的,只是这一刹那,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一刀不够致命,上百刀呢?
桑浓黛用尽了自己经脉中最后一丝灵力,控制住了狍枭短暂的一息,她算得极好,尽管只是一息,却是让她上百刀光尽数斩透它的一息。
一息之后,狍枭不再受它控制,它狂怒地朝她奔来,然而它的躯体绽放出纵横交错的光华,刹那之间,整个躯体彻底崩碎。
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发出了惊呼。
“太强了……”有人喃喃。
所有人的玉牌又在发亮了。
【梅英峰桑浓黛诛除一个甲等邪魔,得一千浩气】
【总历练排名:第一名,桑浓黛,一千八百四十二浩气……】
【从妙法镜历练排名:第一名,桑浓黛……】
【各峰排名:第一名,梅英峰……】
桑浓黛心脏狂跳。
她做到了!她杀了狍枭!
骨碌碌……
一颗灵丹和一颗魔丹,从狍枭碎裂的身体里掉出来,滚落到桑浓黛脚下。
桑浓黛撑着刀缓了一会儿,才弯腰捡起灵丹。
至于魔丹,要用灵力击碎清除,她现在是没这个力气了,交给师尊他们吧。
“浓黛!”
“浓黛师妹!你太厉害了!”
一阵阵欢呼叫喊响起。
梦魇之力撤退消失了,那些外出觅食的邪魔也都退却隐匿起来。
陈三思击碎了那颗魔丹,又传了些灵力给桑浓黛,助她恢复。
桑浓黛回客栈,经过庭院时,看到了裴谚,顿时一愣。
他靠着庭柱,一只手捂着丹田处,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断剑,浑身是血,看起来伤得不轻。
桑浓黛本以为自己都能杀死狍枭,他面对恶兽应当更游刃有余……
目光扫过庭院,发现院中不止一只恶兽的尸体,是了,之前玉牌显示最起码有五只,但是哪怕有十只,以裴谚的实力,也不应该伤成这样啊!
她连忙过去,检查他的伤势:“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裴谚丢开断剑,满是血的手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没事,死不了。”
随后而来的陈三思神情也变了:“师弟,你的无情剑断了?”
“嗯,”裴谚闭了闭眼,说道,“方才梦魇鬼就在这里,还有另一只极为强大的邪魔,血蛊。”
怪不得,桑浓黛想,三大顶级邪魔实力都是比肩当世神君的,一下子出现两个,光凭裴谚一人,他能活下来已是……
裴谚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来青川城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会有哪些意外等着他,没想到,这一次没有意外,只有实力切切实实的压制。
只差一点儿……
裴谚低声笑了,在桑浓黛耳边说:“夫人,进屋给我涂药吧。”
桑浓黛注意到他伤口里竟然还有残留的活血丝——也就是血蛊,她下意识要伸手去抓,裴谚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桑浓黛急道:“你这伤不是涂雪莲续玉膏能好的!”
“师尊,裴师叔……桑师妹?”这夜是没人睡得着了,陆陆续续有弟子下楼,看到庭院的情况,既吃惊又迟疑。
裴谚的唇蹭着桑浓黛的耳廓,喑哑道:“再不跟我进屋,我就要在这里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