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陈励扯了个冷笑。
哪怕, 他心里也有过一瞬间的动摇，但他还是还是不甘心觉得凭什么，凭什么荣司岐已经搅乱了他的人生, 现在还要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他去改变。
“陈励，现在不是你赌气的时候。”
荣司岐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仿佛只手就能掌控一切的样子。
他太平静了, 像深邃幽暗的海底。
不可测，不见底，
这也是陈励最讨厌他的模样。
“我的事, 跟你没关系。”陈励冷着脸说，“我身边的人，更跟你没关系。”
“荣家的人做事什么手段，我比你清楚。”荣司岐依旧没有表情变化，笑着提醒说：“他们跟谭飞那些不入流的可不一样。”
荣家养的人有多冷血、不讲情分, 荣司岐从小就知道。
他这条命能留到今天, 靠的全是他装乖，装听话，咬牙憋着一口气撑到了现在。
这么多年，没有人真的把他当荣家人，事实上，荣司岐也不想做什么荣家人。
当年他妈为了嫁到荣家偷偷生下他想要以此做要挟，但最后才发现荣家根本不认。
“想进荣家门的女人多了去了, 不是什么野女人都能带孩子来认亲的。”
荣家一句话就打碎了一个女人处心积虑设计的美梦，也毁了她的一生。
作为警告, 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失去了所有能在京北找一份正式工作的机会。
荣司岐八岁以前就跟着他妈换各种各样破旧便宜的房子住，直到后来他妈因为常年抑郁，劳累患病去世。
也是这一年，荣家大儿子, 也就是荣司岐的亲生父亲一家出了意外。
如果不是荣家为了保留住他这一支血脉，荣司岐也进不了他们这个家门。
这些年，他在荣家受尽冷眼。
他怎么可能不恨。
荣司岐时常觉得自己心里盘旋着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獠着牙伸着舌、随时都想让他们也尝尝那种痛苦不堪的滋味。
荣司岐从国外回来以后就主动来了路城，在离京北最远的城市，接手做荣家最不值钱的产业。
尽管如此，荣家还是有人不肯放过他。
他们总以为他想霸占荣家，□□司岐只觉得任何跟荣家有关系的东西都脏透了。
他确实对荣家有想法，但他们都猜错了，他要的从来不是继承，而是取代。
“我说的，你认真考虑一下。”荣司岐拍拍陈励肩膀说，“如果需要，我来帮你妹妹安排房子。”
“不需要。”陈励重重呼了口气。
他不是完全觉得荣司岐说的没道理。
但是，他答应过沈冬青，不会再让她走的。
陈励看着沙发上睡着的沈冬青，心里竟然第一次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你回来了？”
睡梦里，沈冬青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在靠近。
陈励走到餐桌边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沈冬青。”
“怎么了？”
陈励喊她，沈冬青坐好了把毯子乖乖抱在怀里，一双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陈励很久没这么认真喊她名字了。
沈冬青心里有些莫名发慌。
杯子里的水一口见了底。
陈励动动喉结，又吐了口气说：“你以后，不要再睡这里了。”
声音低沉，还带着些许无奈。
沈冬青知道，这次和之前的提醒都不一样了。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沈冬青说。
陈励扯了个笑：“我能有什么事？”
“你现在都不去店里了。”
“有张铭他们就够了。”
“那你现在在那个皇冠做什么？”
“什么都干。”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问问题的和答问题的谁都没有丝毫停顿犹豫。
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且已经酝酿过了这些话一样。
陈励说：“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沈冬青能出来他心情不好，也不想跟他吵架，于是她抿着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我是。”陈励说。
“沈冬青，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陈励干脆一狠心，继续说：“你最好不要离我太近，知道了吗？”
两人各自站在房间一边，无声地僵持着。
沈冬青把头转了过去，一半脸藏在昏暗的灯光里。
明明是一张很柔和的脸，但眼神里却又都是掩不住的悲伤。
这样，就已经够近了吗。
沈冬青想，她还要离他多远才可以。
“知道了。”沈冬青低声说。
陈励知道她不开心，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哄她才行，于是沉着气站起身说：“早点睡吧，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读书，什么都不能影响了你高考，知道吗。”
“嗯。”
沈冬青觉着此刻自己正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低气压里，很难过，喘不上气。
他让她好好准备考试。
她也一直在努力。
可是然后呢，高考结束了以后呢。
没有人告诉过她答案，也没有人问过她是什么打算。
很多时候，沈冬青也觉得把另外一个人当成自己的梦想和未来挺荒唐的。
可，如果那个人代表着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牵绊、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是仅有的能让她安心停留的港湾，这样呢？
这样对沈冬青来讲，也是一个遥远又奢侈的期望。
*
这晚之后，张铭开始出现在学校门口等着沈冬青晚上放学了。
张铭形象打扮过于独特夸张，以至于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门卫还以为他是附近的流氓混子纠缠女同学，差点就报了警。
“认识。”沈冬青把沈冬青挡在了自己身后。
门卫一脸狐疑地看看“混子”张铭再看看“三好学生”沈冬青，疑惑着确认：“真认识？”
“这还能有假吗！”张铭指着自己，莫名奇妙骄傲地仰着头说：“我，他哥，的朋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哥呢。
门卫虽然不放心，但看沈冬青也没什么被强迫的意思，于是便也放了手说：“行吧，早点回家，别让家里担心。”
“知道了。”沈冬青微笑着目送门卫回屋，这才回头问张铭：“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张铭说话急刹车，又往下咽了咽说：“想你了嘛。”
沈冬青愣了下。
张铭急着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啊。这不是太久没见了，你哥不来店里，你也不来，我闲着没事来学校看看你，们啊。”
“还有我呀？”一起放学的回家的甜甜自动代入了那个们字。
张铭嬉笑着点头：“那可不，妹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走，哥送你们回家。”
张铭是个话痨，甜甜也向来大方不扭捏。
一路上，沈冬青就在旁边安静听着他们两个喋喋不休像是有讲不完的话。
“咳，我有个朋友比你能聊多了，就之前一起在面馆你见过的那个男生，废话比你还多。”
“我可不说废话。”
“得了吧，你哪句听上去都是废话。”
“至少有一句不是。”
“哪句？”
张铭想了下说：“你会成为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
“真的？”甜甜停下脚步。
张铭拍着胸膛说：“真的，我眼光很毒的，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
甜甜看着他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几步小跑着站到前面路灯下踮起脚尖，双手叠在上方转了个完美的弧度，接着谢幕一般弯腰鞠躬说：“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为我的粉丝们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的。”
张铭配合地欢呼，沈冬青也在轻轻鼓掌。
此刻，夜色深沉，整个路城仿佛都变成了那个装满梦想的舞台。
和甜甜在巷口说了再见以后，沈冬青这才终于忍不住问起了张铭：“陈励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铭说没有。
沈冬青沉默地低着头，脸上写满心事。
张铭看得无奈，于是跟着叹了口气说：“你哥这个人你也知道的，很多事都不喜欢跟人说，但我知道他做事有数，你不要担心。”
“嗯。”沈冬青应着，可心里始终吊着一根线似的惴惴不安。
终于，在张铭坚持要送她回家的第三个晚上，陈励半夜喝多了，是被人送回的家。
沈冬青先是听着门外一阵沉重但不慌乱的敲门声，接着便是钥匙反复尝试开门的声音。
沈冬青知道是陈励回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跟着回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荣司岐。
哪怕他一句话没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尽管今晚之前她并没有真的见过他，只是曾经隔着大门听到过他和陈励的对话。
她还记得陈励那时候跟她说的是，仇人。
荣司岐明显对陈励这个妹妹也很感兴趣。
两人短暂对视一秒，接着便被陈励打断了。
陈励晃晃悠悠推开荣司岐，结果身子没了支撑又一下栽倒在了沈冬青身上。
很沉。沈冬青觉得自己都要跟着一起摔倒了。
“陈励。”沈冬青用力扶他重新站好了说，“你别动，我扶你进去。”
“喝多了。”荣司岐站在门外，眼神微垂，带着很隐晦不可见的打趣目光看着她。
沈冬青点点头又把陈励往上扶了扶说：“麻烦你了。”
“不麻烦。”荣司岐说，“这个不是真的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