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陈励说。
沈冬青没想到也没想过他会答应的这么轻快, 于是意外地微张着嘴巴,愣住了。
陈励斜着身子,笑着问:“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沈冬青急忙摇头解释:“不是。”
“不是就赶紧吃饭。”陈励胳膊往前一伸, 手指点着她还没吃一半的碗底往上拖了拖说:“等你到了人家都该闭馆了。”
十分钟后,沈冬青已经背好书包乖乖等在了门口。
陈励也换了衣服, 一身休闲,背着个双肩背,刘海也顺到了额前, 看上去还真像这个年纪很多女生都会暗恋的学长。
“笑什么?”
陈励自己戴好头盔,也递给了她一个。
沈冬青忍着笑,但又都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好看。”沈冬青说。
陈励眼睛一亮,嘴角竟然也没忍住扬了下。
“马屁精。”陈励迅速放下护目镜把脸转了回去说:“赶紧上车。”
书包已经被他背到了前面。
回忆里,沈冬青第一次坐上这辆摩托的那个雨夜好像还没过去多久。
那时的她紧张又局促, 双手在他身后无处安放。
如今的两个人却好像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亲近。
周末图书馆人不算多, 甚至可以说的上冷清。
小城市的人没什么文化精神需求,所以经常到图书馆的人来来去去基本上也就都是那些。
陈励,是个生面孔。
沈冬青带着他往里走,一路上,从进门开始,就不断有人趁着读书间隙朝他投来打量目光,顺便也点头跟沈冬青打了个招呼。
人缘不错。
陈励看她笑着跟人点头的侧影也几不可察地笑了下。
陈励想, 原来沈冬青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在外跟人交往已经是这般落落大方的模样了。
小孩变成大人的感觉。
当初要她跟人说是自己妹妹, 时间久了,陈励还真快要当真了。
之前每次来都会靠窗坐的位置还空着。
沈冬青小声示意陈励在她旁边坐下,但陈励好像故意似的,随意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长腿一伸就直接坐到了她对面。
“这样……方便我监督你。”
陈励说话时歪头,眉眼都是懒洋洋又痞里痞气的笑。
沈冬青只对视一眼,便又能确定自己脸颊在发烧了。
真是要命。
沈冬青尽可能装作无事发生地一点点摊开作业。
但卷子上说的什么写的什么,她一个字都看不清楚。
世界是静止的。
沈冬青所有感官都不自觉被对面牵引了去。
陈励呼吸、心跳、肌肤温度……她在清晰地感知着他的存在。
此刻,陈励就是沈冬青的世界中心。
直到,这个中心突然发生变动。
陈励手伸过来放她作业旁边,轻轻扣在桌上敲了两下说:“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沈冬青晃过神来尴尬地挤了个笑,然后侧脸低头摸着耳朵说:“我在想这道题应该怎么解。”
卷子上的她会,但如果陈励也是一道题,她又应该从哪里开始解呢?
沈冬青纠结地咬着手,笔尖顿在纸上渐渐晕染出一片墨迹都没抬一下。
“不会?”
“嗯。”
沈冬青撒谎,她明明连看都没看一眼。
陈励把卷子从她手里拿过来,简单扫了眼墨渍在的地方便微微蹙起了眉。
“怎么了?”沈冬青心虚地瘪了下嘴。
陈励带着疑惑眯起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她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陈励这才侧过身子,直接把她也拉过来凑近了,然后认真把解题思路在纸上写了一遍。
陈励的字,很好看。
虽然沈冬青也觉得自己现在的评价多少有些爱屋及乌,但又真心觉得这些阿拉伯数字和符号在陈励毕笔下显得格外好看。
沈冬青盯着他的指尖看得出神。
陈励点她:“看明白了?”
沈冬青配合着“嗯”了声连连点头。
其实只要陈励随便一想,就能发现沈冬的表演其实漏洞百出。
这道题是考点范围内最基础的题,她不应该也没有可能不知道。
但他好像懒得想,只是见她还是不动,便拿起笔轻轻敲了下她脑袋说:“下面的,自己写。”
“哦。”沈冬青吃痛咧嘴。
但也幸亏如此,这才终于把注意力往回收了点。
等她渐渐投入开始学习起来,陈励也不急不慢地打开了书包。
他带了书,很厚一本,书封褶皱很多,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翻阅过很多次的那种。
沈冬青抬眼,用很微小的幅度变化好奇地看着他,但即便如此,还是被陈励发现了。
“怎么?真以为我们职教的都不用学习,不考试吗?”
陈励勾了个笑,甚至没抬头,沈冬青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在看他的。
“不是。”沈冬青解释说,“就是太久没见过你看书的模样了。”
上一次,还是十年前吧。
虽然那会儿看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书。
陈励放学没事会带她去小书摊选书进货,然后第二天让沈冬青带到学校租给其他学生看。
陈励打小就脑子活,当然了,做起事来也认真。
陈励让沈冬青带去的书,每本他都会仔细看过。
这也是他们这个“生意”回头客多的原因。
陈老板从小就知道选品的重要性。
有时候,沈冬青真觉着陈励长了三头六臂,所以才能那样稀烂的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而且越过越好,没有跟着一起陷下去。
陈励没再言语,就像沈冬青说的那样,他做任何事,一旦开始了就会变得格外努力又认真。
工作是,学习是,感情……
或许也是。
窗外日光随着两人笔下此起彼伏的沙沙声渐渐开始南移。
冬日的晴天像奇迹,温暖,明亮。
这一次,是沈冬青没有察觉。
陈励手里的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下移露出一双寂静深邃的眼睛来,认真又长久地看着她。
碎发被人乖巧地笼在耳后。
阳光照射她的皮肤像石榴熟透了一样干净的红。
陈励突然觉着一切都开始变得很美好。
如果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如果他们没有来自那种沉重破碎的过去,如果他们能够一直这样平静又安稳地生活下去……
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沈冬青不知道,陈励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只是陈励活得太清醒了。
他清醒地知道他不能自私地让她留在这里,也清醒地知道她应该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走出去,走远点。
哪怕他也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什么,但他就是觉着,沈冬青应该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去飞往那座属于她的山。
陈励说:“沈冬青,等你明年考上大学了,我去车站送你。”
这句话说的没有头脑。
沈冬青放下笔,看向他的眼神带着莫名不安和忐忑。
“怎么了,不愿意?”
“嗯。”
“那你就自己走吧,不要告诉我是哪天的车票,你就收拾好你的行李,什么都不要说,走就是了。”
“陈励……”
沈冬青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到这些,但心里已经开始蒙上了一层隐隐的悲伤。
沈冬青想说她不走,她跟他说过的她会考路城的大学,找路城的工作……
她要在这座城市生根发芽,跟他一起。
这是沈冬青已经认定了的事,谁都不能将她改变。
这段日子一直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里的话已经全部到了嘴边,呼之欲出。
就差一点,如果不是有人及时出现打断了她,沈冬青也很难想接下来又应该如何收场。
柯恒是被林枳子约来图书馆的。
“之前受伤一直在家待着烦闷,现在周末也不想在家。”
“我爸妈今天加班,冬青他们也都有事。”
“所以只好来麻烦你,能不能接我一起去图书馆。”
柯恒再怎么性子冷淡,也没有拒绝一个受了伤的女同学主动开口向自己求助的理由。
他只是很意外,林枳子口中那个有事的沈冬青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冬青?”柯恒不确定地喊她名字。
等她闻声转头,林枳子眼里的错愕一点不比柯恒少。
“你怎么在这?”柯恒走近了问。
瞧瞧这话说的。
陈励斜着身子单手撑着脑袋靠在桌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脸上就差把“图书馆是你家开的啊”几个大字写出来了。
沈冬青也觉着柯恒的疑问有些过于奇怪,于是指了指陈励说:“跟我哥一起来的。”
陈励也不说话,就挤着夸张又虚假的笑,手臂没有筋骨一样松松散散地朝他招手。
痞子。
林枳子担心柯恒会继续说下去,于是先一步眼神暗示冬青说:“对啊,不是说你今天要跟甜甜去逛街吗,怎么又来图书馆了。”
甜甜?逛街?
沈冬青只迷糊了一秒便立马明白了林枳子的意思。
她是跟柯恒两个人来的。
也就是说,她今天只约了柯恒一个人。
其他人有事都是借口。
沈冬青反应过来便很快配合解释说:“甜甜临时有事,就没去成。”
说完她又悄悄跟枳子点了个头暗示她放心。
林枳子喜欢柯恒,沈冬青早就知道。
所以她理解她为什么要撒谎,此时的沈冬青还只单纯以为林枳子想要跟柯恒两个人的单独空间,直到后来她才知道,所有人里,林枳子只是单独把沈冬青排除了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