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青的妈妈之前有来过。
沈冬青跟她妈妈关系不好。
沈冬青好像借住在亲戚家里, 有人见过她跟她哥。
……
“那个人,不是她哥。”
卫生间,林枳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遍遍搓洗着手上的泡沫,神色冷漠近乎自言自语跟旁边的人说着:“那个人是职高学生, 在会所打工,跟沈冬青是同居关系。”
职高、会所、同居。
单是这三个词就足以令人脑补出无数低俗又狗血的故事纠缠了。
旁边学生错愕地瞪大眼睛。
林枳子很满意她们现在这个反应。
“干嘛这么惊讶。”林枳子扯了个笑,隔着镜子跟她们对视:“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 外表越是清纯的,私下就玩得越花吗。”
指尖上的冷水彻底甩干。
林枳子仰着头大步走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这些话一旦说出去,就像这水一样,再也收不回来了。
但她没关系。
她就是要让一切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她要让沈冬青从那个轻而易举就得到其他人的喜欢的位置上重重跌落。
也许只有这样,她才会真的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辛苦吧。
这些话说出来之前, 林枳子一直都在逃避不敢直面自己内心藏着的那条蠢蠢欲动的毒蛇。
但是现在, 当她决心直面自己最卑鄙阴暗的一面后,她反而轻松了许多。
是的,或许从一开始,她们就不应该成为朋友。
即便没有柯恒,林枳子也一样要承认,她对沈冬青的感情,从她见她第一眼起, 就掺杂着嫉妒。
只不过柯恒让这份本就复杂的感情变得更狗血了而已。
家长会还没开完,沈冬青跟陈励的事情就已经在学校慢慢散开了。
一个校园女神完美人设的崩塌, 大家喜闻乐见。
胡亮是他们几个人当中第一个听到关于沈冬青的这些下流话的。
“早就看她不爽了,装什么纯啊。”
几个男生围在角落里把自己听到的关于沈冬青的事又各自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胡亮听到的,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版本了。
人的恶意,向来是传播最快的事物。
“她穿衣服都是那种宽宽大大的, 不会是连孩子都有了吧。”
“你们说,她也会那个吗。”
“哪个?”
“少装了,就是爽的时候,那个啊。”
几个人越笑越猥琐。
胡亮经过时本来是没怎么留意的,直到其中一个又一次提到沈冬青的名字,胡亮这才折返回去,一脸怒视问他们说什么呢。
几个人本来都闭嘴了。
但不知道谁又小声嘀咕了句,怎么了,敢做还怕被人说啊。
胡亮用力揪着其中一个人的衣领。
那人也来了逆反的心思:“你这么生气干嘛,怎么,你也想跟她睡啊。”
“我操你大爷!”胡亮一拳打了过去。
家长会没开完,老郭就被年级主任喊去了。
胡亮跟人打了个鼻青脸肿,问他为什么却怎么都不肯说。
其他几个人倒是没皮没脸地说了他们只是开个玩笑,结果就被胡亮打了。
“事情源头都是你们班的。”主任气得直背手,“今天这么多家长也在,你们就是这么给学校做宣传的是吧。”
“还有那个沈冬青。”主任手指颤抖着告诉老郭的,“你把她跟她家长也一起给我叫来。”
老郭还在状况之外:“她家长不在路城,您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吧。”
主任:“事情都是你们班出来的,跟你说有什么用,你也等着写检讨吧。”
“好。”老郭说,“事情如果真是这两个学生的错,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只不过在事实弄清楚之前,现在的我不是沈冬青班主任,我是她家长,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
老郭不是没有这样唠唠叨叨一口气说过很多话,但这一次,也是第一次,胡亮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突然就觉得老郭这个中年男人,可真他妈帅啊。
甜甜知道胡亮跟人打架以后便跑来喊冬青他们一起去年级办公室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沈冬青很意外,可林枳子却拒绝了说她还有事。
林枳子说话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担心。
甜甜皱着眉。
但也顾不上问她什么便直接拉着沈冬青走了。
两个人去办公室的路上很多人看他们的眼神就已经不对劲了。
等终于到了办公室,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后,甜甜更是清楚为什么林枳子刚才会表现的那么冷漠了。
“我好像知道谁干的了。”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甜甜回忆着林枳子从未有过的冷淡疏离,便猜到了这件事一定与她有关。
最后,沈冬青被主任留了下来。
胡亮跟那几个男生被罚去操场跑圈。
“无论如何,动手打人都是不对的。”主任看了眼一脸不服气的胡亮,最后还是没忍住改了口:“你五圈,其他人十圈,再罚值日一周。”
胡亮这才终于没那么严肃地,笑了。
各班家长会陆陆续续都散了,不少家长从教室出来后便看到了操场上气喘吁吁跑步的男生们,以及一直在旁边给其中一个加油打气的女生。
有家长好奇为什么,便有人再次提起了沈冬青的名字。
其实这些人没有一个真的认识沈冬青,更不知道她跟陈励到底是怎样一个故事。
但他们依旧会若有其事地感叹现在的小孩不好带,一不小心就学坏了。
真相到底是什么,没有人想知道;人们想听得想看的,一直都是自己想要的。
办公室只剩下了沈冬青。
老郭站在她旁边,耐心地引导说:“学校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帮你澄清真相,解开误会。”
“嗯。”从知道事情起因那一刻起,冬青始终都表现得很坦荡。
沈冬青说:“之前我确实跟陈励住在一起,但不是他们说同居,是租住。”
“怎么证明呢?”主任依旧带着偏见。
沈冬青说:“我们有合同,也有房租转账记录。”
老郭欣慰地点点头。
其实就算没有这些,他始终都是相信她的。
沈冬青是个好孩子,陈励也是。
老郭虽然没真的接触过他,但他听说过他的事。
如果这些孩子成长路上遇到过但凡一个成熟又可靠的大人,老郭想,他们的人生都会是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轨迹。他没有帮到过陈励,但既然沈冬青出现在了他的教室里,那就是缘分,是命运要他拉她一把。
老郭说:“主任,这件事我觉得更应该惩罚的是那些造谣的人。今天他们可以说沈冬青跟人同居,明天是不是就可以说更大的谎言出来。”
如果造谣零成本,那总有一天,你和我都有可能成为被谣言中伤的人。
主任明显也动摇了,看着沈冬青问:“那你说的这些东西,能拿出来吗?”
“不能。”沈冬青说。
主任不悦地皱眉。
沈冬青依旧平静:“我不需要也不想向其他人证明什么。如果他们愿意相信事实,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相信;同样,如果他们不愿意,我说再多都没用。”
沈冬青说:“我不要自证。”
因为在那些人眼里,你竭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看上去也像笑话。
“先回去吧。”主任叹气重新坐下。
老郭拍拍冬青肩膀,笑着带她走出这间沉重又压抑办公室大门。
“郭老师,谢谢你。”冬青说。
老郭笑笑:“你做得很好,你们这代人啊,要比我们年轻的时候,勇敢得多。”
两个人重新回到教室的时候,甜甜跟胡亮也回来了。
胡亮站门口满头大汗。
甜甜则气不过的直接冲人群里拉林枳子到旁边角落对峙。
甜甜板着脸,重重地喘/息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枳子笑了下,很诡异的,没有任何情绪和温度反问:“我做什么了?”
“那些话,是不是你传出去的。”甜甜近乎质问。
林枳子依旧不为所动。
甜甜说:“冬青的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林枳子还是反问:“你怎么确定?”
“路城这么大,学校里人这么多,之前她还总往旁边那个修车铺跑,哦对,还有元旦晚会,那个叫张铭的也来了,你不会真天真的以为大家都是傻子,不会联想吧。”
林枳子还是像从前那样笑着,但甜甜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了。
“你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甜甜蹙眉。
林枳子冷笑一声:“突然吗,还是说你一直都不够关心和了解我。”
“你也是更喜欢沈冬青,不是吗。”林枳子继续说,“就别装作好像大家都一样要好了吧,很辛苦的。”
无论哪种感情,从来都没有公平可言,不是吗。
就好像明明沈冬青才是那个后来的,但她的朋友们,还有柯恒,就是会更喜欢沈冬青多一点。
林枳子早就在生气了。
只是到了今天她才终于忍不住撕开了这一切。
“枳子……”
沈冬青跟老郭在楼道拐角听到了她们的全部对话。
林枳子也转过身,撞上了她不可思议的目光。
这样的场合,至少应该有一个人是先心虚或软弱的。
但沈冬青跟林枳子谁也没有。
沈冬青当然心疼了,但比起难过,她更想知道为什么;林枳子也一样,从一开始,当她下定决心朝她“捅”出那一刀时,就没想过回头,更不会怕被她知道。
林枳子笑着,反而觉得现在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无比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