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青给他打电话,对面传回来的还是那句“您所拨打的电话现在无人接听, 请稍后再拨……”
“陈励!”
沈冬青用力拍打眼前始终紧闭的大门。
就连掌心什么时候开始泛红有了划痕,她都没有察觉。
“陈励!你在家吗!”
“陈励!你开门哇!”
“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陈励, 我好想你啊。”
沈冬青不管不顾地喊着,直到声音嘶哑,身体也渐渐筋疲力尽瘫坐在了地上。
“陈励, 你开开门好不好。”
沈冬青疲惫地靠在门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直到回到这里,回到她最熟悉的雨花巷,沈冬青才发现原来这段时间自己心里已经藏了这么多的难过和委屈。只是这些话,从陈励离开路城以后, 她就不再有人可以说起了而已。
沈冬青在这里放肆哭到没了力气。
然后泪眼朦胧中有人朝她走近了。
“擦擦吧。”有人递来一张纸, 沈冬青欣喜抬头,但很遗憾,不是陈励。
馄饨店老板慢慢蹲下年迈的身子,还是跟从前一样慈祥地笑着。
沈冬青吸了吸鼻子,忍着继续哭下去的冲动,挤了个难看的笑容说:“谢谢。”
“馄饨煮好了。”老板说,“走吧, 去我店里吃上一碗。”
沈冬青这会儿哭得有些头疼,但还是想都没想就跟着一起去了。
碗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简单、热乎、一口暖到胃里的踏实。
店里这会儿没人, 只有那台老电视机还在开着。
老板坐她斜对面,手肘放在桌上看着外面街景感叹说:“这么多年了,雨花巷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沈冬青也跟着往外看去。
老板笑笑:“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店里,陈励要了馄饨, 其实那时候他也没钱了,他偷偷跑来跟我说,再加一碗,等你走了他留下来帮我洗碗。”
原来是这样。
陈励从来没有跟她讲过。
老板回忆着:“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
是啊,十年过去了。
老板说:“我也老了,这店也不知道还能再开多久,有时间就过来吃碗馄饨,不要你钱,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家伙说说话。”
“您见过陈励了吗?”沈冬青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见过他了。
老板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陈励就这样消失了,好像所有人都很默契地接受了他不在他们的生活里。
沈冬青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于是她只能去找荣司岐。
从雨花巷出来以后她就直接去了皇冠。
沈冬青不知道荣司岐什么时候会在,所以她就只能等。
“有个女生一直站在咱们店门口。”
“不会是男朋友跑出来偷玩,在这等着抓人的吧。”
有人跟小五八卦,小五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不看还好,一看,小五眼睛都亮了。
“抓你个狗头!”
小五朝那人脑袋拍了下便跑了出去。
“嗨。”小五打招呼。
“嗯?”沈冬青转身。
小五有些尴尬,甚至忘了自我介绍,有些磕绊地说:“你,你是励哥的妹妹?”
“你认识我?”
“见过。”
小五笑了笑说:“不过是照片,你本人要比照片上更好看。”
说起来他能认出沈冬青,也是因为一场意外。
那天小五值班有事找陈励,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正亮着一张照片。
是个合影。
“谁啊,励哥谈女朋友啦。”小五忍不住好奇问。
陈励刚才看得认真没注意到他来,冷不丁被吓了一下之后迅速锁上屏幕,起身说:“滚。”
这是恼羞成怒了。
小五也不怕他,更觉得有意思了追上去开玩笑:“一把年纪了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才一把年纪。”陈励反驳完,淡淡说了个:“妹妹。”
小五这才反应过来:“上次你说的那个,正经妹妹?”
陈励停下来,转身深呼吸,然后用力拍了下他的头:“少管闲事。”
尽管直到现在,小五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在上班时间打开了那张照片。
但谁知道呢,陈励那么酷的一个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至于让人感到太意外。
“你来找励哥?”小五说,“他最近在休假没告诉你吗?”
沈冬青说:“告诉了,我今天来是想找你们老板?”
“老板?”小五单纯地眨着眼睛,“荣总吗?”
“嗯。”沈冬青点头。
“他还挺忙的,不过差不多每天都会来店里一趟,今天他还没来。”小五说,“进去等吧,外面乱,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尤其还是,一个好看的女孩子。
小五可不想让她在店门口出点什么事,那样被励哥知道了的话,未免也显得自己太没用,太不够义气了。
沈冬青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毕竟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有好几个醉了酒的男人坏笑着从她身边经过了。
沈冬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想节外生枝。
小五带她进去,只是他前脚刚进旋转门,后脚沈冬青就被拦下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朝她响喇叭。
沈冬青回头,荣司岐也放下了车窗。
“上车。”荣司岐说。
沈冬青看了眼已经被转回店里去的小五,然后想也没想便走下去上了车。
“找我?”荣司岐主动给她递了安全带。
沈冬青系好,说:“不是,我找陈励。”
荣司岐隔着镜子看她,嘴角很浅地笑了下,然后开车一路朝着沿海公路飞驰而去。
荣司岐说:“不问问我去哪里吗?”
沈冬青不问:“反正不管去哪里,你总是要停下来的。”
荣司岐这次直接笑出声,说:“你跟你哥确实挺像的。”
胆子大,脾气倔。
哪怕只有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和事才会这样。
车子最后停在了荣司岐跟陈励第一次见面赛车的终点。
他很喜欢这个地方,前面是无尽的大海,是陡峭的悬崖。
他可以刹车停在安全区域,同样,也能一脚油门冲向无尽深渊。
荣司岐非常喜欢并且享受这种在失控与掌控之间可以随时选择的感觉。
荣司岐说:“上次我见陈励,也是在这里。”
沈冬青下意识拉起警觉。
荣司岐笑了:“放心,我没杀人的动机和爱好,而且就算杀人,也不会让自己变成那个杀人犯。”
荣司岐那样轻松又无所谓地说着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的话。
沈冬青越发坚定地相信他就是个变态了。
沈冬青鼓了鼓气,眼神坚韧有力地看着他说:“我对你的兴趣爱好不感兴趣,我来只是想问陈励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以及……”沈冬青顿了下,咬了下嘴唇最后还是说出了:“你什么时候才肯放过他?”
放过我们。
“我想你误会了。”荣司岐笑着,又把窗户开更大了些,单手伸到外面伸手抓住海风,然后看着阴沉的海面说:“我跟陈励一直都是公平合作,互换交易,不存在胁迫。”
“那他现在在哪里?”
“滨市,你不是知道吗?”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荣司岐又换回了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慢慢转过头看着她说:“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如果你真想为他好,那就,离他远一点。”
沈冬青蹙眉,额间全是担忧困惑,以及,三分因为对方的凉薄而产生的恐惧。
荣司岐说:“你就是他的软肋,懂吗?如果不想让他一而再再而三被人要挟,那就离他远一点,不要被其让人发现。
“你也是这样用我来要挟他的吗?”
“都说了,我跟他是合作。”
沈冬青面无表情看着他:“如果陈励有什么意外,我完全不介意自己会变成那个杀人犯。”
如果不是荣司岐,她根本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说出这样的狠话。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跟我一样,日夜为他祈祷,祝福他平安,能够早一些,平平安安回来。”
沈冬青说完便直接开门下了车。
夜幕深沉,海风呼啸。
她甚至没来得及去想接下来那么一长段路她要怎么走回家,她只知道自己没办法再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了,因为她的愤怒,已经无法保证自己不会真的杀人了。
张铭是接了荣司岐的电话才赶来海边接上沈冬青一起回家的。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看到荣司岐的车从旁边经过。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沈冬青问张铭,“陈励被荣司岐安排到滨市的事。”
“嗯。”张铭被问得有些心虚,“但具体做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陈励谁都没讲。”
是啊,谁都没讲。
这才是陈励。
沈冬青突然累了,头靠车窗望着夜色不断飞驰后退,缓缓闭上了眼睛。
路上她做了很短暂的一个梦,梦里陈励浑身是伤,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抱着她说:“沈冬青,快跑。”
再然后,她就惊醒了。
车子已经到了市区,刚才的海风更像是一场梦。
沈冬青看着窗外景色,想着等陈励回来了,她要问问他,滨市的夜晚也和路城一样安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