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一夜, 现在的她除了还能感到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以外,昨晚后来的事,无论怎么努力她都一点记不起来了。
“你醒啦?”
开门的是许玲。
一束光也跟着进来照亮了陈励房间里的昏暗。
沈冬青有些不适地蹙眉。
许玲过来单膝跪在床上笑着俯视她说:“你昨晚喝醉了。”
许玲身材很好, 一双长腿白皙笔直露在宽大的恤下面,至于衣服是谁的, 沈冬青从她进门起便认出来了。
这件衣服,她曾经也穿过。
沈冬青目光赤/裸紧盯着她身上的衣服毫不留白。
许玲也意识到了,随意扯了下衣领说:“陈励的。”
说完她又把目光往下移了点, 说:“我的在你身上。”
沈冬青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的是件红色蕾丝吊带睡衣。
少女眼睛里瞬间满是慌乱。
许玲单腿盘坐在她身边,身子又往里靠了靠,笑着说:“放心,我给你换的。”
“谢谢。”沈冬青还是不习惯这样太显成熟的款式,眼睛已经在不着痕迹寻找自己的衣服了。
“衣服洗了还没干。”许玲直接告诉她, “昨晚你吐了一身, 家里没你衣服又觉得让你一个姑娘穿陈励的不合适,我就把自己的给了你,自己捡了他件破烂来穿。”
许玲说着又扯了扯身上衣服,低头闻了下:“但你别说,其实穿着还挺舒服,还有一股淡淡的茶花香,真不像他们男的穿的。”
“是我的。”沈冬青不知为什么没有丝毫犹豫接了这句话:“这件衣服, 我穿过。”
像小孩对某种东西的占有欲,是她先来的, 是她先认识陈励的,是她……
沈冬青突然就竖起了刺,眼神里带着攻击性,一点都不想让了。
“是吗, 那你们兄妹关系挺好。”许玲讪讪一笑,说:“以后我们也要好好相处哦。”
沈冬青不说话。
房间门没关严,但陈励还是敲了两下,接着又隔开道缝隙把一包衣服直直丢进来砸在了沈冬青身上。
“换上。”陈励在屋外说。
语气还是跟他的动作一样,从来都没学会温柔。
沈冬青从袋子里拿出来的的一条挂吊牌的白色连衣裙。
花色是带着小雏菊的样式,但不影响它看起来依旧素净。
就像沈冬青那张从来不施粉黛的脸一样。
只要干净,就已经是很难得的漂亮了。
这条裙子,沈冬青非常喜欢。
她把裙子抱在身前愣了很久,许玲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在所以不好意思换衣服,于是打趣道:“放心吧,你有的我都有,昨晚该看的不该看的我早就都看过了。”
沈冬青的脸一霎就红了。
这样的羞涩反应,让许玲更想逗她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胸好像是要比你再大一些。” 许玲玩笑说。
沈冬青听着下意识低头,身上的睡衣确实有一处是不合身的空空荡荡。
“男人都喜欢胸大的。”
沈冬青突然就想到了赵粤昨晚跟自己的吐槽,然后又不经意瞥向了许玲身前位置。
那件原本她穿着兜兜晃晃的恤到了许玲身上,确实有一处是合身的。
是这样吗?
沈冬青攥着自己手里的连衣裙,忽然就觉得它单调得有些过分寡淡了。
沈冬青换了衣服跟许玲前后出来。
太阳已经很高了,陈励从外面带了饭回来。
许玲还是没有换衣服,一双长腿往椅子上随意一坐,晃着脚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说:“这件衣服我带走了。”
陈励懒懒抬眸。
许玲还是那样笑得妩媚招人:“回滨市,继续穿给你看。”
言语暧昧。
在场三个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即使没说的那么直白,但也还是一听就能懂。
“好。”陈励说。
有那么一瞬间,沈冬青看着他,眼神掠过恍惚。
她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早就认识他了,是不是因为他们见过彼此最狼狈不堪的一面,所以,她才会时常忘记陈励也是男人,是有欲望,会被性/感吸引的男人。
沈冬青沉默地低下头。
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下午你送我去车站。”
许玲是真不想再穿高跟鞋走这么难走的路了。
沈冬青先陈励一步抬头。
许玲笑着拍拍她的脑袋:“昨晚饭也吃了,朋友们面也见了,我先回去,你哥过两天也来,等你以后放了假,欢迎来找姐姐玩。”
如果不是她说,沈冬青差点就忘了,这间房子陈励是要卖掉的。
他要去滨市跟许玲一起生活,原来他早就已经想好了一切。
陈励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
但这一次,他怎么就忘了她了呢。
“那我呢?”沈冬青到底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陈励说:“你回你原本的家,好好读你的书,这里本来跟你就没多少关系的。”
“收房子的明天来,这两天你也赶紧找下住处。”
陈励送走许玲前给沈冬青下了最后通牒。
沈冬青站巷口紧紧攥着裙摆,沉默地看着他们上了车。
许玲隔着车窗跟她挥手再见。
天色又变暗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看来很快就要下了。
车子离开以后,沈冬青还木木地站在巷口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发呆。
许玲刚才好像有跟她说什么话,可是天色真的太暗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句口型到底说的是什么,他们就已经离开了。
沈冬青很想追去车站问问她到底想说什么。
但当她意识到自己想追的,或许是另一个人时候,沈冬青又停下了。
她想要的答案,不是许玲能给她的。
于是在今晚这场大雨彻底落下之前,沈冬青做了她十八岁成年后第一个重要的决定。
少女毅然决然的,走向了跟车站相反的方向。
出租车上,许玲目光怅然地看着窗外快速驶过的街景,脸上是这两天第一次露出的疲惫,缓缓说:“陈励,你真挺狠心的。”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陈励不想再解释这个问题。
昨晚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人讲起自己在爱里的自卑,胆小,与懦弱。
“明明昨晚还那么心疼地在她身边守了一夜,今天就又能装得好像一秒都不想再跟她在一起一样。”许玲说着扭头把自己手里袋子扔在他身上:“还你,一会儿下车自己找个地方丢了吧,我穿过的衣服,估计你也不会再想要了。”
“谢谢。”陈励想不到这时候还应该再说些什么了。
许玲笑了下,又回到了原来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你们男人想甩开一个人的时候真的比恋爱时聪明多了,让我穿她穿过的衣服,这么朝人心口剜肉的招数,你用起来是真一点都不心疼。”
陈励垂首自嘲一笑。
疼啊,怎么能不疼呢?
如果真的不疼,那为什么他今天甚至都不敢看她眼睛一眼呢。
“抱一下吧。”许玲进站前朝陈励张开胳膊说,“这次不演戏了,朋友间的拥抱。”
陈励笑了下,抱住她说:“好好生活。”
许玲说:“你也是,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别让自己做将来会后悔的傻事。”
列车呼啸而过,带走了很多人在这座城市留下过的痕迹。
沈兰是这样,许玲是这样,等到沈冬青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
陈励望向远方愈发阴沉沉的天,单手挑了根烟出来点着,然后一直等到抽完这一根,他疲惫地、挫败地伸手拦了车回家。
路城的雨季会冲刷干净这个城市任何一处的悲伤。
雨花巷的也不例外。
夜里,屋外雨声越来越大了。
说好的雷阵雨,现在又突然变成了暴雨预警。
沈冬青睡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外面一道道雷电闪过,最后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起身,光脚轻声走到了陈励房间门口。
除了雷雨声,家里只剩深海一样的寂静。额
沈冬青在大雨声中听着自己的心跳,然后下定决心绝不回头般推开了他的门。
陈励听着声音动了下,他还是那样像从前那样,习惯了不锁门。
昏暗里,他看着门口那道小小的身影小心翼翼朝着自己走来。
“别说话。”沈冬青说。
陈励能感觉到那只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掌心冰凉又颤抖。
视线昏暗,雷声轰鸣。
再然后,他听到她在一阵大雨声中说:“陈励我想好了,许玲可以给你的,我也一样可以。”
沈冬青说着终于肯松开手褪去了自己身上长裙,露出里面穿着的跟许玲一样的性/感内衣紧紧抱住了他。
“你是不是疯了。”陈励咬牙重重呼吸。
沈冬青的声音贴着他耳廓说:“我愿意,陈励,我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陈励试着推开她,只是他越用力,沈冬青就把他抱得越紧。
死死的,纠缠到底,不肯罢休。
雨,越来越大了。
或许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注定应该发生点什么的。
最后陈励一个翻身,沈冬青就跟着倒在了床上。
宽厚的肩膀被她咬出一排整齐的牙印,浸了血,很疼。
但疼痛里陈励又觉得这些都是自己活该,是他欠了她的。
“陈励,我爱你。”
交叠的心跳声早就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陈励就这样久久地低头俯视她。
直到,沈冬青轻轻抓起他受伤的右手放在脸庞,然后侧头轻轻一吻。
那是他这么久以来,早已失去知觉的掌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小乞丐。”陈励低声说,“这是你自找的,别后悔。”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俺先嚎一嗓子开心开心 [奶茶][奶茶][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