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苹果味棒棒糖,还有一张贴着便签的银行卡。
-密码是你生日。
卡里是陈励给她的五万块钱。
沈冬青从营业厅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沈冬青给陈励打电话,对面接听的是个女声。
“喂, 请问哪位?”
声音不是许玲的。
沈冬青说:“我找陈励。”
对方说:“他在洗澡。”
多暧昧不清的回答呀。
要是换作其他人听到这里可能就立马挂掉电话了,但沈冬青没有。
沈冬青突然来了执拗般说:“那我等他洗完。”
对方明显一愣, 接着不悦道:“你有毛病啊。”
“那你现在就把电话给他。”
“神经。”
女生挂了电话,沈冬青就又接着打过去。
这样反复僵持几分钟后,陈励终于接起了电话。
这是他们分开将近三个月后的第一次通话。
没有任何寒暄。
陈励直接问:“什么事?”
沈冬青也开门见山:“银行卡是什么意思?”
“说过了, 送你的开学礼物。”
“我不要你的钱。”
她想要的,是好像其他女生都能轻而易举得到,但她却无论如何努力都够不到的。
隔着电话,沈冬青能听到那个女生在旁边撒娇催促:“还没讲完吗。”
于是沈冬青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尽可能平静地问:“她是谁?”
“跟你没关系。”
“那许玲呢?”
“分手了, 不喜欢了, 就换了。”
“陈励……”
沈冬青抬头望向以前从未在路城见过的秋日晴朗高空,突然对电话另一端的人感到有些陌生。
沈冬青说:“陈励,我们不是说好了,都要好好生活的嘛。”
陈励轻笑:“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不是在好好生活呢。”
“到底还要再讲多久呀。”旁边的人还在继续催促。
“马上。”陈励哄她,接着又跟电话里说:“沈冬青,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还有,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没有再给她任何时间, 陈励直接就挂了电话。
沈冬青手里攥着银行卡,神情恍惚地走在北方秋高气爽的季节里。
直到五分钟后, 她又收到了陈励的短信。
“给你钱是因为我有,我只能给你钱,也给得起。”
“好好当你的大学生,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别再联系我。”
“很烦。”
沈冬青一条条读完, 人也跟着无力地笑了下。
能让他一次给自己发这么多文字,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烦了。
接下来半个月军训时间漫长又难熬。
但不管身体上有多疲惫,沈冬青到了晚上还是会失眠睡不着。
其实从许玲离开那天,沈冬青就一直在想那天她到底跟自己说了什么。
沈冬青想了很久,想到有时候要靠吃药才能缓解头疼。
直到军训结束前一天,她在方队里站着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那天,许玲说的是:“陈励,大笨蛋。”
也是在那一瞬间,好像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突然对自己那么冷漠,为什么要卖掉房子,为什么之前有许玲现在又有其他女生出现。
因为陈励真的是个笨蛋,她也是个笨蛋。
也是这天,沈冬青做下了一个决定。
陈励不让她联系自己,那她就不联系。
只不过她会换一种方式,让他在跟自己分开的这五年里,没办法忘记她的存在。
五年,五万块。
沈冬青把这些钱分开,每个星期都会往陈励账上打一笔。
每次汇款她什么都不说,但是五年,一次都没断过。
等到陈励给她的银行卡里已经没多少钱的时候,沈冬青就知道,距离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也可以很快就回到路城,跟他见面了。
-
如今回忆起来,沈冬青的大学生活真挺无聊的。
上课、放学、兼职、读书、考试、实习……
每天都是固定时间出现在固定地点,按着现在流行的说法,那就是活得跟个没感情的NPC没什么两样。
五年,她甚至没能把班上同学名字记全。
仅有的能算得上是朋友的也就只有舍友刘雪和学委宋臣年。
刘雪是本地孩子,性子活泼热情,人也主动开朗,沈冬青见她第一面时便对她印象很好。
因为她真的很像甜甜。
人生不同阶段都会遇到新的同路人,但最后能继续并肩前行一段路程的,也一定是跟上段路上遇到的朋友相似的人。
至于宋臣年,起初只是因为他学委身份收交作业会接触多一些,但是后来慢慢的,沈冬青也察觉到了他同样会像NPC一样出现在她这个NPC的活动时间范围内。
图书馆写作业时对面会突然坐下一个人,打工的咖啡馆会在不久后新来一个兼职,甚至是吃饭的路上也会不知道从哪里就长出了一个宋臣年。
“好巧。”
宋臣年每次说的都是。
“巧什么巧。”这样的巧合持续大概两年以后,刘雪终于忍不住跟沈冬青拆穿他的巧合,分析说:“他就是对你图谋不轨,居心叵测。”
沈冬青被她逗笑了。
刘雪继续一脸认真分析说:“只是他追女孩子的手段也太笨了吧,一不表白,二不暧昧,难不成还要等你主动挑明关系吗。”
“别胡说。”沈冬青打断她。
刘雪脸上贴着面膜从上铺探下个脑袋来盯着她说:“我认真的,你该不会看不出来他喜欢你吧。”
沈冬青沉默了。
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喜欢藏不住,对另一个人对自己的喜欢也不可能毫不知情。
只是她心里,除了那个人,已经装不下任何人了。
“还是说,你不喜欢他?”
沈冬青不说话,刘雪便知道了她的答案。
刘雪长叹一口气算是为宋臣年惋惜,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继续八卦:“冬青,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沈冬青说:“个子很高,讲话很毒,很聪明,眼睛也很好看,但有时候,又像个大笨蛋。”
每次想到陈励,沈冬青脸上便会不自觉露出笑容。
这次也是,眉眼弯弯的,温婉生动,一点不像平时那样寡淡疏离的模样。
刘雪问:“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已经有了?”
沈冬青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
刘雪说:“一个人能把自己的理想型形容这么具体的时候,一定是有个具象的人做参考了。”
沈冬青笑笑默认。
后来的日子,沈冬青也有试着避开宋臣年,只是到了大家都要忙着实习不会再经常在学校见面的时候,宋臣年终于还是跟她表白了。
沈冬青的拒绝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宋臣年只说没关系,她喜欢谁都是她的权利,而他,只是想要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至于后来他跟着一起来路城,也只是想再多给自己一次机会。
也许呢。
宋臣年想的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也许有一天沈冬青也会回过头来看到自己。
沈冬青改变不了他,就只能专注做自己的事。
没办法,感情这件事从来都不平等,先动心的那个注定要难过的更多。
无论男女,向来如此。
-
那晚跟陈励在福兴街楼下说了再见之后,沈冬青也没再联系过他。
她就一如往常地上班下班,没事的时候也会跟同事蒋丽她们一起出去转转。
这些年路城变化很大,新区开了不少新的商场楼盘,听她们说都是一个叫荣司岐的老板在路城的产业。
荣司岐,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听上去,他也离开路城了。
想来也挺讽刺的。当初如果没有他,陈励就不会去做那些事;没有那些事,陈励也不会受伤;那样的话,她跟陈励这五年,或许也会过得不一样。
可事实确实是他们分开了五年,而荣司岐却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命运挺捉弄人的。
跟蒋丽她们分开后,沈冬青一个人不知不觉转到了学院街,路过县中的时候发现里面操场已经翻新了。
有人说全世界的学校都一样,当你毕业以后,它就会变得越来越好。
这句话还真挺……
令人无法反驳的。
沈冬青正准备离开,结果却被学校里的人喊住了。
“沈冬青。”声音熟悉,隔着五年时光。
沈冬青再次回头看到林枳子的时候,她的十七岁好像也在这一刻全都跟着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枳子问。
“这个月。”沈冬青说,“你呢,怎么回来了?”
林枳子毕业回学校当了老师。
当初还以为,她再也不会想回路城了。
林枳子笑笑:“真没想到,我们还能有这样见面聊天的一天。”
沈冬青也笑。
林枳子说:“可能长大了吧,经历过一些事情,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沈冬青笑着点点头。
她说的没错,只有时间最清楚明白每个人穷极一生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林枳子顿了顿,最后还是说了:“当年的事,对不起。”
“都过去了。”沈冬青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说出这样老套俗气的话。
都过去了。
都会过去的。
过不去的,就只有自己不想让它过去的。
比如,这段时间,沈冬青家里临街阳台那盏整晚都会亮着的灯。
比如,有天陈励终于忍不住了主动给她打过来电话,言语无奈又压着烦躁跟她说:“沈冬青,你家里那盏破灯什么时候能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