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青被他看得心虚，佯装不经意低下头，脸上也不可控地跟着泛起了局促的红晕。
只是, 陈励似乎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男生目光笔直，歪头盯着她躲开的眼睛, 笑着说：“对，我特别、十分、非常喜欢吃面包。”
一句话用了三个强调词。
沈冬青朝着同事尴尬笑笑，然后急忙抓起他的胳膊, 近乎拉扯一般带他赶紧离开。
陈励就这么被她抓着，受过伤的右手又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温度，连着一颗心脏都在变得越来越温暖。
陈励内心嘲笑自己的贪婪，却又忍不住向人性的卑劣低头。
陈励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太阳的温暖, 那些经历过潮湿晦暗人生的人, 只会加倍渴求与贪恋。
走廊人多，沈冬青想松开他的手，结果在她松手前一秒，陈励另只手又抓住了她。
沈冬青停下一愣，陈励笑着看她说：“继续走啊。”
沈冬青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没动。
陈励慢悠悠举起来晃了晃说：“要是你想站在这里继续被人‘参观’，我倒也是完全不介意。”
说话间，走廊看向他们的人也确实越来越多了。
沈冬青抿了下嘴角, 最后也只能由着他在身后拉着自己的手，快步带他走回了停车场。
“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沈冬青转身回头。
陈励松手, 低头含了个轻笑，接着抱臂靠在车上一身痞气问她：“沈冬青，我是你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人吗。”
沈冬青杏眼一敛，表示不解。
陈励追问：“刚才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我是谁。”
原来, 他还是会介意啊。
沈冬青竟然觉得很开心，然后笑了下反问说：“那你希望，我怎么跟他们说？”
陈励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冬青便又靠近了些问：“哥哥？房东？还是什么？”
这个问题，陈励本来是可以回答的。
但是她现在这样带有逼问的靠近，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了。
沈冬青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最后只能黯然后退，笑了下说：“看吧，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是吗。”
他们之间，实在太复杂了。
家人、朋友、爱人……哪一个都不是，又好像比哪一个都多了点。
除了沈冬青，陈励想不到还有谁见过他脆弱、狼狈、又倔强不堪的一面。
同样，除了陈励，沈冬青也想不到谁会在大雨天找到她，拉着她说回家。
他们于彼此而言就是这样特殊的存在。
他们不是被对方的美好吸引，而是因为见过彼此在最泥泞的路上艰难前行，从而想要拉住对方的手，使之永不坠落。
人们说的没错，爱的起点，是心疼。
当你开始心疼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你完了。
“沈冬青。”陈励低头吸了口气，然后淡淡笑着说：“我想最起码，我们也应该还是朋友的，对吧。”
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不管将来如何，他们都至少都还是彼此最看重的那个存在。
沈冬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于是陈励自嘲地笑了笑。
“这两天，是我唐突了。”陈励说，“抱歉，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陈励上了车，沈冬青隔着敞开的车窗看他又重新回到五年前那张冷漠的侧脸，努力攥拳才强忍下了想要拦住他的冲动。
沈冬青不想跟他做朋友。
无论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想要的都不只是朋友。
所以现在她都只能等，等陈励确定心里的答案，等他回过头来，紧紧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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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陈励真的没再出现过。
好在这周沈冬青值夜班多，空下来的时间也都被赵粤拉着一起筹备婚礼去了，所以她也没太多时间胡思乱想。
再次见面是在赵粤婚礼上，尽管之前已经知道了陈励会来，但沈冬青还是会从一大早起就开始变得莫名紧张。
毕竟认真计较起来，他们上次其实也算得上是不欢而散。
沈冬青是伴娘，所以一大早就去赵粤家陪她一起等着接亲队伍来了。
路城夏天的日出很早，四点多的天空就已经是梦幻的蓝调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赵粤看着镜子里坐在自己身后的沈冬青笑着说，“我有预感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当然。”沈冬青看她刚做好的新娘盘发，弯起眼睛说，“今天是你新婚的日子，当然是好事。”
赵粤问：“还有呢？”
沈冬青：“嗯？”
赵粤笑而不语，只是看着自己给沈冬青挑选好的伴娘服一味满意地点头。
水绿色丝质礼服很衬她的肤色，沈冬青本来就长得白净，现在化了妆，再把一头长发斜着编在一边戴上一朵粉色玫瑰花，更是干净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赵粤换好秀禾，然后在沈冬青过来扶住她那一刻凑近了说：“其实人有时候，也不是非要一条路走到黑的。”
沈冬青笑容一顿，赵粤继续说：“伴郎照片我都看过了，帮你把过关的，有喜欢的记得告诉我。”
沈冬青说好，接着又跟赵粤对视一笑。
她们都曾在一条路上坚持过，只是赵粤知道答案后及时转了弯；现在，轮到沈冬青了，她也很想停下，但这些年很多事情都已经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她没办法，所以只能试试看，如果她偏要一条道走下去，结局又会不会是另外一种可能。
天色彻底亮了以后，来送亲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沈冬青没有认识的人也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于是便一个人默默坐在旁边静静等待着。
等着新郎接亲，也等着她所等待的那个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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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一大早就被陈励的电话狂轰乱炸般吵醒了。
“我就不明白了。”张铭上车打着哈欠说，“人家赵粤结婚，你起这么干嘛，抢在新郎前面接亲啊。”
陈励斜他一眼：“再吵把你从车窗扔下去。”
“谢谢啊，记得再给我扔床被子，我直接睡。”
张铭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按着本来计划，他今天是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赶在仪式开始前跟陈励一起到酒店吃饭就可以的。
但是陈励不知道为什么又临时改了安排，想要先去赵粤家然后再去酒店。
“以前也没看出来你对人家感情这么深。”
张铭一路嘴碎。
直到后来到了赵粤家，张铭看到角落里的沈冬青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或许陈励急着见的，另有其人。
沈冬青也看到他们了。
在两个人进屋的瞬间，她便隔着人群望见了陈励。
沈冬青不知道陈励这么早就会来，所以在和他对视那一刻眼神明显有些慌乱，人也不自在地站了起来。
“新婚快乐。”
陈励先是过去跟赵粤打了招呼，这才被人群不经意挤动到了沈冬青身边。
起初两个人都还是别扭地不说话，好在张铭永远话多，且没眼力见。
张铭直接站在两人中间，然后对着沈冬青就是一阵夸奖赞美。
“太漂亮了。”
“也更有气质了。”
“美女果然就应该这样打扮自己才不算浪费自己一张好看的脸。”
“你说是不是。”
张铭夸得沈冬青胳膊发冷，最后还不忘再点名一下陈励等他一起表示肯定。
结果陈励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语气也是淡淡地说了句：“一般。”
张铭一愣，然后悄悄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笑着跟沈冬青说：“你哥眼神不好，少听他胡说八道。”
“谢谢。”沈冬青礼貌点头。
再然后，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张铭一左一右，全程一句话没说。
中间新郎接亲游戏环节，本来最不想早起的张铭却是跟着一起玩最开心的一个，开心到等他抢了一堆红包回来时，陈励跟沈冬青中间已经没了他的位置。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一起，但又同样后背挺直，微笑僵硬像是被人硬挤在了一起。
好不容易站到接亲结束，赵粤安排沈冬青坐离婚车最近的那辆一起去酒店，结果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陈励突然开口跟赵粤说：“坐我车就好。”
赵粤看沈冬青。
这件事，她要沈冬青自己选择。
沈冬青本来还在犹豫，结果陈励几乎不给她反应时间便拉她一起往自己车上走了。
“等下，还有我呢！”
张铭追在两人身后，结果陈励还是先一步关上了车门。
“你去找辆车坐。”
“啊？”
张铭还没反应过来，陈励便已经开车离开了。
见色忘义，重色轻友。
张铭偷偷骂了陈励八百句，这才不得不随便找了辆接亲队伍里的空车坐了上去。
另一边，陈励把沈冬青拉上车后便没再说话。
沈冬青等了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了侧脸看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励目视前方。
车里安静的甚至连一首歌的声音都没有。
沈冬青重新坐好，然后将头看向窗外，轻声说：“陈励，别总是让我去猜你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