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青头靠车窗,缓慢闭上眼睛的侧脸看上去十分疲惫。
陈励余光看她一眼, 然后低着声音淡淡说:“是不想,还是不愿意了。”
“有什么区别吗?”沈冬青闭眼反问。
陈励说:“不知道。”
沈冬青动动身子重新坐好, 脸上扯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不想是还在乎,不愿意是无关紧要。
赵粤家到酒店车程将近半小时。
车程过半,沈冬青渐渐感觉到了有些冷。
陈励看她轻轻搓了搓胳膊, 然后不动声色将车内冷气调高了些,顺手拿起旁边一件备用外套递给她。
“披上。”语气还是那样冷淡。
沈冬青接过:“谢谢。”
她不想再为了一件衣服跟他闹别扭,更何况,她现在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件外套。
一件黑色西装。
沈冬青从没见陈励这样穿过。
记忆里的他一直都是很随意休闲的穿搭,即便现在, 几次见他也都是穿最简单的恤休闲裤。
沈冬青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 想象不到他穿上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五年,他们都错过了彼此人生里很多成长时刻。
“车上放着备用。”陈励见她发呆,解释说:“有时候见客户需要,但我不爱穿,所以就在车上放着,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套一下。”
沈冬青听着把衣服披在了身上,暖和了不少。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沈冬青忍不住感慨, “转眼也到了要穿西装的年纪了。”
陈励笑了下:“少在这把我说的像七老八十了一样。”
沈冬青也笑。
他们现在,真的很奇怪。
明明上一秒还在别扭地僵持着, 下一秒,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冬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此刻的相处,她只知道自己还是和过去无数个日子里一样,贪婪地迷恋着陈励给她的安全与温暖。
车子停好, 两人直接被人带去宴会厅。
婚礼现场主题也是星空和月亮。
沈冬青要在仪式开始后上台给新娘新郎送戒指,所以便跟陈励他们一起坐在了离舞台最近的一桌。
除了她,这桌来的都是赵粤职高同学。
几个眼尖的女生很快认出了她,意外又惊喜地说:“你是陈励妹妹吧,之前在我们学校晚会上见过。”
沈冬青转头,先是看了下旁边的陈励,然后对着他们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女大十八变。”有人跟着接话说,“陈励,你妹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陈励看沈冬青,目光笔直落在她不知道是因为太闷还是害羞泛红的脸上,挑了个眉什么都没说。
“妹妹现在毕业了吧,这会儿在哪儿工作呀?”
“有男朋友了吗?”
“我认识一个男生,条件很好,长得也帅,有没有兴趣介绍你们认识见一面呀。”
……
一桌人围着沈冬青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沈冬青也不觉得反感,婚礼这样的场合,除了新郎新娘,会被人提及最多的永远都是单身的那一个。
当然,陈励除外。
这么多年过去,大家还是很识趣地避开聊他的感情话题。
上学的时候就这样,陈励身边很少有女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也没什么男孩子,他们甚至都要怀疑他的性取向了。
沈冬青淡淡笑着应对一群人的热情。
没有答应,也没明确拒绝。
她只说:“不急,我哥也还没结。”
陈励听着把头一歪,眼睛里浮过只有沈冬青能捕捉到的一闪而过的轻笑。
她可真是知道该怎么捂住这帮人的嘴啊。
果然,说到陈励,大家也都默契地讪讪一笑,同时沉默了。
司仪示意沈冬青上台递戒指。
礼服裙摆有些长,沈冬青上台阶前,陈励装作不经意弯腰帮她把后面裙摆往上提了提,避免她一会儿上去时会不小心被绊倒。
这一次,沈冬青没有察觉到。
戒指顺利递了上去,沈冬青从灯光暗处绕过来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走下台阶。
陈励转头望着舞台方向,没有看她。
沈冬青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又很快便调整好情绪坐回位子上和大家一起看向了铺满星河的梦幻婚礼。
赵粤说:“人总要跌跌撞撞走过很多很多条路以后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我很感谢,在我最难过,以及最幸福的那些人生旅程里,都有你陪我。”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两个人在星光里相拥。
沈冬青也忍不住为他们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爱与被爱,都是奇迹般的存在。
能过跟爱人携手走进婚姻的人,一样是被神明眷顾的人。
沈冬青羡慕且永远祝福赵粤。
仪式最后是接捧花环节。
沈冬青是伴娘,所以一定是要去的。
有伴郎过来拉她一起,沈冬青想了下,便也笑着被他扶着一起上了台。
“你不去?”张铭戳了戳陈励,目光却是一直看着沈冬青的方向。
他就算再笨,这几天也想明白为什么陈励会突然变得这么神经了。
沈冬青回来了,沈冬青就是他的情绪不稳定源。
陈励攥着酒杯,目光死死追着人群里那抹耀眼的绿色。
她朝人笑得越开心,他的手指便越用力克制,泛白的骨节,像是下一秒就会把杯子捏碎了一样。
“行。”张铭说着起身,“你不去是吧,你不去我去。”
他要去抢捧花,以免哪个不长眼的男的抢到了把花送给沈冬青。
那样的话,陈励一定会生气;陈励生气的话,他也不会开心。
张铭这样想着,很快便一副大义凛然地样子走上台站在了沈冬青身边。
赵粤看准了沈冬青的方向然后转身举起捧花做准备。
司仪也开始倒计时了。
陈励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紧紧盯着人群里那张笑脸。
终于,在赵粤手中捧花即将抛起那一刻,陈励也站了起来,手撑舞台边缘飞快且迅速地翻上去站在了沈冬青旁边。
这一刻,陈励只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捧花高高抛起。
沈冬青只顾着看身边突然出现的人,惊讶又欣喜地睁大了眼睛。
人群涌动,跟捧花一起朝着沈冬青的方向赶来。
混乱里,不知道是谁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摆。
沈冬青即将摔倒那一刻,捧花也几乎同时落下了。
陈励完全本能地将手伸在沈冬青身后死死抱住她,以免她直接倒在地上受伤。
两个人在一片混乱里一起倒下,然后,一束捧花稳稳落在两人中间。
他们一起,接住了幸福。
陈励抱住她被压在地上的是右手,沈冬青反应过来立刻起身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慌忙抓起他的手腕反复检查说:“疼不疼啊。”
陈励摇头。
沈冬青更急了:“你是不是傻啊,你这只手受过伤你忘了吗!”
“忘了。”陈励低头看她着急的模样,心里竟然起了淡淡的,说不出的甜甜味道。
沈冬青抬头,眼睛比刚才更湿润明亮了。
“我摔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沈冬青抿嘴忍着心疼,“要是你再为了我受伤,我得多自责啊。”
“好了,这不是没事吗。”陈励来回转着手腕跟她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沈冬青的性子他太了解了。
如果他不立刻证明给她看真的一点关系没有,那么接下来,她就会真的为了这件事陷入内疚与自责。
“等下结束跟我去医院。”
“好。”
这次,陈励不拗着她。
“我说两位……”张铭在旁边举着刚从他们身上拿起的捧花忍不住提醒说,“差不多得了吧。”
沈冬青这才脸一红,急忙被他拉着起了身。
一场意外插曲。
司仪喊张铭来主舞台。
张铭一愣:“我?”
当然是你。
陈励跟沈冬青一起看了眼他手里的捧花,然后笑着随人群一起走下了台。
“来吧小伙子,说说自己现在什么想法?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可以把这束象征幸福的鲜花带回去送给她。”
张铭接过话筒,脸上也是难得一次露出腼腆的羞涩。
“很意外。”张铭举着手里的捧花反复看了又看,“这束花现在是在我的手里没错,但我更希望,今天在场的每一位,都能像新郎新娘一样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掌声一片。
张铭又一次抱了抱赵粤送上祝福,这才带着捧花红着脸下台。
婚礼确实有种巨大的神奇魔力,它会让现场每一位都感受到幸福,以及开始渴望拥有这样的满足与幸福。
美好,是会传染的。
婚礼结束,沈冬青带陈励回单位给他的手做检查。
“那我呢?”张铭又一次被无辜地抛下。
陈励跟沈冬青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出了声。
陈励拍拍张铭肩膀:“我喊小路来接你。”
“他在上课。”
张铭其实早就已经接受了他又一次被陈励抛下的事实。
算了,张铭安慰自己说,以后他谈恋爱了也不带他一起玩。
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拐角,陈励恍惚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很快,快到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确认,那人便已经消失了。
“怎么了?”沈冬青也察觉到了他的走神。
陈励笑笑说:“没事,可能是起太早了,突然有些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