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也是经常在这里给谭飞他们改车,如今又被他约到这里,也算回到两人这场恩怨最初开始的地方了。
陈励逆着光站在门口, 但沈冬青依旧能看到他额间不断浸透掉落的汗水。
她想说话,想挣扎, 但嘴巴却被堵住了,身子也被紧紧绑在柱子上动弹不了。
最后,沈冬青只能无力地看着陈励在自己面前一步步走向危险。
除了眼泪一颗接一颗无声掉落, 其他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陈励看着她,眼神温柔地安慰,接着小心翼翼举手做投降状试探着朝她靠近。
谭飞的刀,就抵在她脖间。
陈励近乎恳求:“放了她, 你要什么, 我全都给你。”
“站着别动。”谭飞说着又把手里刀尖往沈冬青肉里多扎了些做威胁,“我要的钱呢?”
“太多了。”陈励说,“我一时取不出来这么多,你也不希望我因此被人盯上,不是吗?”
陈励努力把姿态放得一低再低,减少一切不小心激怒他的可能。
“少他妈废话。”
刀锋在沈冬青脖间泛着清冷刺眼的白光。
陈励在谭飞失去理智前立马补充:“但没关系,我可以签协议,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你想耍我?”
“我发誓。”
陈励说:“只要你放了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从他走进这间仓库开始, 陈励就一直在努力表现得清醒镇定,没有丝毫愤怒。
尤其当他看向沈冬青的时候,眼神宁静又坚定。
陈励永远这样,仿佛只要有他在, 沈冬青就什么都不用怕。
他会抓住她,拖住她,永不让她坠落。
“那你先跪地上给老子磕头谢罪。”谭飞咬牙狠笑说,“当年要不是你跟那个荣司岐,我们谭家会破产?!老子会进去蹲这些年?!!”
谭飞说的激动,手上也更用力了些。
沈冬青本就已经被他用刀刃按出红痕的脖间已经破了皮露出扎眼的血迹。
陈励只看一眼,便想也没想直接重重跪在了地上。
沈冬青也在一阵刺耳的笑声中震惊地睁大了眼。
泪水很快模糊视线。
沈冬青想喊陈励快走,想问他疼不疼,想告诉他自己一点都不怕,想跟他说好多好多话,但最后却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咽声,一遍遍重复着绝望。
谭飞似乎非常满意陈励这个下跪。
他恨极了他,所以才更想把他踩在脚下。
“陈励,你的骨气呢?”
“就为了个女人,你就跪了?”
“你不是不要命吗,怎么现在不敢跟我拼命了。”
……
谭飞大笑着:“我可真他妈瞧不起你啊。”
“所以现在能放她走了吗?”
“你再扇自己两巴掌说你错了。”谭飞说,“老子开心了就放她走。”
“好。”陈励撑在地上的手紧紧攥拳,然后随着身子直起慢慢摊开成掌用力落在自己脸上。
掌声清脆,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顶上,最后又变成无数根针直直扎在沈冬青心上。
陈励说:“对不起,我错了。”
谭飞说:“继续。”
只有沈冬青哭着在心里一遍遍嘶吼说不要。
陈励,不要。
可是除了唇角撕裂逆流的血腥味道还在不断往喉咙翻涌,她早就已经嗓音干哑到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刀尖又一次扎进血肉里,沈冬青却没有感到丝毫疼痛。
她麻木的,呆滞的,行尸走肉一般被人困在囚笼里,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为了她受苦受辱,什么都做不了。
沈冬青后悔了。
她承认,这一刻自己是后悔了的。
沈冬青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后悔她到底还是成了他的包袱和麻烦。
陈励说得对,她不应该留在路城的。
对不起。
这句话何尝又不是现在的她想跟陈励说的。
是她的自私任性,才给了其他人伤害他的机会。
可是明明,自始至终她都是想要让他幸福的。
沈冬青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也没了再多力气和时间去想。
她不能这样什么都不做,笨蛋一样乖乖做谭飞用来威胁陈励的把柄。
快解开了。
沈冬青抠破的指甲已经将绑着她的麻绳染上了血。
从她清醒过来开始,她就在趁着谭飞不注意一直反手试图解开那道囚禁住她的绳索。
只差一点,沈冬青能感觉到僵硬的双手越来越灵活了。
陈励答应谭飞的都做到了。
谭飞很满意他现在这样除了乖乖听话低三下四跪下求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败犬模样。
也是这一刻,他才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他想要,从来都不是陈励的的钱。
他想要他一无所有,想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珍惜在意的东西彻底毁在眼前。
只有这样,他才会真的觉得痛快。
“当初我就看你对这女的不一样。”
谭飞笑得阴险,然后慢慢将刀尖一点点从沈冬青脖间划到她脸正中间。
沈冬青努力后仰,直到避无可避,不得不忍住利刃紧贴皮肉的冰凉。
陈励攥紧了拳,深呼吸怒目紧盯着他手上动作,咬着牙说:“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不够!”谭飞突然疯了般怒吼。
陈励下意识想冲上去,结果看到沈冬青紧紧闭上的眼睛时,又瞬间恢复了清醒理智。
拖住他。陈励忍着心疼和想要杀人的冲动想,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坚持到他逐渐失去警惕,坚持到自己找机会冲过去,坚持到有人来救他们……
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陈励再次举手投降:“你还想要什么,你说,我全都答应你。”
谭飞笑着,拿刀在沈冬青脸上打转:“就为了她,什么都给我?”
“对。”陈励说,“绝不反悔。”
“你喜欢她什么?这张漂亮的脸蛋吗?”
冰冷可怖的刀光随着谭飞拍打沈冬青脸颊的动作晃得人难受得闭眼。
“还是个情种。”谭飞扯着狰狞的笑,“那不如我现在就把她这张脸毁掉算了。”
“或者……”脸上的刺痛感终于短暂消失了,谭飞拿开刀,站在旁边朝陈励晃了晃说:“你替她废了自己另外一只手,说不定我开心了,还真能放你们两个一起离开。”
沈冬青摇头。
陈励在跟她眼神对视上那一刻,心里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谭飞。”陈励声音已经沉到像是夏日即将来临的暴风雨,“现在收手,你还有机会拿钱走人。”
“威胁我?”谭飞指了旁边堆放的一圈铁桶说,“这里面我都灌满油了,信不信现在我就一把火烧了这里拉你们一起陪葬!”
那你就先自己去死吧!
沈冬青挣开绳子趁他一个不注意直接拼尽全力从后朝他扑去。
谭飞还没反应过来,陈励也早已跟着冲过来按住他的手把刀抢来,用力扔到了最远处。
三个人用力扭打在一起。
确切来说,是沈冬青跟陈励配合着将谭飞死死按在了地上。
谭飞不甘心地嘶吼。
陈励跟沈冬青默契对视一眼,就像刚刚那眼一样,即便对方什么都没说,但还是一个眼神就够了。
两个人一起凑到谭飞耳边,分别在左右笑了一声,齐声问:“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坏蛋死于话多。”
杀人诛心。
沈冬青拿了绳子过来给陈励。
尽管心里已经做好了沈冬青一定是拼了全力才换来的逃脱机会,但当他看到绳子上的血迹时,心里还是疼得要命。
“不疼。”沈冬青笑着提醒他说,“现在还不是可以抱在一起哭的时候。”
陈励也跟着笑了下。
是啊,事情还没结束。
这一次,换陈励将谭飞死死绑了起来。
“陈励,我不后悔。”谭飞挣扎着扭头冷笑着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赌上一切也要毁了你。”
“留着这些话去跟警察说吧。”
陈励微笑着,就好像哪怕再来一次,他也同样坚信没有人可以毁掉他和沈冬青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安稳人生一样。
陈励车上有定位,手机也一直跟张铭通着电话。
所以从他来赴约那刻起,他就没想着再一次放过谭飞的。
仓库外已经响起警车鸣笛声。
陈励笑着看了沈冬青一样,眼睛里满是抑不住的心疼。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沈冬青笑了笑。
陈励眼睛弯着,点点头说:“嗯,太丑了,所以下次不要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两人静静等着警车停在门外,再然后,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傍晚落日余晖格外温柔。
张铭哭喊着跑进来说:“怎么样啊!你们两个都还好吧!这次我没有来晚吧,我好害怕啊!陈励我好怕这次也要眼睁睁看你受了伤……”
说到动情处,张铭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些年,他每每想到陈励受了伤的手都会后悔,后悔当年他什么都没帮上他。
“行了。”陈励故作嫌弃翻了个白眼,“人还没死呢。”
“呸呸呸,不许说这些晦气话。”
张铭抹了抹眼泪直接一把把他抱在了怀里,后来又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样,顺手把旁边的沈冬青也搂了过来。
陈励无奈地皱起眉头,但当他再次看向沈冬青的笑脸时,又觉得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仿佛还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