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作场合的时候就听到过太多这样的商业互夸, 穆久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礼貌的笑容：“谢谢，你也很帅。”
“……”
【他在说他喜欢你！哈喽——听到了吗？！！我是说，他喜欢你！！！】
【我求求你们了, 就当是当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好了吧？你们就过往不究再谈一次好吗？好吗？（全麦面包咆哮.jpgx）】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久啊，这个男人他明明还爱你啊！/流泪/流泪】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两位谈过了分手了？知不知道什么叫感情破裂？】
【离婚都能复婚, 以前不喜欢了又不是现在不喜欢了，就当是为了我，再复合一个顺便do一下怎么了？】
【前面的, 连吃带拿啊/滑稽】
眼下大概下午两三点的光景，阳光已褪去了正午时的炽烈，正是适合登山客出行的时间。
简单确认过地图上的路线后，穆久和凌昭两人也就正式踏上了登山的旅程。
起初，路两旁多是些常见的松树，疏疏朗朗地站着，漏下大片的阳光。
脚下的青石台阶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 缝隙里丛生着嫩绿的青苔。铺着厚厚的松针, 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
最开始穆久的脚步还算轻快，半个小时的时间两人就快冲到半山腰的高度。
然而, 越往上攀登，路上的台阶便越发狭窄和陡峭，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借助一侧钉入山体的铁链才能稳住身形。
风势见长。
不再是山腰处温和的拂动，而是带着力道，从山谷深处盘旋而上。
不仅需要向上攀登还要保持平衡，呼吸不可避免地沉重起来, 步伐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一路走来，汗水早已浸透了内里的衣衫，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濡湿。
望着似乎没有尽头的石阶，穆久的面色也有些沉了下来。
“前往山顶的道路九折百曲，有时候适时的放弃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扩音喇叭的声音，带着景区工作人员特有的、过于饱满的热情，突兀地插了进来。
穆久和凌昭同时循声回头。
只见下方不远处的山腰平台上，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喇叭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见他们回望过来，顿时更加积极了：“缆车单程50元一位！两位要坐车吗？直达山顶，无需等待，安全舒适又省力！”
他身边，懒洋洋挂在钢索上的鲜红色缆车车厢，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正随着山风轻轻晃荡。
原本看到缆车时，穆久的眼神还下意识亮了亮。
但在听到价格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不用，我可以坚持。”
凌昭调整了一下呼吸，站直身体：“我也没问题。”
【女人，绝不可以说不行！/抱拳/抱拳】
【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钱包可以空，气势不能输！】
【久久：嘴硬.jpg 凌昭：陪她嘴硬.jpg】
【到底是谁想出来约会出来爬山的啊！出发前：精致古风美人/清冷贵公子。出发后：两只风中凌乱的潦草豹豹猫猫】
【我觉得问题不在于登山，而在于节目组抠门，他们并不明白观众想看的是朝暮在缆车里两人独处心跳加速，而不是这种物理心跳加速】
【emmmm很难评到底是节目组还是他们问题更大一点，毕竟这两个人早上刚坐共享小电驴赶飞机】
【求求你们不要再提电驴了QAQ明明现在朝暮都仙气飘飘的，一提这个我就幻视他们俩穿得和仙女/男一样开着小电驴炸街的背影】
心痛地放弃了缆车后，一路上遇到的游客也越来越少。
偶尔迎面碰上三两个装备专业的登山客，或是从后面气喘吁吁超越的年轻人，他们的目光总会若有所思地落在他们身上。
但两人已经无暇顾及。
在过了最陡峭的那段山路后，终于看到了一个稍显宽敞、供人歇脚的岩石平台。穆久和凌昭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原地休息。
就算是出发时体力还算充沛，经过这一番折腾下来，也不免手臂和脚步发软。
此时此刻，就连天际的云朵都慵懒地伸了懒腰。
倚栏凭望，吹着凉爽的小风，刚过了五分钟左右。
一道脚步声忽然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
穆久下意识抬眼，就见一个拿着自拍杆，眼神亮晶晶的女生，充满期待地发问：“请、请问……你是穆久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穆久脸上掠过一丝意外：“嗯……嗯？”
“真、真的是久久！我是你的粉丝！从《折戟》就开始喜欢你了！真的！我超爱小公主那个角色！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听到穆久应声，对方有些慌乱地原地转了一圈，才手忙脚乱地在随身的腰包里翻找，掏出了手账本和一支笔，期待地看着她：“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穆久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本子，又看了看女生额头的汗和兴奋发亮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笔和本子，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一瞬间，穆久在考虑是不是节目组安排了一位“卧底”人员，来做节目效果。
毕竟他们没办法做到一边高强度登山，一边和直播间互动，偶尔安排一些出乎意料的活动，或许能够吸引到更多的直播间观众……
“谢谢久久宝贝，妈……今天我真的太幸运了！”
“……”
穆久收回了跑远的思绪。
很好，对方不仅不是节目组安排的人，看起来粉丝血统十分纯正，甚至还是铁血妈粉。
毫无心理准备地在线下接触到粉丝，她此时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和新奇。
本以为只是一个小插曲，在给对方签完名之后，穆久就准备礼貌告别。
却见对方把本子抱在怀里，转向了一直沉默的凌昭。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试探地询问：“那这一位……是……凌昭？”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要喊方予诚】
【不至于吧，朝暮的热度已经到了知道穆久就不会不知道凌昭的程度，这时候再贴脸开大都要怀疑粉籍了】
【为什么？为什么别人爬山都能偶遇我CP？而我就只能在屏幕前恰柠檬！】
【我也想要朝暮的签名啊呜呜呜呜】
“怎么？”
凌昭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稀薄的山顶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晰，目光平静地落在女人脸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也是我的粉丝？”
“啊……我、我看过你参加的选秀节目……”
面对凌昭生人勿近又带着强攻击性的目光，这位“野生妈粉”声音小了下去，脸涨得更红，明显比面对穆久时要紧张得多。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尴尬，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来，“那个你……您也很帅……”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
气氛就这么尴尬地僵持着。
山风呼呼地吹，吹得对方大概是觉得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干脆心一横，眼一闭，破罐子破摔地喊了出来：“我……我是朝暮的CP粉！我真的很喜欢两位老师在一起的感觉！希望两位老师能早日复合！早日结婚！早生贵子！”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悲壮。
话音落下，平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
连跟拍的摄像机似乎都顿了一下。
弹幕在短暂的凝滞后，忽然开始疯狂跳出：
【！！！同担都这么勇的吗？！】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先嗑到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难得看到朝暮同频的懵逼表情，赶紧截图下来了】
【这绝对是今日最佳场面！CP粉线下突袭正主！】
她拼尽全力喊完，自己也懵了，僵在原地，脸红的像是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昭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因为对方过于大胆的发言，眼底似乎闪过一抹复杂：“所以……你是也要签名的意思吗？”
女生愣住，慌乱地把本子递了过去，脑袋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穆久：……？
神奇的场景，以这位CP粉兴奋的告别声中作结。
经过了不懈努力，发动了“硬撑”的技能后。
两人踩过了最后一阶台阶，到达了山顶。
预想中“会当凌绝顶”的壮阔山景并未第一时间闯入眼帘。
取而代之的，是山顶平台一片热闹的人间烟火气：售卖纪念品和零食饮料的小摊贩错落排开，游客往来，笑语喧哗。
而在这片喧闹的中心，静静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
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虬结的枝桠向四面八方肆意伸展，几乎笼罩了半个平台。
无数红色的绸带、木牌、铃铛，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几乎将枝头压弯。山风拂过，万缕红绸随风轻舞，木牌相碰，发出清脆细碎的叮咚声响。
阳光穿过枝叶和摇曳的红绸，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影
早已等候在此的造型师迅速上前，帮x两人整理了一下在攀登中略显凌乱的发髻和衣衫，补了补被汗水晕开的妆容。
与此同时，等候在山顶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也捧着两块崭新的、系着红绳的木质许愿牌迎面走来：“两位老师欢迎登顶～这是我们景区著名的‘许愿树’，登上此地的游客可以在此写下心愿，悬挂在树上，以期愿望达成。”
他顿了顿，非常“贴心”且着重地补充道，“许愿牌由节目组提供，完全免费。”
【没有大写加粗下划线的“免费”这两个字，大概朝暮会直接掉头下山吧哈哈哈哈】
【要是朝暮CP来到我们D市却没在这棵树下许愿，我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的！】
【小道消息！这棵树在我们本地超有名，别名“月老树”，求姻缘脱单特别灵！好多人都来还愿！】
【真的假的？那我寒假又多了一个不得不过去D市的理由了】
……
“穆久老师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头绪？”工作人员轻声询问：“看您一直没有落笔。”
听到询问声后，穆久回过神来，摩挲着许愿牌温润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我想达成的事情，更习惯靠自己去完成，所以一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也可以祈求家人平安健康，或者事业顺利之类的。”
工作人员善意地提示，“愿望有很多种形式。”
愿望……吗？
穆久的目光从空白的木牌上移开，投向凉亭外。
山顶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满树红绸如海浪般起伏涌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阳光穿透摇曳的红浪，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穆久恍惚地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手中空无一字的木牌，提起了笔。
【这次久久不用写三页纸了/滑稽】
【最后都会挂在许愿树上，四舍五入就是朝暮锁死在一棵树上了】
【啊啊啊那木牌晃过去了！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字！又没看清！节目组敢不敢给个特写啊，可恶！】
【好急好急，我现在出发去D市能不能和朝暮的愿望牌合影啊？】
写完愿望后，借了竹梯悬挂好许愿牌，也到了将近离开的时候。
工作人员：“前方就是瞭望台，两位老师按照要求合照后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就像是九九八十一难的最后一难，在结局之前总有麻烦发生。
离开了许愿树所在的区域，风已有了蛮横的力道，刮得人脚步都有些踉跄。
被叫来的摄影师抓着帽子，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两位老师……咱们可能得抓准时机，一气呵成了！”
穆久侧身避过一阵强风，红纱在身后狂舞如焰。她转向凌昭，声音在风里依然清晰：“上面风太大了，我们先在这里试一下动作，找找感觉，上去直接拍，省时间。”
虽然不知道镜头前他们身上什么样，但，风很大。
大到她几乎看到凌昭头顶的头套产生微微松动的迹象。
以至于她比起思考如何沉浸到情绪中，不由得更加担忧摄像师会不会拍到对方突然秃头的一幕。
凌昭正皱着眉整理被风吹得缠在一起的衣带，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旁边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很有眼力见地递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几个古风情侣拍照的短视频合集，语气热情：“老师们可以参考一下网上的热门姿势，互动感强，出片效果好。”
顺着工作人员视线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玄衣的剑客自乐师身后无声欺近。
常年握剑、指节分明的手掌并未贴上那截不盈一握的纤腰，只是虚虚地环出一个克制的弧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重心。
红裳的乐师顺着那臂弯传来的支撑，放任自己向后仰倒。腰肢弯折出惊心动魄的柔软曲线，墨发如瀑般自肩头倾泻而下，在风中丝丝缕缕地散开。]
凌昭：“……这个角度头纱会掉吧？”
穆久：“你说得对。”
快速地否决掉一个选择，手机里也自动开始播放下一个视频：
[一片黄沙漫卷，掠过残破的旌旗。
在悲凉的背景音里，重伤的将士正倚着半截土墙，低头审视手中一份染血的地图。
一位红衣少女端着一碗浑浊的清水，赤足踏过滚烫的沙砾，袅袅走近。
她脸上带着惯有的、浮于表面的媚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她停下了脚步，猛地攥住了胸前早已磨损的衣襟，年轻的将士毫无防备地被她巨大的力道拽得向前扑去。
四目相对，两人的呼吸交缠，心跳在死寂与风啸中震颤
风卷着沙砾，破开了残损的旌旗。]
视频播放结束。
穆久若有所思地点评了一句：“……今天风这么大，如果用这个姿势我们的头发会先缠在一块吧？”
凌昭点了点头：“确实。”
工作人员看看他俩，又看看手机，试探着点开了收藏夹里另一个点赞很高的视频，将屏幕转向他们，语气带着最后的希望：
“那……两位老师看看这个呢？”
[穿着锦绣罗缎的大小姐猛地一颤，脚下被湿滑的青苔一绊，惊呼声中，绣鞋踩空，整个人向泛着寒气的荷花池歪倒。
手里的油纸伞脱手飞入池中。
就在她即将跌入冰冷池水的瞬间，空中传来破空声。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从她身侧如铁钳般探出，没有试图去抓她挥舞的手臂，而是精准无比地、不容反抗地，一把扣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在惊呼声里，男女主人公深情凝望。
但简单来说，又是单手抱结算画面的又一有力佐证。
凌昭和穆久对上了视线。
穆久：“……你想试试这个？”
【我就知道凌昭馋单手抱很久了！他就是想要主人抱抱的大型哈士奇！】
【啊？原来试试是这个意思吗？】
【笑鼠我了，单手抱的梗在这里也能call back】
……
在弹幕的一片欢声笑语中，两人最后还是敲定了拍照的姿势。
不知不觉间，一天的行程在四处奔波中结束，而到了夜晚，每一组嘉宾各自的心境亦有不同。
回到下榻的古镇民宿后，向婉将背包放在房间角落，正准备简单洗漱，就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请前往二楼贵宾休息区，参与今日旅程Reaction环节。]
按照消息的要求，到达指定地点时，向婉差点绊到了门槛。
休息区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投影幕布散发着幽蓝的光。
被工作人员引进来时，向婉已经换上了一身舒适的米白色居家服，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一丝卸妆后的疲惫。
她扫了一眼房间内，声音淡淡地开口：“他呢？”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凝滞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公式化的歉意：“齐宥翔老师那边……好像今天行程比较累，我们暂时还没联系上。”
向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极快地、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太短促，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丝了然又带着点凉意的轻嘲。
“好。”她只应了一个字。
【节目组是真的听劝啊】
【“联系不上”？我看是故意不接吧？某个渣男也知道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婉婉最想看哪一组啊？我猜是孟书凝和方予诚，她俩关系好像不错。】
【她现在和穆久一个屋诶，说不定好奇室友的动态呢？】
【我投朝暮一票】
【我觉得她会选最不尴尬的……说不定会看莫导还有戚姐那组？】
“向婉老师，您想先看哪一组的今日片段呢？”工作人员适时地将选择权递给她，也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向婉的目光在遥控器标注的四个选项上扫过，几乎没有犹豫：“先看穆久他们吧。”
于是，随着播放键被按下，先是一段节目组精心剪辑的先导片头，伴随着煽情的旁白：
“当过往的波澜归于平静，当熟悉的人再度同行……每一对曾经交汇又分离的星轨，在这段被限定的旅程里，又会谱写出怎样的新章？是重燃旧火，还是走向全新的岔路？”
画面切入——
清晨五点，小屋厨房内。
凌昭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拿起一个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咔”一声轻响，单手掰开蛋壳。蛋液滑入热油，立刻发出“滋啦”一声悦耳的轻响，
听到油锅里噼里啪啦地热闹起来，油点细密地爆开。他拿起锅铲x，将边缘已经凝固的蛋白轻轻往蛋黄方向推了推。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疲惫却专注的侧脸。屏幕上适时打出一行花字：
[凌昭早起为穆久准备早餐]
“凌昭居然这么早醒了吗？”
向婉诧异地抬眼：“我说怎么我起床的时候，久久也早就不见了。”
就在她开口的时候，画面穆久也整装出现在了客厅里。
然后，没过几秒，两人在不明所以的对话中，达成了某种协议。
下一秒。
清晨都市车流中，那两个背着包、骑着共享电动车一路疾驰的身影。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向婉看着这副画面，终于忍不住，很轻地“噗嗤”笑出了声：“不愧是他们两个啊。”
【婉婉笑了！她笑了！】
【我当时也对着这一幕笑得肚子痛，真的不知道这两个人脑瓜子怎么想的。】
【被安利了，我以为恋综都是风花雪月，结果这对给我看早高峰通勤实录？（笑哭）】
然而向婉脸上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在看到凌昭换上了那身墨色银纹的汉服后，她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
“这是……”
她微微眯起眼，声线比刚才更低了些，“古镇那一期，方老师穿过的那件吧？”
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带着确信的笃定。
画面里，凌昭正由造型师整理发套。墨衣银线，侧脸冷峻。
向婉按下暂停，对着衣服又看了几秒，忽然摇头。
“不，等一下。”她身体前倾，眼神锐利起来，像是穿透了屏幕上的服装，看到了更深的东西，“这个花纹和腰封……”
她猛地抬起头，一脸诧异：“《折戟故人归》？”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镜头也刚好从凌昭换好墨衣后略显紧绷的侧脸，倏然一转。
清脆的铃铛声先一步穿透音响。
叮铃——
随即，一片浓烈到几乎灼眼的红，毫无预兆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卧槽！！！真的是《折戟故人归》？？？那不是慕久诚真最出圈的定情扮相吗？！】
【节目组杀人诛心啊！让凌昭穿穆久和别人的经典CP造型？！】
【太狗了！真的太狗了！但我喜欢看（狗头）】
【我觉得还好吧？服装而已，而且凌昭穿确实好看啊！】
【上纲上线了吧？节目组可能就是觉得这衣服适合凌昭。】
【但那可是《折戟》啊！穆久和方予诚的封神之作！这能是巧合？】
【代入一下，如果是我前任穿着我和别人最甜时期的“情侣装”来跟我约会……拳头硬了。】
幕布上，画面继续播放。穆久换上了那身灼眼的红纱舞衣，与墨衣的凌昭站在一起。红与黑，妖娆与冷肃，形成了全新的、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然而，在知道那身墨衣的“出处”后，这个画面便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向婉靠在沙发里，沉默地看着。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在翻涌。
“如果我是他们的话，”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片划开空气，“这个时候很难不吵起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要在意这件事，就会不受控制地感到烦躁，想要对方把心剖给我看……”
【婉婉呜呜呜，不要再想那个渣男了，你真的值得更好的】
【这种时候越是让受伤的人不去想才好不起来】
【但是向婉和齐宥翔在一起好几年了吧？感觉她能这么体面地说出这些，已经开始走出来了】
聊到了容易失控跑偏的敏感话题，工作人员也没再引导和追问，而是用镜头的特写，让观众们看到向婉失神的眉眼。
无声的氛围缓慢地流淌着。
虽然因为某种突然滋生的情绪而面色变差，但随着视频播放。听到荧幕里那句“很漂亮。”之后，向婉缓缓地轻笑了一下。
“其实，我一直觉得，久久他们和我和小翔不一样。”
工作人员：“向婉老师觉得，是哪里不一样呢？”
向婉的目光仍停留在画面上，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只是单纯地看着这一切：“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其实外人是能感觉到一点的。”
幕布上映照出了一片绚丽的景色。
远处层峦叠嶂，山岚如轻纱般在峰谷间缓缓流动。
午后的阳光已转为醇厚的金色，穿透稀薄的云层，为连绵的山脊和翻涌的云海镀上壮丽的光边。
穆久身上的薄纱被山岚浸得颜色更深了些，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腰身。脸上的妆被汗和风蚀掉大半，反而露出底下干净的肤色和眉眼。
山风过处，衣摆扬起又落下。
紧接着，就像是那部电视剧里的经典画面一样，满心复仇的公主表现出温良恭顺的样子，左手却轻柔地搭在与她注定纠缠那人的肩膀上。
权倾朝野的权臣低下头时，没有看向自己心仪的女人，只是看着压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这只手或许带来的是杀意，又或者，是至死方休的纠缠。
可在猎猎的风中，他们的发丝、衣袍、甚至是体温也正紧紧的、几乎带着嘶鸣的缠绕在一起。
两人未曾对上的视线，似乎昭示了既定的结局。
却又暗示着求而不得的某种感情。
向婉的手指悬在遥控器的暂停键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
工作人员：“……刚刚说的其他人能看出来的感情，是指的是类似情侣之间的氛围？”
“不，不太一样。”
向婉低下了头，斟酌着表达：“有时候我觉得……他根本就是动心了。”
工作人员不能分辨出“他”究竟指的是那位嘉宾，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对面的人整理好思绪。
幕布上的视频被摁下了倒退键。
对视的画面被一帧一帧慢放。
“那不是带着过往记忆的愧疚，也不是余情未了。”
“非要说的话——”
向婉笃定地开口：“他只是重复了爱上同一个人的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