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刚下飞机就出门爬山的后遗症, 就是第二天将近正午才从被窝里醒了过来。
看清楚时间后，穆久打了个哈欠才从床上起身。
工作人员大概是考虑到昨天的“特种兵”行程安排，也没有打电话发信息催促, 任由他们一觉睡到自然醒。
但一想到今天要面临的情况，穆久就有些头疼——
昨晚睡觉前，她按照惯例确认了下当天直播的风向。
结果刚上线，就收到的大量@和评论提醒, 直接吓得穆久昏昏欲睡的困意都没了。
上一次有这种阵仗，还是原主所谓“蹭方予诚热度”被全网黑得最激烈的一次。
原以为又是遭遇了什么营销号全网揭秘，起底她和凌昭的过去, 结果等她战战兢兢地点进去一看，却发现是向婉的reaction切片。
上次向婉对她的直播行为进行解读，穆久还历历在目。
不论如何，一定是她和凌昭的行为出现了惹人误会的情况……
用洗脸巾擦净了脸，穆久才拿出了包里的化妆品。
虽然知道自己和之前的热度不一样了，但穆久其实依旧没什么概念，一直在昨天到达D市后比以往更频繁地偶遇粉丝, 她才隐隐约约有了实感。
继续放任下去, 或许他们两个人还能收获更多所谓的CP向代言、综艺资源甚至影视资源。
可她和凌昭所谓的过去，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现在“朝暮”还有热度，所以粉丝会自动将那些违和的部分合理化, 而一旦等到真相暴露，就会带来更多的反噬。
最重要的是，根据她和凌昭的协议，在综艺结束后，他们就要解绑。
在这个圈内，如果想要赚更多的钱、获取更多的资源, 对于一个颜值高的男艺人来说，比起一直和她捆绑，反而是在节目结束后靠着深情人设加上过去的一切卖一波惨，才是利益最大化的结果。
手上一颤，眼线微微上翘。
穆久若有所思地看着镜子里的妆容，拿起了眼影盘。
要是以现在不太寻常的热度继续发酵下去，或许情况会变得更加不可控制。
即使只是正常的互动，已经让CP粉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按理来说，她应该采取更加极端的方式拆CP。
可之前她已经尝试过疏远、吵架的方式，让观众们看到他们之间的“裂缝”。
这种方法并不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后来复盘的时候，穆久终于想明白了。
[mujiu: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挑刺的人]
[mujiu:你只要配合我，尽管反驳我提出的要求就x行了]
[0N：？]
放下手机，穆久确认了下镜子里的妆容后，便随手拿起了包。
其实她并不应该一下子表现得突然很极端，而是向观众展现她和凌昭之间的性格、喜好差异。
潜移默化之间，让CP粉自然而然地接受她和凌昭并不只是再次复合能解决的问题，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是看起来情绪化地一下子在两人之间划清界限，反而在外人看起来更像是在乎对方的一种体现。
【开门啊开门啊！节目组你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嘿嘿嘿，朝暮昨晚在一家酒店睡的，朝暮一起睡过头了，四舍五入朝暮昨晚一起睡了，嘿嘿嘿】
【我都说了出来旅行约会别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没想到大家那么猛，第一天就把朝暮干山上去了】
【有人看昨晚向婉的reaction吗？只能说在节目里最亲近的朋友果然是最懂的，好嗑】
【昨晚朝暮下播我就洗洗睡了，我错过什么了吗？！】
直播间还没开启，弹幕正黑屏聊着天南地北的时候，忽然画面一闪接入了信号。
动态刚提示开播，不少设置特别关注的粉丝们都冲进了直播间。就见穆久推门而出，刚好和另一边靠在墙边的凌昭打了个照面。
穆久：“酒店早餐时间过了，早午餐只能一起出去解决了。”
凌昭正靠在门边看手机，闻言“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才抬起头：“你看下这家可以吗？”
穆久的手机随即震动了一下。
节目组同步也在直播间放出凌昭转发过来的图片。
是一家茶餐厅的菜单。
页面设计得很雅致，图片里的双人套餐，看着分量不多，但每一道都可爱有趣又让人十分有食欲。
【神医啊，我居然不瞎了，还看到了朝暮一大早在酒店深情对视】
【今天久久的妆好像比以往浓一点？看着更加明艳大方了】
【谁懂神颜夫妇的含金量？一大早镜头怼脸都能让我多吃一碗饭】
【凌昭昨晚居然偷偷做攻略了？】
【这家店我常去，要提前预约才能订到，真的用心了】
【这家有各种本地的甜点小吃，环境清幽还有氛围，两个人出来玩想要去点安静的地方就很适合】
……
沉默得有些太久了。
凌昭微微侧过头，认真地观察着穆久的表情。
就在他有些迟疑是否应该再次主动询问时，对面终于有了动静。
“这家没有正经主食吗？”
穆久：“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穆久：“说到牛，牛肉火锅怎么样？”
凌昭：“……？”
【久久你这个大馋丫头啊！！！】
【穆久比我预想中要直女很多，果然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没有理由的】
【对不起了昭昭，之前是我说话太大声，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啊！】
【我要是画着精致的妆，结果出门跟我说约会吃火锅我是会生气的！吃的时候又是流汗又是沾到口红，吃完之后，不仅口里有气味，浑身也都是火锅底料的味道，想想都抓狂了】
【？原来还有这种讲究吗？我都是想吃直接吃了，不管当天全妆还是素颜】
【难道不是对复合完全没有意思才故意这么说吗？】
“因为没吃早餐在这家店可以吃清淡点的粥和早点。”
凌昭愣了一下，便情绪十分稳定地解释起来：“而且下午还有安排，吃太饱的话可能不方便活动。”
没错，就是这样。
穆久心下暗暗肯定，正准备接下话茬开始挑刺。
就听对方话风一转：“但你要实在想吃的话，我们可以打车去二十公里外的一家牛肉火锅。”
穆久：……
不对，早上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为什么他会直接接受她的挑刺？
原本还想借题发挥，但听到要打车之后，穆久试图反驳的句子在嘴里转了半天，最后还是咽了下去：“不用了，这里就可以。”
很坏，今天有出师不利的预感。
在餐厅落座时，穆久一口狠狠咬下小笼包，在美味的肉馅里，脸色不自觉地和缓了下来。
热粥暖胃，点心不仅精致还香甜可口，吃到美食后，穆久脸上因早起和奔波带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容。
美食带来的好心情持续到结账后，工作人员适时递上下午的活动选项清单：
“下午我们有几个体验项目可以选择：市区新开的攀岩跑酷综合体验馆、传统射箭馆，还有一个主打复古手作的手工馆，可以做一些皮具或者木工小件。”
“两位老师，可以说一下自己想去的场馆吗？”
穆久：“攀岩跑酷体验馆。”
凌昭：“手工馆。”
工作人员：“因为时间的原因，我们只能选择在其中一个体验馆，那下午的行程，老师们可以商量一下……”
穆久垂下眼，表情淡淡地开口：“手工对我来说太无聊了。”
【？？？我到现在才隐隐有点感觉，久久今天好像有点心情不好吗？】
【只是不顺着说，有些CP粉就受不了了？】
【穆久终于装不下去了吗？我就觉得分手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一直同频同调，前面看起来真的很假】
【昨天直播间气氛才刚刚好了一点，今天怎么又来了？】
【婉婉昨天reaction大手子剪的朝暮视频，结果朝暮昨晚上热一了】
【我说怎么这样，难怪】
穆久抬头，给凌昭递了一个眼色，在对方和自己对视时，轻描淡写地开口：“反驳啊。”
如果说刚刚对方是因为没能理解她的要求，那现在自己应该暗示得够明显了吧？
凌昭：“那就去吧。”
穆久：“……？”
不对劲。
穆久率先扣上安全锁，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凌昭。
心下盘旋的微妙的违和感，在看到怼脸的直播镜头后，穆久便收回了思绪。
攀岩墙在室内模拟出山岩粗砺的质感，橙黄与墨绿的岩点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垂直的蓝灰色壁面上。
穆久的指尖试探性地按在第一个凸起处，紧接着便熟练地向上移动。
她的动作流畅，身体几乎贴着岩壁移动，脚点踩得又轻又准。
时间没过多久，就已经借力，一跃而上攀上了最高处，马尾在她的脑后扫出了利落的弧线。
这个定格的动作实在太过爽快帅气，连直播镜头都开了个怼脸特写。
穆久抬手擦过下颌，视线淡淡地扫了镜头一眼，便紧接着朝着不远处用来荡到另一高处的沙包方向起跳。
【窝超，久久这也太帅了！！！】
【这姐核心力量绝了！】
【久久灵活的像是山里的猴】
【喜欢玩这种运动的女生真的超级酷好吗？我真的会反复爱上这个女人！】
【看到穆久这么轻松真的给我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但我看到凌昭就知道我不行】
【感觉LZ真的很不擅长这种运动，抓攀岩块的时候有几次没抓住滑下来了，倒是穆久是真的很享受这个过程。】
脚步踩稳之后，穆久看向了对面。
虽然落后她一些，但凌昭的动作很规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继续，所以也在没过多久爬上了最高处。
他看了一眼她的方向，攥紧了安全绳，无意识地微微皱眉。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故意要选择这个体验馆的原因。
穆久抱着双臂看向对面，静静地等待对方自己放弃。
【怎么感觉凌昭脸色不是很好？刚上去就蹲下了？】
【等一下，我才想起来凌昭不是恐高吗？】
【凌昭原来恐高吗？难怪之前感觉在山顶的时候他好像故意不往下看，刚刚登上最高处的时候，看起来好像也脚步不稳】
【那穆久故意选择这里真的意味深长了，是一开始就想让对方放弃？】
【我刚刚就想说，这个高度真的很吓人了】
【！！！】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起跳。
荡过来的动作很稳，甚至算得上干净利落。但在空中的时候，他还是因为迟了一秒的反应，动作出现了偏移。
在落到高台边缘时，凌昭的手反射性地想要攥住横杆，但因为重心不稳，脚底意外打滑，眼看就要从高台摔下，穆久猛然伸手把他往旁边的方向一拽。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一起倒在了台面铺设的安全垫上。
谁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景象。
“你是笨蛋吗？明明恐高，要么一开始就不要答应，要么就不要勉强自己到这里啊！”
没等弹幕反应过来，反而是另一道往日里清冷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火气：“之前蹦极的时候x都会直接拒绝，为什么到这里又不会了？”
凌昭刚缓过神，被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思维还有些转不过来。
平日里他并不在意被人指责，但一下子听到这样带刺的语气，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
譬如，他对于自己的决定带来的结果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就算是跌落下去，有安全绳和底下的防撞安全垫也不会有事。
譬如，他虽然恐高，但并不认为这种恐惧真的无法克服。
又或者，他其实并不明白今天早上穆久发来的消息里，配合着反驳是什么意思。
刚刚的摇头，又是什么意思。
可那些说辞在即将开口的一瞬，就撞进了那一双因为生气而情绪激动的眼眸里。
莫名地。
他回想起很早以前，有关家的记忆。
母亲因为他贪玩跑丢后，找到他的那一刻，也是类似的眼神。
那一刻，没有经过太多思考，也说不清是安抚还是其他的情绪作祟，他伸手抱住了对面的人。
“……蹦极，我确实没办法。就算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还是会害怕得动不了。”
他闷闷地开口：“现在这种高度好克服一点。”
穆久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你……”
在她的目光里，凌昭动作一顿。
“我还是希望，你可以不受我的影响，尽情地选择和享受自己喜欢的一切。”
他仿佛是自嘲一般，缓缓松开了手：“看起来，我还是没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