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朝暮就这样太可惜了吗？”
听到室友的声音陡然从旁边传来, 才让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谈熙猛地回过神。
她的指尖还悬在鼠标上，听到声音后，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看了过去。
“明明两个人还爱着对方, 却要这样结束，不是很一件很难过的事情吗？”
室友撑着下巴，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惋惜：“难道你就没有想过, 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能为朝暮做的吗？”
谈熙莫名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你想做什么？”
“其实我也……”
室友正准备回话，突然一阵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见对方低下头开始刷起手机，谈熙便收回了视线, 准备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谁知刚直起身，就听到室友激动地一拍大腿。
“熙熙，我们去线下应援吧！”
“……啊？”
比起线下应援这件事，让谈熙诧异的是这位不怎么追星的室友能主动说出这种话，在听到的瞬间，她几乎下意识地反问：“你不是一直觉得这种事浪费钱浪费精力还没有任何意义……”
“以前是以前，朝暮是朝暮！”
室友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双手叉腰, 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
随即又想到什么，态度殷勤地凑近了些：“怎么样，你动不动心？要不要一起去？说不定陪我等待朝暮的时候, 还能碰到方老师呢？”
谈熙面无表情地拒绝：“但是我明天还要上班。”
“节目组工作人员放出风声说，嘉宾们明天晚上就要回小屋了，那之后就要开始终选了，我们的成败就在明天！”
虽然被谈熙充满打工人的怨气拒绝了，但室友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叨叨叨：“熙熙，你最好了熙熙～～”
谈熙努力无视着对面发出的声响,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其实，她原本想说，就算去了又怎么样，说不定连面都见不上。
退一万步说，就算让穆久和凌昭听到她们的声音，当事人本身已经做了决定，到了现场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话要说出口的瞬间，谈熙就回想起自己过往为方予诚追的每一场演唱会，追的每一次线下电影首映，还有每一次线下粉丝团建应援。
那些曾经满腔热血、从未感受到疲倦的经历，现在回想起来，虽然也会有后悔的时候，但大多数时候，她总觉得比起为自己的哥哥做什么。
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满足感。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应该对对方说出那些冷嘲热讽的话。
“……就当是陪我嘛~你的机票和酒店我来报销。”
就在谈熙发呆的间隙，对面的室友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摇着她的胳膊，“好嘛熙熙，你最好了~~”
“……别撒娇。”
谈熙装作嫌弃地摆了摆手，身体往旁边躲了躲，最终还是在对方持之以恒的眼神攻势下败下阵x来：“我去就是了，机酒我自己付……事先声明我不是朝暮的CP粉，我这趟过去也是因为想看我家哥哥，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怕你被人拐走……”
“耶——”室友兴奋地尖叫一声，一把扑过去抱住她，直接物理中断了她的话音：“宇宙第一好室友熙熙！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被抱得闷不过气的谈熙，抬手正要把室友扒拉开，就见对方已经冲到衣柜旁，开始准备收拾明天的行李。
夜晚依旧是安静而漫长，但今夜似乎要热闹许多。
谈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时，还带着一丝恍惚，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拉上了贼船。
但看着室友高兴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她还是无奈地摇摇头，低头翻开了手机。向领导请了假后，查看起明天的航班信息。
——
“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要问谁合适。”
穆久窝在被窝里，挂着耳机打着电话，脸色颇为凝重地看着天花板：“我觉得我自己算是比较敏感的类型，日常观察上也比较细心，毕竟这是表演的基本功。”
听筒的另一边，传来了布料和木地板轻微的摩擦声，一道慵懒的女声随意地应了一声，但将要落下的尾音在察觉到不对后，又蓦然上扬：“嗯……嗯？”
穆久揉了揉眉头，看了一眼房间内被罩上的摄像头。
虽然夜深以后，她和凌昭休息的房间都已经暂停了直播，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最近我发现，有个人总是对我说奇怪的话。”
其实要说起来，她并不是一个什么事都会找人商量的人。
但最近观看录播时，那些愈演愈烈的弹幕反馈，加之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都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要是以往遇到这样纠结不清的事情，她一定第一时间找到合作搭子，双方一同理性地讨论分析。
可偏偏这次，让她满心困惑的对象，就是凌昭本人。
所以穆久犹豫了半天，翻遍了通讯录，终于在看到某个人名后，才把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了章松澜迟疑的声音：“你是说你的前男友？你们分手了才来找我学舞的那个？”
一下就被猜中了话题的主角，让穆久诧异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她的反应，反而让另一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就算再怎么无视娱乐圈的消息，最近我身边的人都在讨论你们两个。”
再次开口，章松澜的声音也带上了些熟悉地调侃：“反而我搞不清楚，你到底哪里想不明白？”
已经被揭穿了谈论对象，穆久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简单来说，最近我发现，他和我对视会不自觉眼神躲闪，靠近我会耳朵发红，抱住我的时候会心跳加速。”
“就算是演戏也没必要控制心跳，更何况那一段也没有那么演的必要。最重要的是，他很多次和我强调过，他不是演戏。”
穆久：“难道说……”
对面似乎摒住了呼吸，听到穆久在这里停顿后，声音里带着些许了然的笑意：“听起来你距离真相很近了。”
“！”
穆久眼睛倏地睁大：“难道说，他完全入戏了？！”
这可是很难得的天赋，体验派的演员会把自己的情绪完全沉浸在另一个角色的经历之中，完全不会意识到自己是自己。
要是用这个思路来梳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不管是凌昭最近的奇怪举动，还是那些让她觉得有些在意的话语都完全说得过去——
她就说对方是一个难得一遇的演戏苗子，只要用对了演戏的方法，就一定能成为下一个最佳新人演员。
章松澜：“……”
章松澜：“我挂了。”
“等下——”
穆久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在确认对面的电话仍保持畅通后，她才瘪了瘪嘴靠向了床板：“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种猜测很离谱，但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你总不能说，他真的喜欢我吧？”
章松澜：“……”
穆久：“……”
“你的意思是……”
穆久眉头紧锁，眼睛逐渐睁大，表情渐渐变得不可置信：“他……喜欢我？”
“有人喜欢你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被穆久毫不做作的诧异噎了一下，章松澜那边可疑地停顿了几秒，才“嫌弃”地开口：“你对自己到底有什么奇怪的认知？你知不知道你这张狐狸精脸出去晃晃都能勾走多少纯情少男的芳心？”
没等穆久反驳，对面紧接着又话锋一转：“我现在比起好奇你们的感情进度，反而更加好奇你‘居然’能察觉到不对了。”
在“居然”两个字上，章松澜特意加了重音。
这是挑衅。
穆久下意识从床上站了起来：“我好歹是个演员啊！神态变化、呼吸频率、体温变化、心跳速度这种东西当然会注意到了！”
章松澜：“……”
章松澜：“不，我现在开始觉得你能被人夸演技好也有点问题了。”
“你这是未知全貌，先入为主。”
被质疑自己工作的专业能力，让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穆久蓦地清醒了过来。
她回想了一下过去几个月的经历，确认哪些是不能说对外说的内容后，才斟酌着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捡起来，删删减减地讲述着。
最后，她一锤定音：“这你就应该能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只是纯粹的战友关系了吧？”
章松澜：“这和他喜欢你有什么冲突？”
穆久强调了一声：“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来工作挣钱的。”
章松澜也强调地平铺直叙着：“这和他喜欢你有什么冲突？”
穆久：“……”
如果面对面的话，穆久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用死鱼眼看着自己的样子。但她却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会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
章松澜：“……或者说，你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
原本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的穆久，听到这话，下意识抬眼。
“已经察觉到的东西，你想当作不存在吗？”
另一头的声音主动缓和了气氛，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能影响你判断的事情，不可能不重要，对吧？”
能影响她判断的事情……
一直到电话挂断后，穆久还无意识摩挲着手机。
说到底，凌昭的所作所为，现在算是影响了她的判断吗？
穆久翻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指尖悬在通话键上方，并没有马上落下。
上次主动打给对方的电话，还是直播的时候。
那时虽然满屏都是尖锐刺耳的弹幕，却并不会影响她的行动。
从前到现在，她只要想清楚了后果，决定好如何行动，她从来不会拖拖拉拉。
但这一次，穆久却有些犹豫……她也不太确定自己在踌躇什么。
过了几秒后，她才深吸了一口气，拨出了电话。
“嘟——”
电话铃声还没响到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对面还是有些惺忪的语气，沉沉地带着些沙哑。
“喂？怎么了吗？”
没想到凌昭接得这么快，穆久愣了一下：“……我想和你聊聊。”
“这个时间点找我……”
另一边，听到她开口后，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从被窝里起身的声响：“你饿了？”
穆久：“有点，但不重要。”
凌昭：“那是要聊节目组发的‘明天是否选择去看前任小屋’吗？”
穆久：“那个也很重要，但等一下。”
穆久握着手机的力道松了松，神色逐渐放松了下来。
很好，她的合作搭子现在看起来很正常。
事到如今，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判断有问题。
从最开始到现在，对方永远都做到配合她的步调……不管阅读理解做得对不对吧，总之他确实努力配合上了，做事也稳妥又有分寸。
现在他们的对话，也十分地礼貌、友好、商务。
穆久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刚刚那一点刚生出来的莫名其妙的紧张也逐渐散去，彻底放下心来。
“没什么，看了白天的录播，感觉自己有点想多了，刚刚还不太自信地找了发小聊天……她居然还觉得你喜欢我。”
精神松懈了下来，身体也随之感觉到了疲惫，穆久懒懒靠在枕头上：“果然直接找你最清楚了，不用拐弯抹角，也不会造成误会，再说你怎么可能……”
凌昭：“嗯。”
穆久话音一顿，茫然地眨了眨眼。
室内安静了下来。
以至于，她的注意力不由得放在听筒另一端浅浅的呼吸声。
还有，莫名其妙开始加速的心跳。
“她说的没错。”
另一端的声音带着她熟悉的凛冽，清晰得没有听错的可能。x
“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