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的两端都安静了许久。
终于, 有人打破了沉默。
“不要误会，刚刚那句话，并不是要你回应的意思。”
凌昭的声音平淡地从另一边传来：“节目期间, 我还是会遵守最开始的承诺，维持我们商定的关系。”
“所以，还要谈其他事情吗？”
“喔……”
穆久含混地回应着：“暂时不用了。”
在她说出这句话后，对面隐约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凌昭：“……那睡觉吗？”
穆久：“不知道。”
凌昭：“要挂电话吗？”
穆久：“唔……哦。”
其实她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
虽然也有她刚刚接收到了无法吸收的信息的原因, 但此时此刻，或许还有时间太晚的缘故。
从听到那句话之后，她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所有的回答都纯粹是依靠着本能。
她没挂电话，对面也没有。
空气中似乎只剩下一片安静，却又能听到那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让她耳朵发痒，头皮发麻。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不好说是热血上头终于退却下来，还是她的理智终于回了家。
穆久才撑着眼皮，把电话挂断了。
她后知后觉地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总觉得方才发生的事情像是在梦里。
但再怎么说, 她也是个头脑健全的成年人。
对方的话都说到这种程度，肯定是没有误会的余地。
即使她没有恋爱经验，也多少有一些被单方面追求的经历。
除却不好好说话、让旁人瞎起哄被她单方面揍了的, 那些追求她的人似乎总有一身无处安放的精力，和一双看到她时亮晶晶的眼睛。
至于凌昭……
他没办法和她过往遇到过的男生进行对比。
似乎从她最开始接触他开始，他就是那副不好接近却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真的喜欢她？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说不清是演员的本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每一条可能的想法都自然而然地呈现在她的脑海里，却在思考过程中被推翻。
穆久第一次发现, 不管是小说里的凌昭，又或是她看到的凌昭。
她都没有自认为那样了解他。
可如果是这样，凌昭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并没有真正了解他的人呢？
夜幕沉沉地压住了黎明，却抵不过时间的流淌，一点一点地被揭开了面纱。
天际蒙蒙亮，闹钟刚响，穆久便蓦地从床上坐起。
多年的习惯，让她直接起身，来到了洗漱台前。
迷迷糊糊地完成了刷牙洗脸的步骤，终于找回了一丝清醒的穆久刚睁开眼，看着眼底的青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一阵鸡飞狗跳之中，又过了半个小时。
门板被指节叩出轻而有节奏的三声，“叩叩——叩”，在清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谁？”
“……我。”
房间内，刚化完妆的穆久，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条件发射地背后一凛，默不作声地加快了速度。
带来的行李不多，所有的东西马上就整备好了。但当穆久将手搭在门把手的时候，却没有像是往常一样毫不犹豫地拉开。
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感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她莫名有些不自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随着“咔嗒”一声，大门被拉开。
门外的凌昭正低头看着手机：“现在酒店还有早餐，先吃一点我们再去机场……”
他的话音蓦然中断，目光迟疑地落在穆久的脸上：“你为什么戴着墨镜？”
穆久：“天气预报说，今天阳光很大。”
“……”
凌昭站在四面都看不到窗外、甚至还需要靠灯光照亮的走廊上，沉默了下来。
【怎么感觉今天久久有点怪怪的？】
【穆久百分百哭过了，不然怎么会故意戴墨镜遮着眼睛】
【前面的我觉得你真相了，不然穆久怎么会突然在屋内戴墨镜搞抽象，肯定是因为昨天的合作舞蹈回想起很多美好的回忆吧】
【别说，昨天朝暮直播完，小破站就刷到各个大手子的混剪，我现在听不了那首歌了，听一次哭一次】
……
黑眼圈用粉底勉强遮住了，虽然后半夜失眠，但其实她的眼睛并没有很肿。
穆久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面包。
但戴墨镜的原因，是她发现自己对某个人的关注大到影响她的演技发挥。
甚至不需要面对面，只是隔着门板，她都能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发飘。这样的画面要是出现在直播间，没过多久就会被以各种形式大肆传播。
而现在的她还没有多余的余力，去思考怎么应对这样的结果。
“……蘸酱吗？”
听到凌昭的声音突然在对面响起，穆久回过神，咬着面包的动作一顿。伸手把撕下来的面包内皮，胡乱往小碟里的卡仕达酱里蘸了蘸。
虽然身体的本能让她有些想要远离眼下的互动场景，但理智告诉她，在这个时候表现得过激一定会被过度解读……
凌昭：“你的头发沾上了。”
穆久下意识抬头，就见凌昭肩膀微微朝她凑近了些，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发丝。
“唰”地一下，穆久猛地往后一仰，动作大得差点带翻手边的牛奶杯。
凌昭伸到一半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原地。
穆久意识到不对，快速头脑风暴后，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句万能解释：“不好意思，刚刚在发呆，吓了一跳，是沾上了吗？”
凌昭看了看她，自然地收回手：“那你自己来吧，在这里。”
说着，他用指尖点着自己的鬓角，示意她头发沾到的位置。
【是不是因为旅行快要结束了，才想要让自己抽离这一切？感觉这是在提前拉开距离，让自己接受现实】
【但是穆久反应也太大了，难道说直播结束后两个人又发生了什么吗？】
【昨天下午凌昭那句话之后，两个人之间气氛就有点不一样了】
【你们是不是紧张过度了？穆久不是说在发呆吓了一跳吗？】
【我吃饭的时候也喜欢头脑放空，有人突然靠近真的会反应很大】
不管弹幕怎么讨论，在这之后两人之间的互动也逐渐恢复了往常的模式。
一直到登机落座后，大概是因为到了密闭的安全空间，穆久刚系好安全带。才刚刚闭眼，困意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意识还没清醒两秒，她就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沉睡。
凌昭刚放好自己的背包坐下，就看到穆久头歪着沉沉睡了过去。
他伸手将靠窗的挡板拉下。
身旁的呼吸声逐渐趋于稳定，然而原先准备在飞机上补觉的凌昭，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他一开始并不打算说那句话。
在节目结束之前，或者说在某个时间点之前，他都不准备开口。
但当昨晚听到穆久打电话过来后，他忽然有一种预感。
假如再不说出口，或许在节目结束后，自己就再也无法和对方产生交集。
说不清是夜晚的蛊惑，又或是电话另一头是他无意识感到放松和亲近的声音。
理所当然的，那句盘旋在内心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现在，喜欢的人也开始意识到他了。
可从早上开始，环绕在她身上的那种局促的疏离感，却让凌昭产生了自我怀疑。
一直以来，维持他们关系的是那一纸协议，但他真的做好打破平衡的准备了吗？
在这样的时机说出那句话，也是一种不负责任 ……
他的思路蓦然中断。
肩膀处被压上，随之而来的，是透过发丝传来的温度，和若有似无的香气。
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凌昭完全不敢大幅度转头，只能小心地挪动着角度。
他的余光落在了穆久滑到鼻尖的墨镜上。
凌昭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怕硌着她睡得不舒服。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勾住墨镜的镜腿，一点一点地抽离出来。
就在墨镜即将到手的时候，他的手腕忽然被攥住。
穆久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带着半睡半醒的沙哑和迷茫：“你在做什么？”
凌昭的动作顿住，看着她半睁半阖的眼，压低了声音：“帮你摘掉墨镜，不然这样睡觉眼睛会变形。”
“哦……”
穆久嘟囔了一声，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渐渐松了，眼皮一耷，又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手上。
凌昭垂下眼，轻轻抽出了墨镜。
【果然不信邪蹲点飞机直播是会有好报的！看我蹲到了什么好东西！】
【太甜了，果然人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才会表现出真实的内心，我又可以了！】
【朝暮会复合吧？一定会复合吧？这么甜一定能HE的对吧？】
【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们x就保持这种状态发糖，假的也不要紧，答应我，为了我演一辈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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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正文快完结了，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