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久微微一愣后, 看了看玻璃门背后的方予诚，又看了看凌昭。
她的大脑宕机了几秒，才犹豫地开口：“那你们早点睡吧, 我先去喝点水。”
见穆久说完这句话便准备转身离开，凌昭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抬步跟上。
然而，玻璃门被轻轻叩击的声响，拦住了他的步伐。
回过头时, 方予诚站在光影里，一脸阴沉地看着他，指节敲了敲门锁的位置。
“……”
虽然很想无视对方, 但要是真的这么做，这件事多半明天就上了热搜。
于是，凌昭只能皱着眉停下了脚步。
直至穆久的脚步声顺着楼梯远去，他才抬手，再度拉开了那扇玻璃门。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前并没有把你当作敌人。”
背对着直播摄像头，凌昭的目光翻涌着暗色：“但如果你继续造谣她的事情, 那就不一定了。”
原本面色难看的方予诚, 听到他的话忽然扯出一抹笑来：“你怎么知道是造谣？她或许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加的……”
见凌昭身上的气势越来越迫人，他也见好就收地摇了摇头：“算了，人总是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情。”
方予诚耸了耸肩, 看起来颇为愉快地走远。
只剩下凌昭一个人站在原地。
【有没有会读唇语的大佬，告诉我一下朝暮到底说了什么？这对我来说真的很关键！！！】
【不是大佬，试着翻一下，穆久：这么晚不睡觉？凌昭：你怎么来了？】
【我感觉前面的说得对，嗑到了，KSWL！】
【求求朝暮再多来点糖吧！再没有朝暮发糖我要噶了！朝暮那个错过的回头, 还有凌昭看前任房的那部分我真的快哭死了】
【呜呜呜别再说了，我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怎么这两个人又聊上了……啊走了？直播间内只有我关心他们大半夜阳台聊什么吗？】
【能聊什么？不就是方予诚抄袭的那档事情吗？/滑稽】
在这句话出来之后，弹幕开始大片大片地涌现出来
【造谣予诚抄袭的滚啊！无锤空口鉴抄，二字的粉丝别碰瓷吸血，要点脸！】
【爆个料：凌昭私下早就盯上予诚的资源了，不光抄作品，还想抢予诚的商务，这次恋综同台就是故意找茬，真够恶心的！】
【笑死，凌昭以前糊到查无此人，现在靠碰瓷予诚上热搜，连抄袭这种烂招都用，为了红脸都不要了？】
【某些人啊，自己没魅力吸粉，就只能靠捆绑炒CP博眼球，二字这波操作，吃相也太难看了】
【请大家关注予诚的作品，不要听信网络上的谣言】
……
一连串充满攻击性的弹幕，直接把深夜蹲直播的固定观众整懵了。
与此同时，朝暮CP粉群里一连串的消息，打断了屏蔽了弹幕，正在试图放大画面的谈熙的动作。
[0199：朝暮的超话被方予诚粉丝攻陷了！全是恶评！这群人怎么突然又发疯了？？]
[豹豹猫猫的腿部挂件：啊？是因为方予诚那条黑热搜吗？可如果是造谣，难道不是冲造谣的营销号吗？]
[朝暮生一堆：怎么办啊，就算我们每个人都上去投诉举报，咱们人也没有对面多啊]
谈熙深吸了口气。
[叹息：群里有没有学法律的朋友或者有上诉/辩护经验的？有的话私聊我]
过了一会儿，一个谈话框跳出。
[群管理：要做什么？我可以联系律师]
这个夜晚，注定是无数人的不眠之夜。
次日清晨。
夜半还盘踞在社交平台榜单上的方予诚相关热搜，天刚破晓就骤然销声匿迹，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日光一点点攀升，窗外的街景从灰蓝慢慢被点亮。镜头切到街面一隅的玻璃幕墙，暖融融的光斑透过玻璃漾出来。
时针刚落准点，《我往》的直播间便应声准时开启。
节目组的引言文案随之插入：
[兜兜转转回转的四季，零零落落未曾宣之于口的内心，误会、心动、遗憾与执念的漫长纠缠后，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所有藏在眼底的眷恋，终将在今天落笔。奔赴结局的道路再次开启，一切恍若初见。]
小屋内难得全员到齐。
大家面上都没有欣喜的表情，或是思索或是忧愁，又或是看向某一处发呆，这一天的清晨，大家都显得心不在焉。
直到节目组的短信发出，所有人才像是被惊醒一般。
[今天将是所有人做出最终选择的日子，而在此之前，小屋内的五对嘉宾将进行最后一次秘密谈话]
——
暖黄的灯光隔开了室内和室外的分界线，窗边的绿萝则一路蜿蜒，层层叶片在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影，把户外的景色模糊成一层柔和的虚像。
背景舒缓的爵士乐和杯碟相碰的轻响x细碎而清晰，让人隔着画面，似乎也能闻到醇厚的焦糖与焙炒咖啡豆的香气。
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作响。
穆久踏进咖啡厅，抬眼看向室内，在那一瞬间，她微微有些意外。
听到声音后抬眼的人，在注意到她之后，便没有移开视线。
如果说银灰色的发色，让他看起来具有更强的野性，像是一把锋利的银刃一样的话。现在的他眼前细碎的发丝垂下，看起来却仿佛自带着疏离忧郁的故事感。
黑发的凌昭。
他的目光似乎沉甸甸地，带着重量。
【居然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了】
【等等……这个背影，啊？】
【哇靠，我知道为什么凌昭之前要染发了！】
【之前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像，但这个背影真的和方予诚要分不清了】
【这是能说的吗？同样是黑发，真的能一眼看出凌昭帅很多】
【顶着这张脸才应该被称作初恋男神脸啊！】
穆久：“怎么突然染头发了？”
昨晚她看到凌昭的时候，他还是那一头银灰色的狼尾，甚至交谈时也没有提及今天会染发。
现在他们的CP也算是出圈，这样的装扮，没有凌昭的首肯，节目组的造型师也不敢随便自作主张。
“偶尔想换个发型。”
对方的眼底带着询问：“不合适吗？”
“很适合你。”
对面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身上，意识到这一点后，穆久有些不自在地眼神飘远：“只是参加节目前，我以为你不会改变。”
她一直以为，凌昭在节目里对她持有的是知根知底的合作对象的态度。
但从认知被刷新后，重新看节目时，也就看到之前被她忽视的一些细节。
虽然穆久还是无法完全接受现实，但仅仅从专业的角度分析，她也能看出凌昭看她的眼神是逐步变化的。
而最明显的变化，则是在她和方予诚一起在鬼屋约会的那一次。
约会的前一天，凌昭那条黑热搜的热度正是最高的时候。
被全网黑，被负面的声音淹没时，有人能出手帮自己一把。仔细想想，会产生这种变化也很正常。
但奇怪的是，当想清了这件事之后，自己的内心却不能感受到与以往一样的平静。
“……人总是会变的。”
凌昭微微一顿：“没有人永远都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我刚刚忽然想到，凌昭的头发是他出道后被污名化最惨的时候染的吧？】
【有点不好的预感，感觉两个人都做好了和过去切割的准备了】
【补药啊，补药随便刀我！你知道嗑朝暮的我有多脆弱吗？/大哭/大哭/大哭】
【以为凌昭不会改变……感觉久久之前真的被伤得好深啊，可是昭昭明明也不想那样的啊，这题真的无解/流泪】
……
“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穆久微微直起身，颇为郑重地看向凌昭：“那天晚上会直播为你说话没有特殊的理由，换作我认识的其他人，我也会那么做。”
她做事情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后果，那时候会选择直播，一是根据小说剧情的分析，二是她现实的调查，三是和凌昭相处下来的感觉，让她出于证据和对他的信任，愿意为他作出声辩。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举动。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不知何时，耳边只剩下咖啡机细微运作的声响，和风铃微微晃动时零散的“叮铃”。
“我知道。”
她似乎听到对面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凌昭撑着头，目光似乎能直直地看向她的眼底：“喜欢上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会复合吧？会复合吧？会复合吧？我感觉这个气氛下真的能告白！朝暮说不准真的有戏！】
【怎么会有人分了之后比在一起时还要好嗑一万倍啊！朝暮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凌昭虽然说的这句话让人很想哭吗？双方都说过的‘本来就是很好的人’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不是，大家真的觉得这个气氛是糖吗？我真的在昭昭开口的那一刻就开始掉泪，那句潜台词完全是‘因为知道你是很好的人，所以我知道你即便不再爱我，也仍然会毫无保留地维护我’】
【大家还是尊重两个人的意见吧？虽然朝暮很好嗑，但你们不要忘记之前的BE预告】
【谢谢，希望下次补药提醒我这种事：）】
穆久怔怔地看着他，对于这样的超出预料的回答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两人的对视被手机传来的铃声中断。
与此同时，节目组的短信也在直播间内放出：
[现在进行最终选择，请嘉宾们选择小屋内想要告白的人的名字，假如选择告白的对象是前任，请在咖啡厅内完成告白。如果离开咖啡厅后未向前任告白，也未发出短信，则视为弃权。]
【这个节目规则在搞事情啊！虽然按照内鱼的调性应该没有人会选择前任以外的人】
【不好说啊，我还真嗑向婉和邓旻舟/斜眼笑】
【祈祷朝暮复合（猫猫祈祷.jpg）】
就在直播间的弹幕期待与紧张地等待着两人下一步行动时，室内也莫名安静了下来。
周遭只剩咖啡机低沉的嗡鸣，衬得这份凝滞愈发清晰，直到一声清脆的瓷响骤然划破沉寂。
穆久低着头，手里搅拌咖啡的动作一顿：“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窗外的日光透过云层照进了屋内，在桌面上点缀出星星点点的鎏金。
凌昭目光复杂难明地看着她。
最终，还是垂下眼，沉声开口：“你喜欢方予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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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又没赶上……[捂脸笑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