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南城那天, 她们是一同回去的。走之前林温婉睨着那个住了大半年的房屋,不觉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林栀透过门窗望向天空。又是一年了。
“没什么忘记拿的吧。一会儿东西忘了我可不回来呦。”林温婉开玩笑道。
“没有!”齐衡冲她呲着牙笑道。
林栀断后锁门。她正拔钥匙呢,身后齐衡“嚯”了一声, 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做惊吓状:“你怎么在这儿?”
林栀错愕回头。池栾穿戴整齐,正站在池家小院的栏杆处。手里还拎了个垃圾袋。就是那袋子有点扁。
现在正值清晨。这个点大街上都没什么人。打工人都没起床,更别说放假的学生。整条街只有他们五个人大眼瞪小眼。几个人心思各怀鬼胎。那场面多多少少有点滑稽。
还是林温婉打破了这僵局。她也是里面唯一一个毫不知情的人。她惊讶道:“小池起这么早啊?是准备出门吗?”
长辈在前,池栾硬生生把要回怼齐衡的“你管呢”给咽下去了。他道:“扔个垃圾。”
齐衡盯着他手里空荡荡的黑色袋子, 愣道:“还挺浪费。”
“……”他为什么和洛知明一样欠。
林栀失笑。
“那我们就先走啦。”林温婉道。
林栀磨磨蹭蹭地跟在她们后面。路过池栾时趁前面几个人不注意偷偷凑了过去, 她手虚指着池栾的背后。他呼吸都忍不住放轻,直到耳边响起少女狡黠的声音,她道:“吊牌没摘。”
池栾的脖颈处霎时跟虾子煮熟似的红了个透顶。池.心机.栾为了出场帅震四方, 确保自己能以最佳状态力压齐衡。昨天晚上特意在同城速递上紧急下单了件今年新款风衣。没想到直接被林栀看穿了。到底还是青涩的少年人啊。小心思藏不住一点。
林栀说罢摆了摆手就走了。留下池栾一个人石化当场。车身慢慢远去。林栀睨着窗外风景,心情格外开阔敞亮。
当天下午。云城。
林家老院。
“快看!我包的怎么样?”齐衡废了半天劲终于包好一个饺子。他献宝似的拿到她们面前。
方不言只是瞥了一眼,讥诮的话张口就来:“这是什么物种?”
不怪方不言说话这么不客气。一般来讲,会画画的人,尤其是搞艺术的, 手不应该很巧吗?怎么到了齐衡这儿,就这么反常。包的不像饺子,软的压根立不起来。反而像是趴在桌子上的面团。
“一会儿你不许吃!”齐衡有点受伤了。
“嗬。狗都不吃。”她不客气道。
齐衡不服,他朝林栀奶奶养的小狗叫了一声:“阿黄!你说你吃不吃?”
小土狗正眯着眼睛晒太阳,闻言翻了个滚,站了起来汪汪叫了几声。
齐衡惊喜道:“看吧!它吃!”
林栀睨着阿黄的动作。心里默默为齐衡叹了口气。这可怜孩子。
说时迟那时快。阿黄就在他说话这功夫, 远远的,半抬着腿朝齐衡的方向撒了泡尿。那样子似乎在说,都说了狗都不吃。
“……”
“……”
“……”
齐衡直接气炸。当即顶着一脸面粉去跟林奶奶告状去了。
门外汽车路过的声音远远近近,像是就在眼前。小孩的吵闹声, 大人的寒暄声纷至沓来。不知道哪家人已经开始放炮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和尖叫欢呼声在村子里久久回荡。家家张灯结彩。林温婉早早拜托好人把门外的灯笼挂了上去,看起来喜庆得很。对联还是林奶奶亲手写的,老艺术家的笔劲风骨犹存,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红底黑字里饱含祝福。
“吃饭了!”林温婉和方善秋呼呼端了几盘热菜,被烫到手还摸了一下耳朵。
阿黄被林奶奶牵到主厅。蹲下随即啃起了骨头。自它被林奶奶牵回家后就成了这家中的一份子。每逢过节好处少不了它。
“你们先吃,别等我们,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方善秋招呼道。
“妈你和林姨别再做了。这些菜够了。”方不言见她进进出出蹙眉道。
这就是方不言的妈妈——方善秋。一个名如其人的女人。
“不忙了不忙了!”方善秋被女儿说了也不生气。乐呵呵的。
直到人都坐齐,大家才开始动筷。林温婉温柔道:“快吃饺子!看看谁能吃到里面的硬币。”
林温婉话音刚落下,齐衡就苦着脸把硬币吐了出来:“介么是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林栀她们每个人分别吃到硬的卡蹦响的好运饺子,只剩下方不言没有吃到。
“我运气这么不好?”方不言挑了挑眉开玩笑道。
“肯定有的。”林栀笃定道。
一直到最后。方不言吃到碗里最后一个饺子才咬到金属硬币。
林栀满意了。今年是她负责制作幸运饺子的人。她专门包了六个。在每个人碗里都放了一个。不会有人遗漏。
齐衡觑见后瞪大眼睛:“你吃的是我包的!”
那丑的出奇的,哪怕被放在热水里煮过一遍仍然看得出形状的饺子不是齐衡包的是谁?
方不言眯起眼:“怎么,你骂我是狗?”
“……”齐衡憋屈地缩回去。他咕哝道,“这话又不是我说的。”
“好啦好啦,一会儿睡不着的守岁,睡得着的就睡觉。”林温婉举起橙汁。橘红色的汁水在杯子里乱晃,她声线柔和又清亮,“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电视机里。千家万户的灯火里。无数个远方和近在咫尺的人们共同道出这一句话。
这是属于数以千计人们的新年。而快乐是他们最质朴最动人的祝愿——
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喜乐。
吃完饭齐衡就跑出去当孩子王了。而他当的方式非常简单。只需一两根烟花棒就能收买一大群小孩。
方不言觑着面前那幕,嘲笑道:“幼稚。”但是脸上那笑做不了假。
林栀并排坐在方不言旁边。她忽然问:“这是我们一起过年的第几年”
“不记得了。”不是因为不在意所以不记得。而是因为次数太多,年岁太长。所以岁月才变得模糊起来。
林栀笑了一下。其实她也想不起来了。齐衡家里父母忙,经常去国外出差就连过年也不一定回来。方不言只有方姨在身边。反正林栀家里也没几个人。一来二去,就合计着在一起过年。毕竟中国人过年讲究的就是个团圆嘛。
她转头,屋里三个大人说说笑笑,边看春晚边磕瓜子。再回头,朋友尽在身边。热闹。满足充斥在心间。可是她为什么又觉得不满足,好像缺了点什么。身边似乎少了某个人。
缺谁呢。
她心里有答案。
钟表坚定又缓慢地嘀嗒前行。平日里万籁俱寂的夜晚因为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变得生动雀跃起来。
林奶奶年龄大了熬不了夜,早早把红包给她们发了。齐衡高兴的上跳下蹿。方不言嫌他丢人坐沙发上离他远远的。
林栀的手机里也非常闹腾。A班班群里早早炸开了锅。林栀点进去。首映在眼前的是洛知明的消息。
胡辣汤毒唯:【很感恩这一年与大家的相遇。你们在学习上支持我,生活上帮助我,我们是同舟共济的战友,是彼此成长路上的伙伴。如果不是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此刻,请你们发一个红包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高八斗的我吧!】
小桃不吃桃:【太熟悉以至于没有上当。】
别叫我叶子:【+1所以都没有点开。】
下面一顺溜的【我也是。】
胡辣汤毒唯:【歪!给点面子好吗!】
林栀脸上不由自主挂上笑意。群里蓦然又炸出很多信息。林栀定睛一看。池栾发了个红包。与此同时她还收到了一笔不小的转账。
林栀眨了眨眼。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除家人朋友以外的红包。这感觉还挺新奇的。她冲屋内的人说了一声就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满满干嘛呢?”齐衡疑惑道。走那么急。
“还能干吗?”方不言睇了他一眼。
“难不成……”齐衡正准备说话。
方不言立马捂住他的嘴,一边看电视机那边的动静,一边警告道:“小声点!”
屋内。林栀没有给池栾发消息。她直接打了电话过去。池栾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接的很慢,林栀耐心等了几秒他才接通。
“吃年夜饭了吗?”林栀耳边一阵酥麻。她忙把手机移开一点。电话那端池栾的呼吸很急。就像是刚跑了三千米一样。哪怕很努力在克制,可气息晃晃悠悠,直冲人心里。
二楼窗台的窗户已经打开了。林栀就坐在那里跟他说话:“吃了。饺子,汤圆,葱油黄鱼,苦瓜炒蛋……”
池栾那边倏地笑了。林栀噤声。她也觉得自己好笑。居然在报菜名。
她眼睛一直盯着手机上那个时间。
23:59。
还有不到一分钟。林栀这边不说话了。池栾也没再出声。
砰——窗外烟花闪耀天空!
院子里的鞭炮齐鸣。
除夕夜。星火天。林栀手机屏幕里陡然蹦出来数个祝福语。一条接着一条。
手机那边终于有了声响。在这嘈杂的环境里是却是清晰可闻:“林栀,新年快乐。”
她心一动。喊了他的名字。
但是池栾忽然打断了她:“抬头。”
林栀怔然抬眸。门外那本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就那么出现在她面前。盛大烟火在他身后。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得见心跳疯狂振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