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屹就这样静立门前有好一会儿功夫, 这段时间内,他心中如走马观花般,闪过许多念头。
甚至最后内心也在挣扎, 若妻子真与她的丫鬟有个什么瓜葛, 他也不会嫌弃,并会努力劝她改邪归正。只要她能改邪归正,那以后的日子还如之前一样。
但若她不能……
薛屹虽是长在乡野的粗人,但心思却是细腻的。考虑事情比较全面, 此番情况下, 他自是把方方面面、各种情况都想到了。
而若她不能……他微垂眼眸, 长睫遮盖之下, 那双黑眸深不见底。
显然,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但若真要他为此放弃李氏,似乎也很难能做得到。
正当薛屹迟疑时, 屋内那刺耳的调笑声忽然停住。
薛屹也从深思中回过神来, 之后,从容的推开门去。只见屋内,妻子正坐圈椅内, 一旁, 她的丫鬟青娘在为她捏肩揉背。
二人看着神态自然, 并非因为他的突然闯入, 而显得神情不自在。
这般情景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李妍可不知只因一个小插曲, 他内心还上演了那样的一场戏。此番见他人回来了, 又没说话,便主动开口问:“你命人把话送过去了?”
薛屹原不知该怎么继续开这个口的,但见妻子主动搭了话, 薛屹便应道:“嗯。”
李妍忽又想到那日李娇娇对她的态度,再想到原本原身就与他们是仇人而非亲人,于是就说:“我娘走得早,我爹娶了新人忘了旧人,这些年来,我已经是孤儿一个了。所以往后,能与那边不来往就不来往,咱们只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薛屹也是这个意思,自然觉得好。
若是之前,他必有许多话说。但今日,因心中所受打击实在是大,便有些提不上兴致来。
李妍自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她瞥眼去上下打量他,蹙眉问道:“怎么了?”方才过来时还不这样的,“是发生了什么?”
见她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薛屹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后,略又沉默一瞬后,摇头:“没什么。”
李妍只以为他是遇到了公务上的什么事儿,不便与自己说,也就没继续多问。
青娘仍在为她捶背捏肩,并目光流转在二人身上。薛屹余光一直瞥着青娘,见她没个眼力见,自己这个男主人回来了,她也仍留这儿,并无退去外间侍奉之意。
薛屹不免心中不满。
但也没开口撵她走,而是起身,绕去了妻子身后。
抬手轻轻挥开青娘手,这会儿才开口道:“你先出去。”
但青娘只听李妍这个东家的,所以,她请示的眼神朝李妍落来。
李妍也奇怪呢,青娘为自己捏肩捏得好好的,怎的薛屹要她出去?
但又见薛屹绕来自己身边了,想是有什么隐秘话说,故便也打发了青娘:“你出去吧。”
青娘这才应道:“那我走了。”
青娘走后,李妍以为薛屹是有什么大事要与她讲。刚要开口问,却见他抬起双手,且很快,他手上力道便落在了自己肩膀上。
无疑,他的力道比青娘的又大许多。
但他没经过自己调教,力虽大,但都是蛮力,不是巧劲儿,且又未按压在穴位之上,故并不舒服。
李妍“嘶”了一声。
薛屹见状,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忙关切问:“按疼你了?”
虽那日他们有商量过,日后二人要培养感情,目标是冲着正常夫妻去的。但其实到现在,两个人除了话说得多了些,平时接触多了些,且夜间同床而眠外……也无别的接触。
像这种肢体上的接触,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当薛屹那温厚的手掌按在她肩膀时,李妍整个人背脊一僵,浑身上下也立刻起了鸡皮疙瘩。
总觉得怪怪的。
“没有。”本能否认后,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于是又立刻点头,“是疼。”
“那我轻点。”说着,薛屹手放轻了力道后,又重新按了下来。
如此受了一番他的力后,李妍实在忍不住:“还是叫青娘回来吧。”
薛屹却仍按着她,不让动,只是说:“你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可以改。”
李妍则道:“有青娘和幸儿,你何必亲自做这些呢?”不仅掉他的身份,而且她也不舒服啊。没必要。
但薛屹却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只有丈夫能做,别人替代不了的。以后,你若觉得累,便由我帮你松泛松泛。”
李妍诧异,并且觉得受宠若惊。
更多的,其实还是不情愿。
“你帮我捏肩捶背?而且以后都这样?”李妍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了?”薛屹本来微垂着眼睛,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肩颈处的。但听她话中有深意,便挪了目光,探向她细白得几乎能看清红细血管的脸上,“有何不妥?”
李妍心想,这当然不妥啊。
不过,他自己都无所谓,她一个后世穿越过来的,难道要比古人还封建?
于是也就没说出心里话,只笑道:“没有不妥。你都愿意,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她开始挑剔,“你这手劲儿也太大了,按的人疼。还有,按的也不在穴位上,我不但没感受到放松,反而更加重了肩颈处的不舒服。”
原以为这样刁难一番,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被她得寸进尺的刁难一番后,他反而还挺高兴,并认真且诚恳的请教:“那应该怎么按?”
李妍想着,或许他是想以此来增进夫妻感情,也就不再多想,只如之前教青娘一般的教他。
告诉他该按哪儿,又该以什么样的力道来按。哪边该重些,哪边该轻些。
他是挺有天赋的,且也是用了心想跟着学,并非是敷衍。所以,没多会儿功夫,竟渐渐上手起来。
李妍端坐那儿,感受着肩颈处的酸胀,竟又发出了“嘶”和“哎呀呀”的舒爽声来。
薛屹本来是专注着手上动作的,在听到妻子口中这些“熟悉”的叹声时,不由转着黑眸朝她望来。继而,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中,似还含着一抹自嘲。
自嘲中,又有一些释然。
显然,他也明白过来自己是误会了。妻子同她的小丫鬟并无苟且,不过是小丫鬟为她捏肩她觉得舒服,才会呼出这样的叹声。
而现在,他为她按捏肩颈,她也觉得舒服,于是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想明白是自己冤枉了人后,薛屹心中松减的同时,也更多了几分对她误会后的歉意和补偿。于是,越发细心且耐心着为她按捏肩膀。
而这会儿,那些复杂的心思和情绪都没有了,薛屹的心思更专注在手下后,才发现,妻子不仅皮肤细腻,更有一把香骨。
那把软骨握在手下,不由得令薛屹心中一紧,很快,浑身燥热起来。
眼瞅着哪里就要站起来了,薛屹赶忙挪开视线看向别处。手也从她肩膀处挪开,努力逼迫自己不往那边去想。
见身后没了动静,李妍扭头去看,便见身后男人正笔直立在那儿,黑眸仿若藏着许多情绪,正一脸凝重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薛屹却摇头:“没什么。”
而这时候,李妍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急切,似乎呼吸略显粗重。
李妍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他这是想入非非了。
李妍忽然也有些尴尬,但更多的,还是春心萌动。
她也不是尼姑,她也是个有正常需求的正常成年女性。遇到机会合适、条件不错的男性,她也会上头,会生出冲动和想法。
既看出薛屹动了情,李妍便也顺势给了他“可进一步”的信号。
气氛越发暧昧,正当薛屹起伏着胸膛,要压身去亲吻身下之人时。突的,门外传来响动,青娘冒失着跑了进来:“将军,东……”进来后,察觉到情况不对劲,青娘自己又跑了出去。
薛屹眼中有压制住的恼怒,但那怒意一瞬即逝,最后化成不尽的无奈。
方才气氛合适时,李妍倒是有些想法。可如今这份气氛被打破,自然就不合适再继续下去。
李妍也怕尴尬,便赶紧喊了青娘进来。
青娘扭扭捏捏的,先是探了半个脑袋来。见屋内的确一切正常,这才又走进来,只不过,这会儿却是站在门边上。她似是个犯了错的孩童般,只站门口,也不敢进来,然后垂着脑袋:“老夫人派人过来,喊你们去吃饭。”
李妍说:“知道了。”
青娘回了话后立刻又退了出去,李妍则看向一旁闷不吭声的丈夫,主动开口缓和气氛,道:“走吧,别让娘等急了。”
薛屹想着来日方长,这种事也不急在这一时。
既今日能有这样的气氛,改天也能再有。
往好了想,至少妻子与他想法是一样的,都有心再进一步。
薛屹调整好心情后,便起身,主动伸过手去,轻轻牵妻子手后,夫妇二人并肩一道往薛老夫人那儿去。
而此刻,薛屹的人也给韩跃带了话,说是将军军务繁重,这些日子并无空闲,怕是不能招待韩秀才。
原本,韩跃往薛府递上那封拜帖时,就是用尽了尊严的。他本是秀才,走科举之路的,却要沦落到去讨好一个行伍出身的粗人。
这本就是走投无路下的无奈之举。
而现在,他舍下尊严和脸面,主动示好,换来的,却是别人轻而易举的拒绝。深感被辱的韩跃紧紧攥紧拳头,那白皙面皮映照在落日余晖下,黑眸中有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