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夏油杰关在家里, 可不是担心他会去杀人。
这不是为了保护他,不想让他成为杀人犯,更不是为了保护素不相识的谁。
这是事实,并不是什么赌气话。
如果让她来做电车难题, 她也一定哪个都不选, 管他火车从哪条轨道上轧过去。
人多和人少有什么区别吗, 都是和我没关系的人。
原因很简单, 防止他去伤害她所珍视的人。如果是无差别杀人,任何人死亡的概率都是一样。
这个世界确实烂透了,但好人也还是有的。
不过, 她不觉得现在的夏油杰会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杀人,不提那具普通人的身体杀起人来有多不方便, 一旦成为了通缉犯,逃亡也是个大问题。
夏油杰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
所以, 将他困在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单纯为了泄愤。
自己可不是好骗的傻子。
当他说出自己杀害父母的真实原因时, 自己确实起了侧隐之心,也为自己想要用他的身体活下去感到自责。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真的因为他的话,将两人的身体换了回来, 一定早就被他杀了、还要被骂蠢货的吧。
但好在这些都是假的。
以后,她会用他的身份活下去。
至于夏油杰, 抱歉,就当我的替死鬼吧。
杀人未遂、还三番两次想要杀了我, 这都是你自找的。
我那破烂一样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如果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会不会更好。
现在也终于有机会弄清楚。
经过数十天的练习, 她已经基本掌握了咒灵操术的使用方法,不得不说,自己还是有些天赋的。
下一步就是回到那个咒术高专。
上次遇到的那个茶发女生,应该就是他的同学吧。
她思考着,从街边的小摊买了根粉色的云朵棉花糖,压根没注意到老板露出的诧异神情。
“杰!”
她正咬了一口,棉花糖的絮还在鼻尖上沾着,就听到背后传来喊他的声音,似乎是个少年。
葵转过了身,那是一名白发的少年,脸上戴着墨镜,棱角分明,精致的面庞宛如艺术家精心的雕刻。个子很高,大约有一米九的样子,黑色的制服完美衬托出了身材比例。
白发少年跨着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葵一个跨步上前,摘掉了他的墨镜。
下个瞬间,如同天空般澄澈的蓝眸出现在了眼前,宛如夜空的银河,星辰倾斜而出,仿佛要将人吸进去,无法挣脱。
棉花糖太甜,甜到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
“没事吧你,变傻子了?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夏油葵立马擦了擦口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脸。
五条悟被他盯得发毛,后退了好几步。
少女穷追不舍,并将手里的棉花糖在他面前晃了晃。
五条悟将那团碍事的棉絮挥开,“干什么呢?”
“以为看到大型的猫咪,就想着这能不能当逗猫棒玩玩。”
五条悟的表情变得扭曲:“你有病吧?”
“咳,其实我是想问……”她说着,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你有女朋友吗?我想,我们一定上辈子就认识了。”
五条悟:“……”
随后拿起了电话:“喂?夜蛾,对,找到杰了,脑子变得不太好使,治好了都流口水的那种。”
葵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
色令智昏。
可恶,身体好碍事。
“别误会,我是替我妹妹问问。”夏油葵双手插兜,“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最近她看到你的照片,非缠着我要见你。”
五条悟闻言,臭美地理了理刘海:
“就是那个离家出走的妹妹吧,现在回来了?妹妹眼光真不错。”
葵:“……”
好像有点轻浮。
“听起来你们的关系也变得不错嘛,之前你说,自己去找她结果被赶了回去,妹妹很厌恶你。既然回来,就不用再担心了呢。”
夏油葵的神色突然冷了下来:“你的废话有点多。”
五条悟一时间被骂愣住。
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了吗。
夏油葵抬脚朝前走。
“回学校,我不认路。”
“哈?”
高专的生活按部就班地开展,三年级的生活基本没有理论知识的教学,都是各种做不完的任务。
咒灵球的味道像擦过呕吐物的烂抹布、时不时就会受伤、睡眠不足导致精神不稳定、隔壁的五条悟除了脸其他都很烦之类……
生活确实很辛苦,但至少很充实、有成就感。
不会每天重复着无意义的工作,挤着需要站务员徒手将人塞进去才能关上门的地铁,站上一两个小时、一想到未来自己会怎样就无法坚持、必须让自己变得麻木不仁才能活不下去,最后听到地铁进站的声音都想吐。
为了什么成为咒术师,大概就像是面试时HR问,你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一样,喜欢的、符合职业规划的工作,确实会让人更有为之长久努力的动力。
但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事实是,不是谁都有选择的机会。
即便一开始是自己想要的,在工作过程中,这份热情也会逐渐被各种事情消磨殆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为了谁而做咒术师、为了谁而工作,无论哪个问题,思考得太过都没有答案。但如果放弃了思考,人又会变成行尸走肉。
狗屎啊。
至少现在对她来说,能明确地感知到,自己是自己。
即使这段人生是偷来的,她也更喜欢。
前天顺利完成任务时,被夜蛾老师夸了,真的很高兴。
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夸自己了。
家入硝子是个很好的搭档,对香烟的研究也十分有品。
五条悟不说话的时候就是美少年,看着十分养眼。
绝对不想回到原来的生活。
既然如此,倒不如不管夏油杰好了,为什么要给他按时吃药呢,那具身体没有药物维持很快就会油尽灯枯的。
她看着屋内所有被封起来的镜子,烦躁地想将它们全部打碎。
晚上,她买了瓶清酒,做了几个菜,和他一起吃饭。
两人一连喝了大半瓶,都没有醉的表现。
夏油葵半醺托腮,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喝酒的?香烟和酒,你的身体都没有排斥反应哎。”
少年倒了半玻璃杯的酒,一饮而尽:“谁知道呢。”
少女看向窗外的月亮,眸光微颤:“是啊,谁知道呢。”
末了又醉笑道:“最近好像没听你说把身体还给你了,我的身体用起来还不错吧?”
“说了你就会还吗?”
她挑了挑眉,苦笑了一声,趴在了桌子上,没有回答。
空气变得寂静。
半晌后,她忽然开口:
“在你心里,我只是想杀掉的猴子之一吗?”
对方也许久没有答复。
夏油葵抬起头,只见他趴在桌角处,脸颊和耳朵红透,沉沉睡了过去。
“喂!醒醒!喂!”摇了摇他,还是丝毫没有反应。
少女又稍微清醒了一点,扶着胀痛的额头。
真是喝大了,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心中莫名感到庆幸。
她一时间惊醒,恍惚地看向虚空。
我在害怕答案吗。
夏油葵用力摇了摇头,将酒瓶里剩下的酒全部倒光,一饮而尽。
随着血压升高,脸颊烧得更加厉害了。
她撑着桌子站起,扶起昏睡的夏油杰,将他放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做好这一切后,看着床上的自己,又忽然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
为什么要把他搬上来,这是我的床啊。
随即又将夏油杰拖了下来,随手扔在床边,自己钻进了被窝,关灯,倒头秒睡。
被扔下床的夏油杰睁开了眼睛,平躺下,双手枕在后脑勺,又翻身侧躺,背对着葵,眼眸微沉。
又有那种想法了。
什么都不用考虑,每天和这世上自己为数不多喜欢的人在一起,永远活在这悖逆的虚妄中。
……
月色渐渐西沉,给世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细纱。初夏的栀子散发出温柔的清香,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远处传来阵阵蛙鸣。
少年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看见了那个黑发的阳光少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新生的入学仪式,少年自我介绍的时候,朝他露出了十分惊喜崇拜的表情。
入学仪式结束后,他就跑到他跟前,再次郑重地自我介绍,仿佛在很努力地让他记住。
“好……我知道了,灰原君,请多指教。”
“是!我会拼尽全力的!”
真是有精神的孩子啊。
那时他不禁感叹。
不久后,这位灰原同学便又主动来找他。
“夏油学长!我想和你请教咒力的使用方法,构造术式的时候我总是浪费很多咒力,要怎么做才能和学长一样呢!”
他也很高兴有后辈向他请教:“好啊,其实只要……”
“我们来比赛吃东西吧!如果我赢了学长就要答应教我!就比学长喜欢的食物吧,学长喜欢吃什么?”
“凉面……不是。我可以教你的,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大胃王比赛??”
“那就这么定了!赢了学长一定要教我哦,不准反悔哦!”
都说了我会教你的!
对方好像完全没听他说话。
最后的结局是,他看着少年一口气吃了三十屉的荞麦面,最后发出“好耶我赢了”的欢呼。
其实灰原你来当咒术师是为了赚伙食费吧!
从这以后,两人算是正式认识,也熟络了起来。
这位少年也更加频繁地来找他,总是过分热情的少年,也时常让他这种内倾人格感到害怕。
由此引发了另外一位白毛学长的托腮吐槽:
“一年级的后辈好像很喜欢你,完全、从来都没有请教过我问题呢,要不打一架?”
“……”
“好像灰原特别喜欢找我聊天呢。”有次,他也问向这位少年。
“啊!是不是给学长添麻烦了?”
“这倒没有,不过,五条学长好像很希望有人请教他的样子。”
少年笑了出来,看向升起的朝阳:“我很尊敬夏油学长的。”
“嗯?”
“你看,咒术师不是很危险的职业吗?如果五条学长是因为咒术世家顺理成章成为了咒术师,夏油学长一定是自己选择的吧?
面对这么困难艰辛的职业,还能坚定不移地选择,不仅如此,还在这条路上做到了特级咒术师、变得这么优秀,真的很了不起!
有着清晰的目标,然后为之努力,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放弃,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真的很值得尊敬。
我一开始也很犹豫,到底要不要入学,是听说了夏油学长的事情后,才彻底做好了决定。来到这里之后,遇到了七海、夏油学长、五条学长和硝子学姐,真的很开心,能认识你们真的很开心。
所以,我也要像学长一样,在我决定好的道路上,一直坚定不移地前行!”
那个时候,听着少年真挚的话,心里十分温暖。
咒术师这条路,从来没有人意识到是他自己选的。
父母认为他有这方面的天赋,觉得理所当然;妹妹虽然知道但并不认同他的选择,觉得他是蠢蛋。
所以,这个少年,是第一个肯定了他的人,还把他当做榜样。
“这样的话,我也要一直向前走,让灰原看到前进的方向。”
“嗯!”
……
少年的笑容同白布下苍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在眼前交相辉映。
他握紧了拳头,努力稳住身体,将白布缓缓盖上。
血从中间渗出,将雪白的布染得鲜红。
“灰原最后说了什么?”他问向一旁的七海。
金发少年哽咽了一下:“如果……没有当咒术师就好了。”
夏油杰的瞳孔猛烈收缩,握紧的双拳止不住发颤。
这个世界是不讲理的。
诅咒由非咒术师产生,却要咒术师去袱除。
不仅如此,只要非咒术师存在一天,诅咒就永远无法被消灭,咒术师的战斗没有尽头。
咒术师就像一次性消耗品,用废一批又会有新的一批补上,循环往复的战斗与牺牲中,人类未能向前走出一步。
咒术师走到尽头,只剩伙伴们的尸山血海。
而非咒术师们什么都不用知道,连自己产出诅咒这种蠢事都不用知道,只需坐享其成。
这些家伙真的有被保护的价值吗?
终于,那对被关进笼子里的双胞胎女孩出现在了眼前,耳边是“这些家伙”的叫骂。
——没有。
“可以的,杀光所有的非咒术师,倒不如说这是最简单的方法。没有了这些人,诅咒也就不会再产生。”
“有着清晰的目标,然后为之努力,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放弃,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真的很值得尊敬!”
谢谢你,灰原。
已经决定了。
少年从梦中惊醒,喘着急促的呼吸,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此时已是清晨,葵已经离开了。
桌上放着的是一杯醒酒茶,胸口上贴着让他多喝水的纸条。
夏油杰撕下那张便利贴,握在手慢慢变形。
对不起,灰原。
我竟然想逃避现实,放着这个不讲理的世界不管。
真是无可救药的混蛋。
就算是现在的瞬间,发生在你身上的惨剧,一定在一次又一次上演。
明明不需要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
对不起,明明答应过你,要永远走在你的前面。
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最值得尊敬,我还没有尽全力,怎么可以擅自停下脚步。
想要做的事早已经决定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完成。
没错,葵,你在我这里,确实和那些猴子不一样。就算现在我恢复了身体,也下不了手,唯独放过你。
如果那天,你没有因为我的谎话、体谅我的处境心软……
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优柔寡断的混蛋了。
现在没事了。
我是人渣,想杀死全人类的恶鬼,唯独留下你,相互诅咒。
门口在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葵,你在家吗?这些天都在请假,身体还好吗?我做了汉堡肉,要不要吃一点?”黑长直的紫眸少女担忧地敲着门。
清澈的少女音传来,夏油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中的冰冷还未褪去。
汉堡肉……那个小兰吗?
反正是连咒术都不会的猴子吧。
正好。
他站起了身,走到房间门口,哭喊着拍起了门:“小兰!我被坏人监禁起来了!救救我!小兰!!”
——
此时,因为宿醉,刚上完早八的夏油葵揉着太阳穴,眼下发青。
“怎么了,杰?昨晚干嘛去了,好像也没回宿舍,黑眼圈那么重,还一身酒味,该不会被谁灌醉了吧?开玩笑的,是去医院照顾爸妈了吧,这么辛苦干脆别上学了,你的任务我帮你接了呗,反正多你一个也派不上大用场……”
感觉一大清早就被蜜蜂嗡嗡叫,夏油葵烦躁地啧了一声:“吵死了,闭嘴!”
不知道第几次被这句话噎住的五条悟:“……”
自从家里出事,杰的脾气越来越暴,好像发火的女人一样,真可怕。
家入硝子摇了摇头,上前给她做了治疗。
身体的负担立马减轻了不少。
“谢谢你,硝子。”她朝着少女露出温柔的笑。
悟:“……”
就在此时,夏油葵的手机响了起来,准确来说是夏油杰的手机。
少女的身体僵住,震惊地望着那个来电号码,背后渗出一层一层冷汗。
是小兰的号码。
但是她不可能知道夏油杰的联系方式!
她蹙起了眉头,有些忐忑地接通了电话:“喂?”
“葵,是我。”自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夏油葵的瞳孔猛烈收缩。
“别担心,这个叫小兰的女生是担心你来找你的,我没对她怎么样,只是让她睡过去了而已。”
夏油杰的语气同平常一般温柔,却透着丝丝阴冷的威胁,
“不过,如果葵再不把我们的身体换回来,我可不敢保证会怎样哦?爸妈的现场你也看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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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一:不是你小子……哈哈你小子……[裂开]
小五郎:柔道警告
妃英理:法庭死刑宣判警告
园子:钞能力警告
贝姐:酒厂警告
【注意!注意!检测到柯学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