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在家入硝子的抢救下及时保住了性命, 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中。
至于那个诅咒师杀人犯,也被总监部的人就地正法。
据说抱着少女来的少年,神色慌张得不知所措。
还不知道两人互换身体的硝子,听着对方逻辑不清的话, 皱起了眉。
“我知道妹妹受伤了你很着急, 但要先把话说清楚了吧。”
“总之快救救他!”
夏油葵看着病床上还没醒过来的他, 轻轻走出去关上了门, 坐到了病房门口的长椅上。
咒术总监部的人对于此次意外也非常重视。
“你们兄妹俩在搞什么,为什么那个杀人犯会跑进去?”
“不知道。”
“明天他就要被执行死刑了,现在救他算是保障人权?”
“嗯。”
到最后, 对方也没有追究,据说是五条悟在其中做了些什么。
夏油葵看着手掌上干掉的血迹, 衣服上也沾满了淋漓的鲜血。
她不禁抱紧了脑袋。
现在要怎么办?
不想看到他死,也不想让自己死。
如果换回身体, 自己又要回到那种生活,最后迎接自己的也只有死亡。
继续保持现在的样子,他就会在自己的身体里腐烂死去。
真的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 明明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
“回去休息吧,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最后,不知是谁在她耳边讲了这样一句话, 她才从无解的漩涡中脱离出来,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了宿舍。
血腥味依旧在鼻尖漫延。
眼皮十分沉重, 却始终无法入睡。
我应该接受自己既定的结局,接受死亡吗?
五条君也答应了, 换回来不会让他有机会为非作歹,不会伤害到小兰他们。
已经没有理由再霸占他的人生了吧?
他还有回头的机会,我已经完全丧失了。
困意袭来, 又忽然在快要睡着的前一刻,身体猛然抽搐,惊醒了过来。
明天起来,一切会有答案吗?
不知何时,所有的思绪渐渐沉入了梦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夏油葵醒来的时候,第一个钻进大脑的信息,不是事情的答案或转机,而是夏油杰从医院消失的讯息。
少女听着电话里五条悟的话,猛然惊起。
“不见了?他不是还在昏迷中吗?该不会是你把他放走的吧?”
“姐姐,天地良心,怎么可能啊,我要是想放他走,还用等到现在吗。”少年无奈叹气,“负责看护的人也没发现他什么时候不见的,现在我们还在找。”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夏油葵迅速洗漱穿戴好,前去和大家汇合。
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那些人也一致认为夏油杰是逃狱了。
确实,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就是死刑的日子,没有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但是,难道说……
昨天为自己挡伤也在他的计划之中,受伤后被送去医院治疗,医院的监管安防系统肯定不如监狱,他就能趁这个机会逃出生天。
其实昨天早就醒了,只是在装昏迷。
自己又被他算计了吗?
对我的关心保护、吐露真心,没有一次是真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兄妹关系,让我做出让步。
可是,她可是因为这份虚假的关心,就准备放弃自己的选择,准备一个人面对死亡啊。
夏油葵不禁嗤笑了出来。
我真是傻子。
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家人了。
和同伴们成功汇合后,几人分头寻找夏油杰。
他现在伤口应该还没完全好,在没有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很难走远。
首先考虑的,就是借助同伴的力量。
知道两人互换身体的人并不多,夏油杰的身份受限,去了菜菜子和美美子那里,两个孩子看起来也不像窝藏他的样子。
那么最有可能的是,借助夏油葵的身份取得帮助。
但他并不熟悉自己的交际圈,唯一有联系方式、且最容易联系到的人只有小兰。
分析中,夏油葵拨通了毛利兰的电话:
“兰……毛利同学,我妹妹、葵有没有去找你?她可能会对你说,我们要对她不利请你帮助她。但她现在受了伤,想起了上次被绑架的经历,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告诉我她的位置!”
一瞬间有大量信息涌过来,黑长直少女不禁汗颜:
“等、等等,但是,葵并没有联系我啊。感觉你好像加害者,把受害者的葵说成精神病的那种……但是葵真的没来找过我。
她失踪了吗?我也去找她!”
一滴冷汗从夏油葵的额角滴下:“没事。”
“啊!葵!你去哪了,别吓哥哥啊!那就这样,我找到葵了,过两天你再来看她吧,她现在哭的厉害。谢谢你,毛利同学!”
小兰默默看着被迅速挂断的手机。
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是错觉吗?
要不,找新一商量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到了中午,几人还是没有发现夏油杰的踪迹。
已经是八月末,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气顺着鞋底往上爬,仿佛置身于火场中。皮肤被晒得发痛,汗珠顺着额头不断滴下,落在路面上又迅速被蒸发。
路两旁树间的蝉鸣愈发聒噪。
他到底躲到了哪里?
恍惚中,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夏天。
那个时候,两人也像现在这样,互换了身份,然后当她玩累醒来的时候,他还在自己的身边,给她地上一根草莓冰淇淋,告诉她会永远保护她。
为什么现在……
一只握着草莓冰淇淋的手出现在了视野中,将冰淇淋递给她。
她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出现在了眼前。
她接过了冰淇淋,“谢谢。”
头被晒得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也突突的疼。两人找了处阴凉的台阶坐下,无意间起了风,倒也凉快了些。
街角有家卖帽子的店,夏油葵起身进店,买了两顶帽子,并将其中的草帽扔给了五条悟。
“保护脑袋,避免紫外线直射,容易中暑。”说着,给自己带上了普通的黑色鸭舌帽。
“谢了。”五条悟将草帽随意地戴上。
夏油葵看着他的样子,露出了十分无语的表情。
五条悟蹙眉:“干嘛?”
“没什么。”夏油葵撇过脸托起了腮。
帅哥就算戴着破草帽也是帅哥,真不公平!
冰淇淋渐渐融化,顺着指关节流下。
“妹妹,就算找到了杰,你是打算继续把他押赴刑场?”忽然间,五条悟问道。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你也差不多该记得我的名字了吧?”夏油葵没有正面回答,
“整天妹妹、妹妹的,谁是你妹啊?我变成‘夏油杰的妹妹’的符号了吗,我是夏油杰的挂件吗?”
五条悟汗颜,总觉得每次都拿这个女孩没办法。
“我只是,看着杰喊出一个女生的名字,感觉很奇怪。我和你说话的时候,都没法直视你,太出戏了。”
葵:“……”
少女轻叹了口气:“我知道的,自己无法真的作为他活下去,大概率只是,失去自己和他原本的生活,一切重新开始。你们或许理性上无法责怪我,但也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和我相处得这么轻松。”
“既然对于他来说,伙伴们很重要。那对于你们来说,他也一样。”
“可是……”少女垂下了眸子,视线落于地面,“他可以为了咒术师伙伴们,做出那么癫狂的决定,计划着杀死所有的非咒术师,也包括我。”
“不就说明,在他的心里,我不如你们重要,甚至比不上一个素未谋面的咒术师。”
“就算关系变得再怎么生疏,就算经常骂他蠢蛋,我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妹妹吧。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和欺骗我,根本不把我当妹妹、连人都不算。”
她抬起头看着少年,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想送他去死的原因,是他自己一条条加上来的,倒是给我一个放过他的理由啊。”
五条悟看着她哭的样子,条件反射一个闪现退到了马路对面的树下。
对面的夏油葵抹了抹眼泪。
意识到处境有些尴尬的五条悟,搀起了从斑马线上走过来的老奶奶,又将她扶了回去。
“老奶奶,我扶您过马路。”
“……”
“咳。”白发少年轻咳了一声,双手插兜,走回了夏油葵身边,
“我虽然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想的,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像你说的那样,那么过分。”
“不过,你是受害者,该怎么选择都是你的自由。”
“说起来也怪讽刺的,那家伙说着冠冕堂皇的正义,每一次的行动,却都准确地伤害着妹妹。”
微风乍起,裹挟着丝丝凉意,太阳也忽然隐到了云层之后。
此时,五条悟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家入硝子。
“看见七海了吗?”少女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没啊,你找他有事?”
家入硝子捏了捏眉心:“上回他受了伤,约好今天要来复查的,结果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到他。”
“临时有事吧,七海也不是不守约定的人。”
硝子也没再多说什么,挂断电话便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
五条悟看着手机上的日期,愣在了原地,瞳孔渐渐放大。
7月26号。
对了,这是……
“我大概知道杰会去哪里了!”他对着夏油葵喊道,说完便拉着她就跑。
少女还处在状况外。
是突然想起来会有谁帮助他藏起来了吗?
两人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天色已经完全阴暗了下来,风中夹杂着雨水的气息。
此处地处偏僻,平时也很少有人会来,却不荒凉。四周种满了常绿树种,灌木丛里开着一簇簇栀子和金银花。
微风吹过的时候,传来沁人心脾的花香。
除此之外,便是排列整齐的、一排排墓碑。
雨水滴在碑石上,很快被晒得发烫的表面蒸发。
随着雨滴渐渐变大,星星点点的雨变成了倾盆而下的雨幕。
墓园的中央,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墓碑前,静静地望着那被刻上去的碑文。
墓碑前放着新鲜的贡品,远远望去,都是些吃食,水果零食、米饭面食,应有尽有。想必墓碑的主人,生气也十分喜欢美食。
在那些贡品的中央,放着一块圆形的大蛋糕,蛋糕上插满了点燃的蜡烛。
侵盆而下的雨快要将蜡烛熄灭,夏油杰脱下外套,遮住了蛋糕。
少年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好像在说着什么。
“灰原,生日快乐。”
夏油葵和五条悟远远站在了原地。
“今天是灰原的生日啊。”白发少年的语气轻了下来,“那个小贪吃鬼,总是咋咋呼呼的给我们过生日,他自己的生日,我还是不久前在档案上看到的呢。”
夏油葵的双手攥成了拳头,脑海中浮现出日历上被标了红圈的7月26号。
原来是灰原同学的生日。
杰带着伤从医院跑出来,根本不是想要借机越狱,只是……
想要在朋友生日的这天,过来看看他。
昨天对她的保护也不是利用,一切都是她的臆断,是她将事实想得太过肮脏。
少年捂着胸口,伤口撕裂传来的疼痛,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夏油葵抬脚朝他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小跑了起来,蹲在他的身边,为他和蛋糕撑起了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半个身子。
“对不起……”
“嗯?”
少女的脸挂满了雨水,成股流下。
“为什么……为什么昨天要救我?”
少年的眉心微微蹙起,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
我一定从很久以前就隐约感觉到了,葵的提醒是对的。
在全家都支持我来高专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站出来阻止我的人。
朴素地为我受伤掉眼泪,长大了就骂我蠢蛋。
一直都是这样。
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比起父母,我更喜欢妹妹。
正式成为咒术师后,我和葵的联系越来越少,最后她完全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在天平完全倾向于咒术师一方时,另一端,葵不在那里。
我忽略了她的存在,没有将她放在天平上。
或许是太久没见,她已经在记忆中被掩埋;又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在天平的任何一方,永远置身于我的价值衡量之外。
如果将她也放上去,天平也无法给出公平的答案。
那个夜晚,她出现的那一刻,成了这场计划最大的意外。
“大概,就算葵很讨厌我,我也还是,挺喜欢听你骂我蠢货的。”
“你既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咒术师,只是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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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