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葵被堵得说不出话。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就在此时, 属于葵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和哥哥回家。”
只见她眉头轻蹙:“对不起,哥哥,我使性子不想和你住,害得你今天找不到我这么紧张, 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住吧。谢谢你们, 复习的事我自己就可以了,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会打电话问小兰的。”
夏油葵的眸光颤动, 流露出不可置信。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和我回去的话, 只有被交给高专、死路一条。
对你来说,这无疑是个很好的逃离机会。
五条悟看着挚友的神情, 若有所思。
不仅是他们,工藤新一也格外震惊。
为什么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葵还是要和她那个哥哥待在一起?
他的推理应当不会出错才对。
夏油葵的嘴唇不禁发颤:“你真的……愿意和我回去吗?”
夏油杰眉心轻挑,轻笑了一声,道:
“我说过, 我已经选择好了要走的路,就会一直向前,无论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我都坦然接受。”
一直向前直至死亡,哪怕被你亲手杀死, 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夏油葵的内心混乱无比,不停地捏着手心里的汗。
而就在此时, 不远处一阵咒力感知也让她原地打了个惊颤。
“杰。”五条悟也同样出声提醒。
是那些人!
正在寻找从医院失踪的夏油杰的人,如果被他们找到,她也只有按照原先计划, 将兄长送上断头台。
“夏油先生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实在自顾不暇,把葵交给我们照顾,你大可以放心。葵也不想兄长太过劳累吧?”工藤新一步步紧逼。
不行,她不知道现在的杰会不会借机伤害他们,如果又像上次绑架兰威胁她那样该怎么办?
无数个声音在耳边起伏,夏油葵的思绪陷入混乱。
那些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忽然间,夏油杰单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少女一时间回过了神。
少年伸出手,将手心对准了她,轻松道:“你来决定吧,就当我上回的补偿。”
手心的那道伤口已结痂脱落,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那晚他要杀自己的画面在眼前一幕幕浮现。
夏油葵喉咙酸涩,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高专校服领口上的纽扣,重重扔在地上,随后抓起他的手,拉着向前跑去。
五条悟迅速跟上。
不明真相的新一和小兰懵然地看了看彼此,随后也跟了上去。
我不知道,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同样也知道,选择了让他活下去,死掉的就会是我。
可是我想不了那么多,也顾不了那么多。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不想他死。
这是作为夏油葵,他的妹妹,做出的选择。
或许从头至尾,我都没有下过让他去死的决心。
我只是很生气,气他没有选择我,气他把那些咒术师伙伴看得比我重要……
也悲叹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家人的爱。
我曾不止一次恶毒地想过,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你当咒术师的理由,为什么在你的心里总有东西比我重要。
可冷静下来,我又明白,是自己太自以为是,心里少了那样东西才如此偏执,一厢情愿地想得到某个人全身心的爱。
而自己又付出了多少呢?
夏油杰替她挡刀的伤口在奔跑中裂开,脚下的速度明显减缓。
夏油葵回头发觉了他的异状,蹲下身将他背起,继续向前跑。
少年抱住她的脖子,轻笑道:“笨蛋,把背后交给敌人是很危险的。”
少女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你才是蠢蛋!世界第一的蠢蛋!”
听到久违的词汇,少年笑出了声。
失去了行动的理由,没有了守护同伴这层外壳的包装,大义也变成了私欲。
十几年的行动变得毫无意义,毫无意义的只有我自己。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不可否认的是,如果她需要的话,哪怕就在此刻选择死亡,我也愿意。
但是……
他张开手,看着妹妹的手心,眉心轻蹙。
一段早就被忘却的回忆忽然间涌入了脑海。
那是儿时,他背着年幼的妹妹。
背后的妹妹玩着他的头发,认真地编起了麻花辫。
“哥哥,你的头发太短了,小葵都编不起来!留长发给小葵扎辫子嘛~葵保证会把哥哥打扮得漂漂亮亮~”
“哎?哥哥又不是洋娃娃啦。”
不经意间,笑容已经染上了少年的嘴角。
对不起,我忽然间不想就这么结束。
——
几人一路跑了许久才停下。
工藤新一喘着粗气:“有谁在追你们吗?”
少年的话还没落音,天空骤然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而此时几人待在了公园的凉亭里,若是方才没及时从墓园离开,此时必定成了落汤鸡。
“……”
“躲雨嘛,我看天色猜到马上就要下雨了。”葵笑道。
虽然夏油兄妹早已浑身湿透,但谁也不想再淋一场雨。
“……”
工藤新一显然没有被轻易说服,这兄妹俩的行为一直让他看不懂。
“对了,工藤同学。”夏油葵牵着“妹妹”的手,“我思考了一下,你方才说得对。我忙于学业和照顾父母,确实会疏忽妹妹,我同意让她到朋友家住一段时间。”
夏油杰惊讶地看向她。
“不过,其实,”葵紧接着又补充道,“昨天晚上我租的房子着火了,也因此没接到葵的电话。现在重新找房子时间也有些紧,我也想有足够的时间挑一个环境好的,到时候把葵也接过来。”
“所以,在我找新住处的这段时间,能否让我和葵一起住在小兰的家里呢?”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到底在做什么打算呢?
毛利兰愣了一下:“哎……?可以的。”
恰好爸爸这几天出远门办案了,就暂住几天应该没问题的。
此时的夏油葵突然汗颜。
糟了,忘记我现在是杰的身体了。
抱歉,小兰。
“大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回来,小兰那里总归不方便。不如你们兄妹都住到我家来吧,房间也够。”工藤新一突然发言。
虽然不知道这对兄妹为什么一定要黏在一起,但他对夏油杰的怀疑并没有消失。
或许葵只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被迫帮他隐瞒罪行。
自己主动靠近谜团,或许能得到答案。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能放任这个疑似监禁妹妹的变态,和小兰住在一个屋檐下呢!
夏油葵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真的帮了大忙了,谢谢你,工藤君!"
工藤新一汗颜。
一瞬间还以为看到葵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对兄妹。
而对于小兰来说,两人住在新一家显然更加方便,只不过没办法和小葵一起住,有点失落啦。
“时间也不早了,新一你带着葵他们先回家吧,我去买点菜待会做饭一起吃。”少女笑着说道,“当然也有葵喜欢的汉堡肉。”
葵露出了无奈的笑。
夏油杰微微一惊。
小兰说完便转身离开,却突然被叫住。
“等一下,小兰。”叫住她的人正是夏油杰。
“怎么了,葵?”
“我有一个请求。”夏油杰上前了两步,“可以请你多买些材料,多做一份吗?我哥他也喜欢吃。”
夏油葵的瞳孔微微收缩,垂在两侧的手下意识捏紧。
“说什么请求,当然可以啊。”小兰笑着打趣道,“果然是兄妹啊,口味都这么相似。”
夏油葵来到他身旁,看着女孩远离的背影,轻笑了一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台词,你明明没有必要做这么麻烦的事。”夏油杰回道,“不过你大可放心,现在我没有伤害你的朋友的理由,对于任何人都没有。所以,你不必特意来监视我。”
夏油葵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话。
许是伤口再度裂开,没有得到及时处理的原因,她的那具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夏油葵上前接住。
额头滚烫,正发着烧。
也得亏他能强撑着没事人的样子这么久呢。
鲜血从夏油葵身体的鼻腔中流了出来。
她看着流出的血,鲜红的颜色格外刺眼,晃得眼前失焦。
这是绝症的症状。
是啊,我的身体已经……
五条悟看着她,只见少女盯着自己的身体,阴沉的神情下,她咬紧了牙关,露出了极度的……厌恶。
她莫非,讨厌自己吗?
……怎么会呢。
夏油葵让五条悟带着杰先走,自己先去处理一些事。
几人回到了工藤宅,帮着小兰做饭实际上是添乱,吃完饭过了好一会,雨下起来又停时,夏油葵才回来。
雨水顺着伞尖滴下,身子也被淋湿了一半。
“夏油先生,你回来了。”小兰迅速递上了毛巾,“晚饭吃了吗?抱歉,汉堡肉已经没有了。”
夏油葵接过毛巾,瞥了一眼角落里忿忿盯着她的工藤,不禁笑了出来:“没关系,下次有机会。”
“小葵怎么样了?”
毛利兰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烧已经退了,还在昏睡中。我今天也不回去了,想在这照顾她。”
一股暖意爬上心间。“真的很谢谢你,小兰,葵这辈子有你这个朋友真的很幸运。”
“别说这种话嘛,这辈子什么的,她还只有十五岁啊。”
“是呢。”
雨水顺着树叶层层滑落,滴在了落地的红色山茶花上。
擦干身上的雨水,夏油葵走进了房间。
夏油杰还在昏睡中,五条悟也在。
葵看着白发少年笑了出来:“总觉得抱歉啊,一会要抓他一会又后悔,让你跟着我们兄妹胡闹。”
“这些话应该由躺床上的这家伙来说。”
夏油葵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床边,伸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如今昏睡的自己脸色苍白,身形看起来确比先前消瘦许多,也绝不是受伤了这么简单。
“换药的时候,我看伤口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反而有些感染。明明都让硝子治疗了,伤得也不是很深,怎么会这么严重。你的身体没问题吗?”白发少年问道。
葵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努了努嘴道:“还不是他一直在瞎折腾。”
“你刚才是回高专了吧,报告杰已经被你亲手处刑,他们因此停止了对夏油杰的搜寻。”
夏油葵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不愧是五条大少爷,消息真是灵通。”
“可这样一来,夏油葵的身份就彻底死亡。等你们换回来,你要怎么办?”
她抬头看向夜空,轻声道:
“到时候再说呗,思考那么久之后的事干嘛。就连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或许也很奇怪吧,为什么我要带着他住在朋友家,明明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办法。”她说话间没有看向少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或只是单纯地想将它们说出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杰现在放弃了行动,是因为意识到了咒术师个体有他们各自的意义,他不能去否认和破坏。但就宏观层面来说,他的想法并没有问题,这个世界就是病态的。
咒灵永远无法被消灭,咒术师只能不停循环着战斗和牺牲,永无止境。咒灵因非咒术师诞生,咒术师袱除并保护他们,无论是光荣胜利还是英勇牺牲,都无法被世间所知晓,甚至还会遭到欺凌与侮辱。
所以,到底是为了谁呢?
我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回答不了他。
既然他现在找不到做咒术师的意义,会不会实际上,他更适合做一个普通人呢?我这么想……才会让他和我的朋友们在一起。让他回归一下正常人的生活,或许,会有一些新的发现。”
“但我也真的不知道,这个想法是对是错。”她转头看向白发少年,蹙眉苦笑,“杰……我哥哥,他作为咒术师的时候,这份工作很适合他吗?”
五条悟似乎愣住了神,若有所思。
“五条君?”
少年睫毛微颤,回过神,双手插兜道:“谁知道呢。至少我觉得,如果没有这些事,他以后也一定会是了不起的咒术师。
咒术师也好普通人也好,先把爱钻牛角尖的毛病改了吧,否则回头又要思考,做人的意义、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不累得慌么。”
葵被他的话逗笑了出来。
的确如此呢。
“让他回归常人生活静静心也好,你也别操心了,让他自己去琢磨吧。琢磨着,或许有一天就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我也突然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非做不可呢。”
窗外微风轻拂,树桠枝条上的雨珠落在玻璃上,缓缓流下。
——
我想做的事情没有改变。
消除所有的非咒术师,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没有谁再需要为了别人的错误买单。
我的做法毫无疑问是错的,但我不认为我的想法也是错的。
终于,我抵达了理想的世界。
世界上再也不存在非咒术师,也不会有咒灵产生。
所有的咒术师得以安居乐业,不用再为了谁受伤牺牲。
灰原一如既往地坐在美食摊前,和别人进行着大胃王比赛,哪怕是只有白米饭,他依旧能吃下几大碗。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草地上跳绳、编着花环,过着奢望中的童年。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幸福,山青水绿,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我的同伴们,也一定能永远欢笑……
“对吧?”
我回头问向他们,却发现,
身后也好、身边也好,早就没有一个人了。
少年从睡梦中惊醒,愣了好一会,才坐了起来。
是啊,我已经没有继续这件事的理由了。
即便这个想法没有错,它也是毫无价值的。
或许这么多年,自己的坚持,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的正论,都是毫无价值的。
而今后,又要为了什么继续坚持下去呢?
他不知道,也还没有找到。
妹妹的样子倒映在了漆黑的玻璃窗户上。
他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弧度,抱住了自己。
要不然我们一起隐居山林吧,找个没人的地方。
毕竟人类那么麻烦也很讨厌。
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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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俺也想隐居山林qaq
infj的共同愿景[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