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 夏油杰都和葵一同住在工藤新一的家里。
起初,大侦探还在怀疑“夏油杰”的动机,将他定为头号犯罪嫌疑人,但随着时间的推进, 他也找不出这位兄长的错处, 同样也找不到证据证明夏油杰犯下了那些案子。
看出他心思的小兰也劝说他, 不要多想, 这对兄妹的关系原本就不同于普通人,不能用一般人的标准去衡量他们。
葵看着工藤新一被迫接受却不甘心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或许会成为大侦探一生未解的悬案吧。
不过, 工藤君也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侦探。
夏油杰始终不明白妹妹的做法,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将自己交给咒术界处死的想法, 更不理解为何要让他待在朋友家。
只不过,既然是她想做的事情, 不管什么,他都愿意配合。
让她高兴,是目前自己能做的, 唯一有意义的事。
她的朋友们都对她很好,毫无疑问都是善良的好人。
但是,一想到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外泄咒力、产生诅咒, 内心就无法平静。
明明已经没有坚持那件事的意义了。
与此同时,葵和悟他们, 也在一刻不停地与诅咒战斗着。
某天,曾经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的前辈传来了死讯, 葵也在那场战斗中受了伤。
那位曾经被他和悟捉弄过的前辈,正因为认真到一丝不苟捉弄起来才很有趣的前辈,如今又变成了尸体。
夏油杰攥紧了拳头。
那一瞬间他突然想明白。
并不是剥夺他们作为咒术师的意义,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伙伴死去。
而这一切的牺牲,既换不来谁的感恩,也无法向没有诅咒的世界靠近一步。
留下的只有失去伙伴和亲人的悲痛。
这没有尽头的循环,永远无法结束。
果然还是要继续那个计划吗?
少年的周身散发着可怕的气息,伴随着阵阵敲门声,心绪混乱无比。
转动门把的声音响起,有谁走了进来。
他转头看去,门口的小兰被他严肃的神情惊到。
“怎么了,小葵,做噩梦了吗?”少女快速走近。
“可能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了吧。”
夏油葵从她的身后走出,左手臂还缠着纱布。
夏油杰稍微放松了下来。
毛利兰回头也看见了他,“夏油先生,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和悟打了一架,他说看上我妹了,以后各论各的,我管他叫妹夫,他管我叫孙子。”
夏油杰迅速瞥头看了她一眼,情绪似乎也转换了不少。
小兰汗颜。
“对了,葵,你看这个。”黑长直少女上前,将手里捧着的化妆包打开,形形色色的化妆品陈列在盒子中。
“这是今天我中奖中到的,要不要一起试试?我帮你化妆!肯定很有意思的!”
夏油葵的眼睛瞬间冒出了星星。
谁懂啊!和闺蜜一起互相化妆的快乐!没有比这更治愈的事了!
可惜现在的身体没有办法!
夏油杰看着眼前饶有兴致的少女,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化妆品,同前辈的死讯交织在一起。
他始终没有作答。
葵似乎替他同意了。
毛利兰拿出化妆术和粉底,开始在他的脸上捣鼓起来。
悠闲惬意、不时发出欢笑。
夏油杰的手越握越紧。
欢声笑语如同魔音在耳边缠绕。
倒是挺惬意的,无时无刻不在散播诅咒的猴子们。
在同一时间,我的同伴都在牺牲,都是为了你们。
可你们却什么都不知道,悠然自得地接受这一切,到底有多么愚蠢可笑。
该全都消失才对!
……
但是。
他看向身旁的妹妹,只见对方安静地看着“自己”和朋友相处的场景,脸上满是欣慰与感动。
就是因为这种想法,她现在才不得已保持现在这样。
这份快乐原本也是属于她的。
夏油葵发现了他情绪的变化,出言打破了僵持的空气:“对了小兰,你今天不是和工藤约好了去水族馆玩的吗?”
“那个推理狂笨蛋,半路上遇到正在案发现场的目暮警官。我知道他心思早就飞了,就让他去处理案件,我一个人回来了。多亏了他,我才能一鼓作气把抽奖摊的奖品中了个遍。”少女气鼓鼓道。
葵不禁汗颜:“总觉得,小兰和工藤总是会遇上这样的事呢。”
毛利兰无奈叹气:“不知道世界上怎么那么多想犯罪的人,有时候真希望所有的罪犯都消失。”
夏油葵愣了片刻神,笑道:“不过,只要有人在一天,就会有好人和坏人,就会有纠纷和冲突,这样的理想世界不可能的。”
“我当然知道啊。”小兰笑了出来,“我就随口吐槽,你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每天面对罪犯的警察们,处理完一桩案子又马上会有下一桩,世界的恶无法被根除,他们不会觉得很累吗?”
毛利兰思考了片刻:“累肯定是很累的,每次去警视厅,都觉得刑警们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但是每破获一桩案件,就有一个悲剧尘埃落定,给了受害者家属们一个交代,社会变得更加安全美好……简单一点来讲,抓住一个罪犯,就能避免更多人受害,肯定也很有成就感。”
“我也问过新一为什么要当侦探,他说,亲手破解真相、抓住罪犯,让人欲罢不能。”少女说着挂起了半月眼,“好像挺乐在其中的。”
夏油葵愣了片刻,释然般地笑了出来:“我赞成小兰的说法。”
的确,她也曾因为,那对被拯救的母女再度卷入诅咒事件死亡而感到不安,怀疑过自己的每一次行动是否真的值得。
但咒灵无法被根除,人类世界的恶人也无法被完全消灭,咒术师的每一次行动、警察的每一次出动,一定都有切切实实拯救到谁。
就算不是为了拯救谁,只是享受这个过程、乐在其中,也是一种选择。
所以,杰也……
她看向一旁的少年。
少年依旧沉默不语,神情肃穆,双手紧握成拳头。
少女直起的身子又弯了下去。
但是,本质上还是不同的。
警察守护的是自己所在的集体,咒术师保护着群体之外的东西。
她明白这些,就算同为人类,有着特殊能力和普通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群体。
但或许是她在普通人的群体中生活了十几年的缘故吧,即便现在成为咒术师,也并没有特别将两者区别开来。
而杰不一样,他一开始就将咒术师和普通人彻底划开了界限。
所以,一直以来生存在非咒术师环境中的你,为什么会将自己划分出去呢?
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属于这个集体的吗,为什么会没有归属感呢?
而在咒术师的团体中,不过三年,就把他们当做了“家人”。
明明,我们才是真正的家人。
除了不同群体以外,咒术师的行动和付出不为人所知,还要被不知情的人们欺辱。
哪怕是牺牲了,也只是在无人知晓处死去。
而至少,警察受到民众们的尊重,他们的付出得到认可,这份职业本身就是荣誉。
如果,哪怕有一点,宏观还是微观层面上,咒术师的行动能得到一点回报。
杰也不会觉得不值得吧。
此时,小兰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葵也回过了神。
“什么?我马上过去!”少女挂断电话便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怎么了,小兰?”
“新一那地方发生了火灾,他受伤了!”小兰迅速穿好鞋子,出门拦了辆出租。
夏油葵震惊过后迅速跟上,拉上杰钻进了后座。
夏油杰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目光转向车窗外流逝的景色,轻笑了一声。
“你不用去哪都把我拴着,现在我的破坏欲没那么强。”
即便没有将她放在天平上,她也确实存在于那里,和她的朋友、她所珍视的人一起。
那条充斥着血腥的路,不管从哪个方向来说,都行不通。
夏油葵托腮:“说不定,只是习惯了呢。”
我知道的。
不能否定其他咒术师行动的意义,所以选择了放弃消灭所有非咒术师的计划。
还是同伴的劝解管用。
所以说,五条悟,你让我劝他果然错了。
他不会听我的,从来都没有过。
——
三人很快到达了火灾现场。
起火的是一栋新开的百货商场,正值周末,受灾的人数也格外地多。
此时火势依旧旺盛,滚滚黑烟从楼顶和各层的窗户溢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夏油葵突然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一道电流窜过,后背的汗毛竖起。
她抬头看向那栋燃烧的建筑物,眉心微微蹙起。
人员似乎已经大部分撤离,加上围观的人群,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挤开人群,朝警戒线中央走去。
工藤新一站在人群中,和目暮警官他们一起,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事。
“兰,你们怎么来了?”
毛利兰先一步跑到他的跟前:“新一你没事吧?”
工藤新一抬起手腕,露出了包着纱布的手背:“只是有点烧伤,已经处理好了。小兰不用特地跑一趟,我打电话只是想说,今天可能没法去水族馆了。”
小兰也是又起又心疼:“这种事情我从你进入案发现场就知道了!”
“不过,还好这次小兰没有跟我一起。”
“……”
夏油葵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也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都没事。
不过这场火灾……
她再次看向着火的地方。
“火场里面怎么样了?”
“消防员还在全力灭火,还有一些高层的人没来得及撤离。”工藤新一回答道,“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助燃剂,火势很难扑灭。”
夏油葵微微捏紧了拳头,抬脚朝火场走去。
胳膊突然被拉住,她转头看去,正是夏油杰。
少年用力攥着她的手腕,手腕上的旧伤传来一阵疼痛。
夏油杰也因此松了一些,但并未放手。
“干嘛?”
夏油杰并未回答。
“我寻思着我也不是哑巴呀,怎么话越来越少了。”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火焰突然间全部熄灭,只能看见滚滚浓烟冒出。
而在那些黑烟中,隐藏着常人看不见的灰烬。
消防员和被解救的人们陆陆续续出来,在外面焦急等待的家属们上前寻找自己的亲人,死里逃生后相拥哭泣。
人们感谢救他们出来的消防员和警察们,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要给他们送锦旗。
“我一度都以为要撑不下去了,真的很感谢你们!”
“没关系,你们没事就好。”
约莫半小时后,官方清点了此次的伤亡情况。大部分人只是轻微吸入了烟尘,或是受了点轻伤,没有失踪人员和死亡。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这次的火那么难灭,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我都以为自己要殉职了呢。”
“说起来也奇怪,火为什么突然间灭了呢。”
“总之没有伤亡最好了。”
火灾的事算是告了一段落,小兰和新一也准备回家。
他们叫上夏油兄妹,却发现两兄妹均盯着烧毁的商场,愣在了原地,汗珠从额角滚落。
这种状态似乎持续了挺久。
“葵?”小兰出声喊她。
两人同时回过了神,瞥开目光掩去眼底的情绪,笑着回应道:“走吧。”
傍晚的风吹过,夹杂着雨水的土腥味,将燃尽的灰尘卷至半空,消失在天际。
“队长!”忽然间,一名年轻消防员的声音将几人的目光吸引而去。
只见几名消防员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血从中间渗出。
尸体的手从担架上垂落,袖口上一颗刻有螺旋状花纹的金色袖口,在夕阳下闪着红光。
消防队队长掀开了白布的一角,饶是见惯了生死的他,面对眼前的惨状,也不禁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不是说没有人员死亡吗?”
“她在天台上被石块废墟压住了,没有及时被发现,现场也没有家属还没找到亲人。不过有点奇怪,火没有烧到那里,她怎么会……”
“身份确认了吗?”
“口袋里有这个。”消防员将一张卡片递上,“好像是学生证之类的东西,已经被烧毁了大半,看不清长相和名字。”
队长仔细辨认着证件上的名字:“白泽……”
“夏子。她叫白泽夏子。”身旁,一名少女的声音响起。
正是“夏油葵”。
身边跟着一名黑发丸子头少年。
“你认识她?”
夏油杰没有看向问话的人,仍旧呆愣地看着少女的遗体:“她是一年级的新生,还入学不到四个月,身形娇小却很有胆量的女孩,唱歌很好听、总是抱着本占星书,还有,很期待的上二年级……”
“那麻烦你联系她的亲属,认领遗体。”
少年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双手握成了拳头。
夏油葵见他的样子不对劲,便主动和消防员以及警察们解释起来。
很明显,这个女孩是咒术师,咒术高专的学生。
这场火灾也不是自然形成,而是由诅咒引起的灾厄。少女袱除了诅咒,火焰也在一瞬间突然熄灭,而她却和诅咒同归于尽。
夏油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畔轰鸣,脑海中浮现出死去少女的样子。
“对我格外关照是因为妹妹也差不多这个年纪?学长直接对她好不就行了吗?”
“她应该很讨厌我吧,给她什么都不要,让我别管她。”
“我觉得会不会是,你压根没有和她在同一条线上,她去不了你那边,你也不主动过去。或许你说一句,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她就不会排斥你了呢?”
盖住遗体的白布被缓缓掀开,少女残缺不全的身体出现在了眼前,漂亮的脸蛋不剩一块好的皮肤。
四周的人群传来窃窃私语。
“那个女孩子,我好像遇到过!当时我们都往逃生出口跑,就她一个人往上跑,我还拦着她来着,可她非不听!”
“能跑出去干嘛往上跑啊?这不是,自己送命吗……”
“也……怨不了别人。”
旁边是消防员们的谈话。
“说起来,司君没事吧,好像救人的时候被混凝土块砸到脑袋了?”
“刚才医院传来消息说没事!那小子,回去肯定授个二等功!”
两种声音在夏油杰的耳边来回萦绕,同少女遗体的惨状交相呼应。
人群中有人举起手机,想对她的遗体拍照,编辑着“这家伙是被蠢死的”的帖子。
夏油杰握紧了双拳,身体止不住发颤。
你们这些人……
你们这种东西……
忽然间,那个准备发帖的人,他的手腕被一把攥住,用力向上拽,手机也因此掉在了地上。
对方疼得惨叫。
是葵。
夏油葵一脚踩在手机上,半张脸隐在了阴影中:“快点删掉比较好,诅咒你哦。”
那人狼狈地捡起了手机,脚底抹油跑开了。
夏油杰有些愣住,只见妹妹朝他走来,在他的面前停下,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气势,此刻突然间苦着脸,竟然哭了出来:
“她是为了打败诅咒才必须上天台,这里所有存活下来的人,都是她救的。她没有白白送命,也应该像受伤的消防员一样,受到人们的尊敬和殊荣,可是……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少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同那具高大的少年身体十分违和。
“别说不要用你的身体哭成这样,反正也没有人认识你……”
他看着妹妹的样子,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已经松开。
脚步也不自觉迈动,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谢谢你,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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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放存稿箱了[摊手][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