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是要隐藏起自己的能力,像他们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常吗?
因为,以咒术师的身份, 是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
现在回想起来, 他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掉普通人这个群体, 也是因为, 他从没有把自己当做其中的一部分。
他们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也不会有杀死同胞的罪恶感。
自从觉醒术式,他就用这份力量帮助着身边的人,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非咒术师。
他们恳求着、感谢着他,觉得他无所不能, 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能救人于水火。
更常有人下跪向他求助、表示感谢。
在普世的观念里, 被奉为这种存在的东西,它的名字是“神明”。
他们也一次都没有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
家人也一样,不总是说他是“特殊的存在”吗, 当和他们说起战斗的细节时,他们也总是赞赏他的勇气和实力。
学校是个特殊的团体,互不相识的人们要在一起生活数年。
小组、社团, 各种各样的活动将人聚集在一起,同学变成了伙伴和朋友, 他也一样。
谈论着相同的话题、有着相同的爱好,因而成为一个小团体。
可是……
当期末考试来临, 大家都在为学业担忧时,他在担心无所不在的诅咒;当他们分享最新的游戏和探险经历时,他所能说的, 只有每一场血腥的战斗。
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游离在团体的边缘。
初中的时候,学校里有个混混学长,带着小团体经常敲诈勒索他。
一开始,他觉得挺有意思的,毕竟这些年,第一次有人以高位的姿态蔑视他,所以放纵了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次,对方非要找他单挑,他才认真起来。
可那个高大强壮的高年级前辈,他只用了一招,对方便吓得尿了裤子。
——真无聊。
他早就明白,自己和这些人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连世界观都不同,又怎么可能真正融入他们。
少年跟着夜蛾老师走过公园的一角,小孩子们在沙坑里玩着堆沙子游戏。
是啊,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那是还未觉醒术式的幼儿园时期。
小孩子们之间流行过一阵大冒险的游戏,在纸条上写下大冒险事项,握在一只拳头里,猜出是哪只手的人可以让对方做纸条上的大冒险,反之则要自己执行。
他也和小伙伴们一起玩着游戏,但每次都是他赢。
久而久之,小伙伴们也失去了兴致。
“不带你玩了,没意思。”
可是,握着纸条的手咒力反应更剧烈,他也不想的啊。
现在回想起来,家人、身边的人、朋友,他和这个世界之间不存在联结点。
即便如此,少年还是怀揣着保护这些人的理念,走进了咒术师的队伍。
所以,现在的他,也绝不可能回到普通人的群体中去。
留在眼前的路,只有继续作为咒术师。
可是,为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夜蛾正道已经将他带回了高专。
天色此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从云层中渐渐现出,月光洒在地面上,逐渐照亮了学校的大门
微风乍起,无数粉色的紫薇花瓣从枝头飘零,在朦胧的月色下,像极了春天的落樱。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几个字格外显眼。
三年前,他抛弃了原本的生活,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幅景象。
那天,他们三人在这里拍入学纪念照的画面,在眼前鲜活地再现。
记得那个时候,他拿到新的制服,才发现衣服并没有按照他的要求进行改版,想着可能是校方的失误,便先凑合着换上,先参加入学典礼。
可刚到礼堂,便看见一名戴着墨镜的的白发少年,正掀开衣服的下摆,神采奕奕地向身旁慵懒少女吐槽道:
“哎哎,硝子!你看!这不知道是谁的骚包衣服,束腰束这~么~高~”
少女抱胸无语道:“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穿上……”
“当然是为了嘲笑那个骚包~”
而后,便爆发了和这位同学的第一次大战。
结果出乎他的预料,还是第一次遇到实力如此旗鼓相当的同龄人。
两人的制服都在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找到负责的老师时,被告知没有备用的校服了。
……女生的倒是有。
“女生制服不是更好么,对吧,夏油?”这位五条悟同学,提出了一个脑子冒泡的建议。
我觉得很扯,但脑子却鬼使神差地表示了赞同。
“没错。”
三人作为新生站在了讲台上,穿着一排轻飘飘的裙子,分别做着自我介绍。
台下的学长学姐们的眼睛愣是没眨过一下。
“今天的新生都是可爱的女孩子哎,就是旁边两个有点壮。”
“前辈求你了换副眼镜吧。”
“被人这么盯着真有点尴尬。”他小声自言自语道。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穿上。”硝子再次吐槽。
只是突然间发现,这种闯祸的感觉,十分令人心潮澎湃。
硝子给两人的女装拍了张照片,那张照片现在还和三人的入学纪念照,一起躺在抽屉里。
咒术师生活的开始,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点都不会无聊。
少年想到这,突然间笑了出来。
不知何时,伙伴们走出了校门,而“自己”也在他们其中。
五条悟抱着件女生制服追了上来,拿着裙子在“他”的身体前比划:“这是我给你定制的高专校服,是不是很合适!”
场面一如当年。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出来。
粉色的花瓣飘落,三人站在校名的石碑前,围绕着裙子嬉笑打闹,是曾经他已经习惯的日常。
现在以第三视角来看,却格外地稀罕。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他愣在了原地,背后发凉。
家人、朋友、身边的人,即便生活了十几年,也无法找到归属感。
心里那种空壳感,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来到这里后,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他们看到的世界是一样的,真正能够成为名为“伙伴”的存在。
和世界的联结,现在就在眼前。
咒术师的同伴们,还有,妹妹。
葵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也说不清,和那些非咒术师不一样,也并非和他同一阵营的咒术师伙伴。
但无论何时,她就在那里,占据着一个最为特殊的位置。
就像起点处的一盏灯,只要她还在,就能无数次重新开始。
如果突然消失,漆黑一片的夜里,连路都看不见,更无法选择。
为什么呢?
“夏油,去吃寿喜烧吗?”硝子的声音响起,少女伸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他看着眼前的三人,不自觉地跟上脚步:“好。”
半晌才反应过来:“硝子,你什么时候……”
“从在第一次在桥上遇到成为你的她开始。”硝子话指葵,“不过和我没关系,之后她持续表现出违和的地方我也懒得管,今天看到你出现才推测出你们兄妹俩互换了身体。”
“什么?!”夏油葵惊呼,“硝子你也太神经大条了吧!万一有人用他的身体使坏怎么办!”
“那人渣没那么轻易中招。万一有,恐怕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得了的问题了。”
“是~谢谢硝子的信任。”
五条悟仍旧抱着那套女生制服,见他走过来,又准备将裙子对着葵的身体比划,动作突然在半空中顿住。
……
夏油杰一脚将他踹远。
“少骚扰我妹妹。”
五条悟拍了拍腹部的鞋印灰,“你是不是虐待妹妹了,妹妹的大腿上都有两块淤青!”
夏油杰捡起路边的大石块,“你朝哪看呢?!”
石块碰到无下限屏障,瞬间碎成了粉末。
两人打骂着,跟着葵和硝子,边吵边往寿喜烧的店走。
前去上厕所的夜蛾正道此时正好回来,看到并排排溜出校门的四人,厉声喊道:“已经11点了你们去哪!又想夜不归宿吗!”
四人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怒发冲冠的老师,又看了眼彼此:
“3、2、1、跑——”
话音刚落,几人就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夜蛾正道的视线内。
夏油杰的脚步滞后于三人,正好能看全他们的背影。
曾几何时,他也像现在看到的这样,和他们一起闯祸,享受着成为坏孩子的恣意。
从来到这里浓墨重彩的第一笔开始,就没有变过。
如果是为了这个继续成为咒术师,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
几人前往了寿喜烧店,围坐在桌子前,将各类食材下锅。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味。
“啊?我报告说你已经被处决,将自己抹杀,是为了将来换回身体给你背锅?”
当听夏油杰说起自己会承担起所有的责任,让她不必这么做时,夏油葵没忍住笑了起来。
“绝对不可能,我从没想过!”夏油葵开玩笑道,“我又不是狗血苦情剧里的女主,怎么会做这么傻的事。夜蛾老师八成狗血小说看多了,最近经常看到他边工作边听书哎。”
“夏油,说这种话你不害臊的吗?”硝子也托腮打趣道。
夏油杰松了口气,葵没这么想最好。
五条悟喝了口汽水:“不过,确实很难办,你们想完美脱身几乎不可能。”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气氛过于热络,以至于她也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这样做的后果我当然有想过,以后没办法以葵的身份活下去嘛。但是这根本就不重要啦,就算没有这档子事,我也……”
少女轻松地说着,脸上的笑突然间僵住。
——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到嘴边的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在就算告诉他们,告诉杰,自己得了绝症的事,也没有什么的吧。
当初选择回家,也是想要家人给她收个尸。
但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如同小时候,明明极度害怕一个人待在家里,却还是没能说出挽留父亲的话。
悟看到的她腿上的淤青,也是血小板减少的症状。
不出数月,那具身体就会油尽灯枯,换回身体后,她也会随之死去。
“葵?”
“没事的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有个万一,我被打残了,还有硝子治疗嘛。”
几人继续吃着寿喜烧,长发有些碍事,夏油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随身携带小草莓发圈,将妹妹的长发扎了起来,抬指将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
五条悟见他如此女性化的动作,抽了抽嘴角:
“话说回来,妹妹打算什么时候把身体换回来?这家伙已经朝着不得了的方向异变了。”
硝子和杰闻言,也看向她,等着她的回答。
夏油葵的指尖猛地抽动了一下。